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吹送》里里安

42、最后的诀别 梁仍委托齐

　　梁仍委托齐维娇去由家周旋，由清国终于首肯将由风放了出来。
　　景大门外的咖啡馆内。
　　由风看着梁仍青灰的眼底，还有新长出来的胡茬，有些担忧。梁仍从来都是干净清爽的面貌，即使熬夜赶论文，也没见他这样沧桑和不修边幅过。
　　“阿仍。你身体不舒服么？”由风问，但是随着干涩嘴唇的蠕动，一小滴晶莹的血珠从皮肤裂缝中渗出。
　　梁仍拿起纸巾，淡然的为她擦去痕迹，然后摇摇头，回望着她那同样苍白的面色，“我没事儿，你瘦了很多。”
　　由风抬抬嘴角，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过联系，她完全不知道梁仍对这些事情究竟知道多少，又会是怎样的考量。
　　昨天晚上由清国放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理由，一切都太平静了，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所以由风心里十分没底。
　　直到早上梁仍约她见面，由风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新闻……你看到了？这几天我没联系你，我才刚拿到手机，但是看起来好像你也没联系我……你是生气了吗？这件事你别误会，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小风。”梁仍语气平静，一反平常地打断了她。
　　“嗯？”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什么意思？”由风仔细打量着梁仍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不知道梁仍要说什么，但是第六感告诉她，这不是个好兆头。
　　“由风。跟我在一起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吗？”
　　由风犹如脚底一空，踏入了万丈深渊，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困惑。
　　“阿仍，你在说什么？什么耻辱？你是不是还在为新闻的事生气啊？那个照片是我们呀，我跟钟巍什么都没有，你知道的，我只是……”
　　“我知道。”梁仍第二次打断了她，表情几近冷漠。“照片里是我们，但是在你所有的故事里，我都不配有身份。”
　　由风张张嘴，错愕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喃喃重复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过梁仍也许会为此事责怪她，但是由风一直坚信梁仍会明白她的苦心，眼下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判。
　　“那是什么样？由风，从一开始你我就知道，我们根本不会有结果的，只是我还抱着侥幸。是我的错，不该任由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由风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你想说什么？”
　　梁仍紧咬牙关，内心天人交战，最后闭闭眼，还是说出口，“让一切回归正轨吧。”
　　由风仿似没有听懂，“哪里是正轨？”
　　“去做你该做的决定，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过你本来该过的人生。我……你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人生规划里，更不值得你放弃本该拥有的一切。”
　　由风感觉自己心跳过快，带动她浑身血液迅速奔涌，因为身体依然还处在虚弱状态，有那么几秒，她觉得马上要一头栽过去。
　　由风伸手想拿起面前的咖啡杯，但是剧烈的手抖让她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梁仍静静地看着，桌下的双手快要把自己的大腿捏断。
　　“我的人生规划自然是我自己做主，我说有你便是有你，怎么？睡过了就不认账了？是因为这次的热搜吗？我说了我可以给你解释的，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或者，是有人找你说什么了？我爷爷？还是钟家？你不要在意他们，你只需要无视就可以了。”
　　由风越是着急语速就越是加快，就好像但凡她说得慢了一些，有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一样。
　　“由风，你说我在你的人生规划里，那我在你的规划里是什么？躲在你背后的男人？还是一个无法让你宣之于口的情人？如果我要你从由家和我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你会选我吗？”
　　由风愣了两秒，她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此刻慌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知道必须要说些什么，所以拼了命地把理智拽回现实。
　　“阿仍，我为什么一定要在由家和你之间选择呢？你知道的，一个是我的家，一个是我喜欢的人，我当然两个都要拥有呀。你别着急，我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由风。”梁仍神色严肃，眉目间都染上了悲戚，他直视着由风的眼睛，步步紧逼，“如果我要你必须选择一个，你选什么？”
　　由风眼神闪烁，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她张张嘴，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也不太顺畅，“为什么……”她讷讷地说。
　　梁仍低头，突然笑了，他感觉自己实在太讽刺了，明明他是做足了准备来提分手，结果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还在幻想也许她真的会选择他。
　　甚至只要她坚定地迈出那一步，未来纵然万丈深渊，他也会义无反顾陪她跳下去。
　　他真的是疯了，疯到底了，但由风的犹豫，如同一桶寒冬腊月的冰水，淋头而下，是时候该清醒了。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梁仍的语气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冷淡，一瞬间把由风的心冻住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放不下你的身份，放不下由家给你的家世地位。我能理解，但是我也不愿意卑微地等待你施舍我一个名分。由风，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想要。”
　　“梁仍。”由风的声音在颤抖，“你只需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够了，为什么要逼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梁仍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由风，你我之间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就算你是想要两全，那难道连我们之间……那么隐秘宝贵的事情，你也可以拿来利用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你怎么可以把我们的感情也算计进去。”
　　“阿仍，那只是情急之下的对策而已，我只是想制造我与钟巍之间的绯闻，以此来延迟和钟人元的婚约。”
　　由风的解释，让梁仍的心越来越烦躁难安。
　　其实梁仍的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完全全理解由风的所有做法，他体谅她辛苦，体谅她不易，今天的谈话就只是他想方设法让由风死心而已。
　　可是啊，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为什么好像这些问题，实际上已经藏在隐秘的角落里许久许久了，只是他不敢翻开去看。
　　也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高尚，他也在始终在忍耐，在委曲求全。
　　梁仍发自内心的渴望，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与由风手拉手走在阳光之下，希望他们能够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躲藏藏……
　　“由风，你也知道你是个有婚约的人啊。”
　　由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她认识的梁仍吗？那个平时善解人意的男人，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可她明明已经如此努力，他难道都可以视而不见？
　　“阿仍，你到底怎么了？你难道希望我再变回从前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状态吗？”
　　梁仍紧绷的神经已经被折磨的体无完肤，越是深入去考虑，他就越是搞不懂自己的心意，但他依然牢记自己的使命，无论他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今天，他必须让由风死心。
　　重新调整了状态以后，梁仍抬起头，语气似乎恢复如常，“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做什么吗？”
　　由风摇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外婆病了，我在照顾她。”
　　由风显然很惊讶，十分担心，皱着眉头问，“外婆怎么了？严重吗？”
　　“她中风了，因为钟家去捣乱，才把她气得病倒了。”梁仍故意隐去了很多的信息，此时他就是希望由风误会，希望由风愧疚，即使他也因此心如刀绞。
　　然后，就只一瞬间，由风犹如五雷轰顶，震动到浑身骨头都要碎裂般疼痛。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事情一旦牵扯到了梁仍的家人，就说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干什么了？”由风嗓音逐渐嘶哑。
　　“你知道么？前段时间我实习的工作也没了，因为有人去威胁了我的领导。我的实验数据也被人偷了，至今都没抓到人。最近我的生活一片混乱。”
　　这是事实，本来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如今拿出来说，好像是个很锐利的武器。
　　通通刺向了由风。
　　果然，梁仍的方法奏效了。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由风再也没有什么能解释的，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愧疚似乎快要将她溺死。
　　梁仍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阵泛着波涛，他想马上冲过去安慰她，可他必须忍耐下去，所以他的最后一击便是，“由风，我真的累了。”
　　由风深深叹了口气，那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她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干了一样疲累，是啊，其实她也很累。
　　由风仰起头，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滚下，滔天的愤恨喷涌而出，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由风声音沾染了浓重的鼻音，“阿仍，我不想……”
　　然后，委屈占据了她的心脏，让她逐渐从哽咽到难以自抑，眼泪跟着一行又一行地砸下来。
　　刀山火海都没掉过眼泪的由风，此时在梁仍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那梁仍究竟要多狠的心才能无视啊。
　　梁仍的心，随着由风每一滴无声的眼泪，仿似被重锤不断地砸下，让他痛不欲生。
　　可由风的眼泪像坏了水龙头一样，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掉。
　　梁仍实在受不了眼前的局面，再这样下去，他注定会投降，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他们又会陷入痛苦挣扎之中，由风不知道还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长痛不如短痛，梁仍在理智决堤之前，说出了那几个字，“分手吧。”
　　突然，由风觉得一阵剧烈的耳鸣，她感觉胸口绞痛，胃液翻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梁仍看到她面色惨白，嘴唇变得毫无颜色，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鼻尖上挂着大颗的汗珠，表情十分痛苦。
　　他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还好吗？”
　　由风感觉自己身体很不对，越是到了这种节骨眼，她越是不想让梁仍看见自己的狼狈，她宁死也不希望梁仍因为可怜她而与她重归于好。
　　眼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谈下去了，她急于结束他们的对话，于是冷硬地说了一句，“你滚吧。”
　　梁仍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吗？为什么在听到的瞬间，是那么失望无措……
　　由风在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滚！”
　　梁仍缓慢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咖啡店。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梁仍第一次留下一个落寞的由风。
　　他走在路上却感觉道道水光泛滥在脸上，然后淡淡滑过手背。梁仍松开手，才发现指甲已经嵌进了手掌，汩汩鲜血冒出来，带着他的思念和不忍，结束了他闪耀的青春。
　　“小风，我希望你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