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好多好多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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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死寂的沉默里，先开口的那个人是李轩：“她是说她口渴，想喝水。”
……哇，队长睁眼说瞎话的糊弄能力也是满分耶。我在心里感叹着。李轩见我不搭话，从后面偷偷拽了下我衣角，我猜他想的一定是：你们兄妹两个要吵架能别拉上我吗，吴筝怎么也不赶紧顺着我递的台阶下，难道她真要说原来那句话？
“李轩你别帮她说话。”吴羽策显然不信，依旧那样皱眉盯着我——我怎么感觉好像被鬼盯上了？不过，他确实是鬼来着。
玩鬼剑士的鬼队副队长，怎么不是鬼呢？
另一只鬼不知何时挪至我身旁，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来缓解这过于剑拔弩张的气氛。
嗯，一个阴冷男鬼，一个有毒但很好心的老实鬼。外表上还刚好凑成一对黑白无常呢。
李迅是八卦鬼，葛兆蓝是透明鬼，杨昊轩是胆小鬼，唐礼升是操心鬼。
我吗？我是漂亮鬼。
我十分不合时宜地笑起来，下意识地，头倒向黑无常的肩，靠着他兀自笑了一会儿，又想起来白无常还在生气，把头挪回去，站直身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起谎来：
“嗯，我说我口渴，想问队长那里有没有水喝。”
为什么抱着枕头和被子你别管，再问就不礼貌了。
这句话当然没有当着吴羽策的面说出来，但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像我明白他不会真的生我气一样。
我坦坦荡荡地和吴羽策对视，五秒钟后他败下阵来，闭眼深呼一口气，扔下一句“想喝水自己去楼下客厅饮水机接”后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你哥没事吧？”李轩问。
我说没事啊，你也知道吴羽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想一会就好了。
他笑着说好，又让我稍微等他一下，跑房间里拿了瓶农夫山泉递过来。
“没开封的，喝吧，别跑楼下了。”
走廊没开灯，只有他房间里透出的暖黄的光，洒在他伸向我的手上。李轩和我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体面又周到，我接过水，眯起眼，在昏暗的环境中再一次打量起他来，评价一如当初：
“队长，你真是个好人。”
现在想起来，第一次见李轩的场面和刚才比起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GPL第四赛季常规赛末期的某一轮，已经被通知下赛季能够转为正选队员出道的吴羽策挑着我没课也没补习班的周六送来一张VIP票，位置是观众席第一排。
那时候的我对GPL的理解只是：吴羽策在的地方。不关心谁是冠军，不关心战队构成，也不关心人员配合，只知道是吴羽策工作的地方，但是他又没有正式上场——于是很合理地，除非吴羽策主动在电话里给我讲，否则我是不会主动去关注赛事资讯的。
我拿着票，问你又不上场我看什么，他说感受氛围。
氛围是真的好，但吴羽策在开场前被经理拉去别的地方了，我只能跟邻座的粉丝姐姐聊天——幸好她也十分自来熟，并不在意当时的我只是个小小的初中生，拉着我讲了很多东西，上至虚空发家史下至每个队员喜欢什么，恨不得让我一夜之间变成和她一样的“十年老粉”。
聊到最后她来了兴致，问我喜欢谁，我想了想，吴羽策还没出道，就算说名字她应该也不知道，于是说我喜欢玩鬼剑士的。
姐姐整个人都要跳起来，眼睛亮亮的，像偶遇知音一样迅速抓住我的手，说：“呀！原来妹妹也喜欢我们李轩小队长呀！”
她从手提包中翻出来一只小小的卡通玩偶，黑发高马尾，和那时候的我一样的发型，“这个是我之前自己做的逢山鬼泣，你喜欢的话就拿着吧？”
姐姐还想说些什么，但穿着黑衣服的工作人员来到我们面前跟她说她被抽中一会儿赛后的粉丝互动了，可以现在去准备一下。于是她只好先把小团子塞到我手中，朝我挥挥手，很开心地笑着说：“谢谢你喜欢小队长哦！”
鬼剑士、队长。
我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小小挂件，捧起来举到与眼齐平，再和几米远处正在接受赛后采访的人对比。
主持人在问他，作为从挑战赛杀出来的新人选手，刚出道就当上队长并带领虚空刷新了历史成绩，对自己有什么评价。
留着和学校里大多数男生一模一样的、严格参照风纪标准的眉上刘海，普通；脸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和记忆点，普通；甚至连名字都那么普通，扔进学校的花名册里估计都要找上好久才能找出真正的李轩——但他是虚空的队长，是能够从刚才的姐姐话里、主持人的话里听出来的，虚空的绝对核心。
那吴羽策呢？
他要怎么办。
年轻气盛的时候总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我转——虽然现在我依然这么觉得，不顺心不顺意的事情只要我更强做得比对手更好，那别人就没有不选择我的理由。
但很多时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非要二选一的——吴羽策是天才，李轩也是天才，天才和天才之间非要拼得你死我活，只能留下一个么？
那时候的我不懂，只知道这个看上去一副老好人模样的人是哥哥的敌人。于是连带着那张本无害的脸都觉得虚伪起来——
“小同学，你还不走吗？”
虚伪的人从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和我对上视线——好讨厌，又被当成小孩了。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转移到我手中的挂件，似乎愣了一下，我眯起眼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许许多多尖酸刻薄的话在嘴边徘徊，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瞧了又瞧，最后吐出一句：
“你就是李轩啊。”
平心而论，这六个字已经是我对潜意识划分至敌对阵营的人最客气的一句话了。
但显然我的语气和表情都让上一秒还以为我是他粉丝的李轩十分迷惑。
明明拿着逢山鬼泣的团子，却像是杀手对比任务目标是否准确无误一样盯着他。
“虚空队长，玩鬼剑的？”我又问。
李轩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说对，是我。
“你是陪家里的哥哥姐姐来看比赛的吧？我带你出场，别让家人等急了。”
确实是家人，确实是哥哥。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笑得突兀又肆意，笑得李轩尴尬地站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我本来是有那么一点点敌意的——好吧，或许不止一点点。毕竟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性别为男的人只有三个分类：我爸、我哥，和其他无需理会的生物。
但李轩又实在让人很难生出敌意来。无论是赛后采访时客套却又真诚的回答，还是粉丝互动时略显僵硬的比心，甚至是刚才看我落单在现场好心的帮忙，都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是一个纯粹的、不需要任何前缀来限定的“好人”。
总会有那么一种人是属于标准的好人，只要和他在同一个氛围里便会下意识亲近、放下防备，想要信任——李轩就是这样。
但好人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地记恨上了吧，我想，终于停下了笑声——因为失踪了一整场的吴羽策回来了。
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他先是拉着我站到他身边，淡淡地望向李轩点头说了声“队长”，又看向我：“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我说在等你啊。
察觉到气氛微妙，吴羽策瞥了眼我手里的东西后，跟立在一旁的李轩简单介绍：我妹妹。
而在他要向我介绍李轩前，我先开口了，扬起下巴直直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轩：“我知道，李轩小队长。”
“你好，我是吴筝。”
我对李轩微妙的敌意没有因为虚空开始打双鬼就彻底消失——我猜这一点他也清楚，毕竟每次我来虚空主场看比赛的时候他都是尽量避免跟我对上视线的那个人。
但他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正式加入虚空前就知道我本性的人。
第七赛季冬天，我跟着吴羽策又蹭了一顿饭后，在众人休息的间隙偷偷戳了戳李轩，示意他跟我出来说几句话。
我说李轩小队长我以后可能真的要叫你队长了。
李轩显然没想过我会跟他说这个。事实上，除了偶尔问他吴羽策在干什么怎么又不回我消息外，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几乎干干净净，更别说关于这种足够称得上是人生大事的事情了。
李轩问吴羽策知道吗，我说我还没跟他说，而且这是我想做的事情，他无权反对。
并不十分老实的老实人笑了，又问：“跟我说这件事，就不怕我会偷偷告诉他？”
我摇摇头，定定地盯住他：“他的意见不重要，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李轩笑容滞住，在雪夜里显得有点僵。
我想了想，又换一种说法：“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打职业只是因为我想，跟吴羽策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他是我哥就在队里偏袒他架空你。
“好吧，或许我该为我几年前认为是你害他第五赛季坐了那么久冷板凳道歉——虽然让我再回到那时候我依然会那样想，但，无论如何，虚空不能没有双鬼。吴羽策是我哥，你是我队长，我需要你们。”
片刻沉默后，李轩抬手，掌心落在我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两下，脸上的笑终于显得真情实感了些：“又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等过了青训再叫我队长吧！”
掌的重量转移至肩，他推我转身，将风雪都挡在身后，低声说：“吴筝，谢谢你。”
回到饭桌上后李轩从他那偌大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是照着我的账号卡秋坟鬼做的团子。
他说：“前些日子订的，昨天刚收到。本来打算等上半段赛程结束再送你，现在看来，今天好像刚刚好。”
逢山鬼泣的小团子一直挂在我书包上，后来又多了鬼刻的、鬼灯萤火的、守灵者的，半透明和全透明的。
叮铃哐啷的几个小东西聚在一起，像一串紫葡萄。
李轩接过书包，把他手里的那个别上去，戴着魔女帽的秋坟鬼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迅凑过来，很是惊讶：“哇，筝妹原来是队粉！我还以为你是策哥毒唯呢！”
吴羽策却是望向刚刚出去了好一会的我和李轩，在意的是：“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啊，今天刚好聚餐，遇上就送了呗。
李轩说对，是这样。
一个月后，冬季转会窗开启，虚空青训营收到了我的简历，吴羽策早上九点给我打电话问我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说当然，早就想清楚了。
他沉默好久后又问：“上次吃饭，你和李轩说的就是这个？”
我嗯了一声，困意席卷之下根本听不清电话那边到底又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自顾自将早就准备好的安抚他的话语脱口而出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后看到李轩发来的消息：你跟吴羽策说什么了？他今天训练一直板着脸。
我：哦，他看到我要来青训了，还猜到我早跟你说过这件事了。
李轩：……怪不得。
我：没事吧他？
李轩：他没事，要加训的是唐礼升。
我：奶妈加油。
我掰着手指倒数着进入青训营的日子，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那我现在可以叫你队长了吧，还是说，准队长？
李轩：队长就行。
我：这次怎么不说我没过青训不能叫了？[微笑/]
李轩：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过的。
李轩：下赛季见，小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多好多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