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他走了 病床上的那 ...
-
病床上的那张小脸,逐渐清晰,梁仍终于看到由风惨白的面色和干裂的嘴唇。
她的气管被切开,脖子下端连接着一根软管,虽然贴着白色的胶布,梁仍依然能感受到里面狰狞的伤口。
由风的胸腔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规律的起伏着,盖着的纯白被子下面,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身躯,连接着各种各样的仪器。
一时间,梁仍无法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人,和那个生龙活虎、斗志昂扬的由风联系在一起。
许多年未曾相见,再见竟是如此情形,梁仍实在不知该如何接受。
他伸出手,却停留在由风脸边,没有碰到她。由风现在脆弱得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要她香消玉殒。
梁仍逐渐从刚开始得震惊中回过神儿,突然鼻头酸涩,喉咙发苦,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波涛汹涌的思念,随着眼泪一行又一行的流下来,把口罩全都打湿了。
过了良久,他终于可以发出一点声音,嘶哑着问,“小风,是不是很疼啊?别怕,我会在这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这些年,你过得太辛苦了,休息一下也好,但你也别躺的太久了,因为……我……我们都很想你。”
不知道是否因为听见了梁仍的声音,由风的手指轻轻颤抖了,眼珠也在慢慢转动。
梁仍站在她身边,毫无逻辑的跟她说了些旁人的八卦,这些年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女生做妈妈了,当年那个开面馆的老师已经去世了,面馆也关张了……
然后,他就这样每天按时按点的进去陪伴由风,跟她讲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毕竟他们之间隔着经年累月、千山万水的遥远,除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可说了。
梁仍每天像门神一样,和由家与钟家派来的安保站在一起,直到所有人似乎都适应了他的存在,就连向洁等人前来探望,都是梁仍接待。
终于,由风醒了,但是意识并不清晰。
那天,梁仍像往常一样进去探视,却发现她在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并不明朗,却从眼角缓慢流下了一滴泪水。
梁仍惊喜万分,眼含热泪地微笑,轻轻帮她拂去脸上的水痕,告诉她情绪不能激动,否则他下次就进不来了,由风很听话。
又一连多天过去,由风的状况依然不见好转,呼吸机始终无法撤下去。
大夫给的解释是说他们尝试过,但因为由风呼吸机插得太久,已经逐渐出现了呼吸机依赖,难以恢复自主呼吸,贸然拔下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一拖再拖。
梁仍开始只是觉得情况不妙,直到时间久了,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由风明明已经醒了,但是总是看起来意识恍惚,好像吃了安眠药一样。
他悄悄将由风的病例,以及所有药方,都拍照发给了医生朋友。
对方却说,从诊断和用药来看,除了止疼药药量稍显有些大,但也在正常范围内,并没有太大问题。
可呼吸机依赖确实很蹊跷,按理来说,由风车祸前始终身体健康,肺部炎症消除后,肌肉力量会渐渐恢复,她也没有长期使用呼吸机,按理来说并不会产生强烈依赖。
除非这不是呼吸机依赖,而是……药物依赖。
朋友的一句话,让梁仍五雷轰顶般震惊,是啊,那些人要置由风于死地,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放过她。
而且那是钟家的医院,如果不是梁仍的出现,也许由风真的……就会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他怎么会才想到这些事情呢,本以为钟人元至少会把医院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是他太想当然了,梁仍简直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随后,梁仍联系了齐维娇,他们准备默默将由风转院。但是以由风现在的情况,如果轻易挪动可能会很危险,他们必须精心谋划。
迫不得已下,梁仍约见了胡婧。
不得不承认,多年过去,胡婧比梁仍第一次见到时,反而更加显得年轻了。他说明来意后,胡婧没有犹豫便同意了,毕竟当年如果没有由风,就没有她和由宁。
更何况这些年,由风对由宁很好,也正是因为有由风的照拂,她们母子在由家才能不至于太仰人鼻息,没有受到过众人的苛待。
由宁对他这个姐姐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是天上地下头一号粉丝,每次见面都要一直缠着她闹,由风却也破天荒的不恼火,甚至会因为由宁的催促,回家次数都变多了些。
胡婧义无反顾。所以隔天,她便以母亲身份出面,要求给由风办理转院。
毫不意外,手续办到一半,钟家人出现了,要制止他们的行为。
趁着胡婧与他周旋,掰扯不清的时候,梁仍和齐维娇故意制造混乱,还报了警,在外间苦苦周旋。
向洁和徐程康趁乱带着人直接行动,终于成功将由风推上提前准备好的救护车拉走了。
果然,由风受伤以来,一直被注射了某种止疼药,表面看药量似乎是合理的,但是由风体重较轻,而且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痛感,加上长期卧床,身体代谢减缓,时间过长,所以产生了药物依赖。
要摘掉呼吸机就要让由风先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首先必须减少药物用量,但是他们没有,所以才会始终无法为她摘掉呼吸机。
一旦长期佩戴呼吸机,从而产生呼吸机依赖后,由风可能真的就从此变成一个废人了。
“教授,怎么样?”梁仍看着面容凝重的医生,不免十分担忧。
大夫叹了口气,“不好弄啊,这就要看她本人的意志力了,戒断药物依赖是很痛苦的,她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危险了。”
“她可以。”梁仍坚定的回答。
由风是他见过的,最坚韧的人。
治疗开始前,梁仍微笑着走到由风身边,那时她似乎醒着,眼睛半睁,眼神始终跟随着梁仍移动,因为稍微减少了药量,她看起来比在钟惠医院时要精神一些。
梁仍坐在床边,给由风捋了捋粘在额头上的碎发,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
“小风,晚些大夫可能会继续减少给你的用药量,到时候估计你会感觉不舒服,如果实在难受你就说,但可能需要你坚持一下,这样过几天你就可以好起来了。”
由风直直地看着梁仍,没有反应。
梁仍抬手摸摸她的头,然后俯身到她耳边,“你好好的,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由风眼睛动了一下,过了好久以后,她突然闭了闭眼,表示她听懂了。
那几天,梁仍就这样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每天看着她痛苦地皱眉,偶尔意识混乱的时候,喉咙里还会发出阵阵轻微呻吟,眼角不可控制地流下泪水。
梁仍的心被反反复复放在熔炉上煎烤,他的痛苦比起由风,只多不少。多少次他实在熬不住心痛,默默走去角落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甚至懊悔地扇自己嘴巴……
梁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瘦削了。
一周后,由风终于成功摘掉了呼吸机,除了脖子间的伤疤,再看不出她曾使用过那种救命仪器的痕迹。
“哎呀,真不容易,这姑娘可太坚强了,好多大男人都会难受的嗷嗷乱叫,她愣是这么多天一声没喊,是个做大事的人啊。”老教授感叹着。
但是梁仍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苦涩地笑了笑,“是啊,她就是这么坚强。”
由风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一天比一天更好,慢慢地她可以坐起来了,也可以简单的说一些话,但是从她恢复意识的那天开始,梁仍却再也没有出现。
齐维娇隔三岔五就会来看望她,但是由风总心不在焉地直勾勾看着门外。
“柚子,你看什么呢?”齐维娇明知故问,她只是希望气氛稍微轻松一点。
一旁的护工阿姨接过来,“她呀,等着男朋友来看她呢,每天都这样盼啊,望啊的。不过这几天他确实没再过来,有空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得勤快些,前些天不是一直在呢,怎么人醒了就放任自己女朋友一个人在这遭罪呢。”
“话说回来,姑娘,你那男朋友真不错,你昏迷的时候,他天天就捧着你的手在这看着你,给你擦身体、按摩,做得比我还好。他在这的时候,都用不着我上手伺候了。”
由风垂下眼睑,不说话,她并没有感觉高兴,似乎更多的是很失望。
齐维娇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柚子,你别着急,他最近可能有些忙,等他不忙了一定会来的。”
但几天过去了,梁仍却还是没有出现。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稍微一点情绪变化都会对由风造成极大影响,她开始变得水米难进,忧虑不安。
齐维娇没办法,给梁仍打了电话。原来开始的几天,梁仍在去医院的路上碰见人找麻烦,跟人打了起来,还被带走问话,脸上挂了彩,不敢让由风看见,所以没过来。
后来,他得知由风平安的消息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彻查这次事故的真相,以免日后再给由风留下隐患。
所以他每天奔波于各种调查和取证过程中,期间多次遭遇威胁,梁仍实在不敢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由风身边。
但后来,等事情真正风平浪静之后,梁仍却再也找不到去见由风的理由。
由风并不知晓梁仍究竟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走了,然后就听说钟惠医院给她看病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都被开除了,医院也被责令整改。
多年分别,只在危难中短暂重逢,甚至由风都没来得及清楚地看他一眼,梁仍便逃也似的消失了。
梁仍只是在践行他自己当年的选择,既然是他主动提出分开,那么他便不可能出尔反尔,就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能再去打扰,他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而由风,她搞不清楚梁仍的心意。也许他放下了,也许他没有。
但是这一次不管梁仍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由风终于清醒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她不想再错过了。
由风身体恢复后,立刻接任了由氏集团的重任。因为由清国的身体再也熬不住任何高强度的工作。
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由风已经蜕变成成熟的企业家形象,她雷厉风行的名声在业内早已传开,所以当她开始着手改革整顿由氏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反对。
所以由风以很短的时间,迅速完成了集团内部的改革和整顿,从前那些尾大不掉的冗余业务,全都被革除,不能升任工作岗位的由氏人也都被“妥善”安置。
再加上由家和钟家的各种战略合作,一时间由氏集团从下坡路瞬间回升,恢复到从前的辉煌。
由风在钟惠任职的这些年里,徐程康始终陪在由清国身边锻炼,虽然他已经较从前有了极大进步,但他也清楚知晓了继承人这三个字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所以心安理得给由风当起了副手。
当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由风才终于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去追寻她魂牵梦萦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