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逐筝》岁月嫉隽永如仇

4、囊中之物

　　第七赛季的夏休期并没有多少惊天大瓜——除了微草的副队长方士谦、百花的队长张佳乐宣布退役外，各个队伍的大名单基本都是原封不动的上赛季班底，无非是添了几名青训生罢了，和一潭死水无异，让一向热衷于逛论坛潜水吃瓜的李迅失望了好久。
　　但今天，我一走进训练室他那过于热切的眼神便黏了上来——虽然没有那么的不适，但到底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像被当成什么观赏动物一样。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善一些，半开玩笑道迅哥你有话可以直说，再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的。
　　然而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李迅大惊失色，显然我后半句话让自己前期竭力伪装的乖乖女人设轰然倒塌——跟着吴羽策蹭吃蹭喝的时候，我是那个礼貌乖巧的队友妹妹；在青训营里和偶尔来巡视的他们交手时，我是那个赢了讨要奖赏输了也不气馁的小太阳奈奈生——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说着略显恐怖的话的吴筝。
　　李迅睁圆了眼，围着我左看右看，最后仿佛说服了自己什么般，躺回电竞椅，摸着心口感慨道：“筝妹你融入得也太快了吧！我们虚空是鬼队没错，但你不要真的被鬼上身啊！”
　　我故意做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飘飘恐吓他说其实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哦，不过迅哥你放心，我会尽力控制自己不嘴队友的。
　　葛兆蓝默默来了一句：原来抠眼珠不算嘴队友吗？

　　我刚想反驳这话哪里有一点攻击力了，嘴就被跟在我后面进来的吴羽策捂住，只能发出不满的唔唔声。
　　他半揽着我的肩，距离把控在能够将我虚虚环住又不至于太过亲密的程度。
　　我侧身偏头，肩撞上他大臂，有一点点硌，心想他一定是健身不练臂的人，很不服地抬眼瞪他。
　　吴羽策视若无睹，下达命令：“你少说话。”
　　手松开后又替我将歪了的蝴蝶结发带扭回正位，补充：“嘴对手也不行。”
　　“为什么？”
　　那要是我真的很讨厌某些对手怎么办？忍着恶心去夸对方吗，想想都觉得难受。
　　“至少不要在摄像头前表现出来，”李轩坐在队长专属的皇帝位——我是说，训练室的C位上，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了几下后望向我点点头，解释道，“人们对女选手的要求总是会更苛刻一些。但你想做自己的话也没关系，没必要顾此失彼——说起来，我记得雷霆这赛季的新人也是女生？你们有联系吗？”

　　“小戴？打过几次竞技场。”
　　我坐到自己位上，插入账号卡，手机在外套口袋里传来消息通知的震动，划开一看，刚刚被提到的主人公正在八期群里艾特我：
　　「雷霆-戴妍琦：@Kotovo 筝筝筝筝！我们第一周就可以面基啦！好想好想和你一起过早逛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来啊？我到时候也去接你~」
　　“面基”两个字勾起了我不太愿意回想的某段经历，我飞快打字回她说我朋友圈置顶有照片啊，没屏蔽直接看就是，你也可以蹲守虚空官博，经理说这几天就会发我的定妆照。她说那怎么能一样，后附多个感叹号表示心情。
　　呼啸的赵禹哲在下面冒泡嘲讽：塑料姐妹花，赛前就分家。
　　戴妍琦大怒，于是这两个人不知道第多少次争吵起来，最后的话题又落在谁才是新生代第一元法、风城烟雨的唯一继承者上。
　　一张轻飘飘的A4纸递至我眼前，李轩问：“赛程表出来了，第一轮客场对战雷霆。和上赛季比，雷霆的变量就是这位新人元法，你觉得她的战斗风格是什么样的？”
　　我接过纸，看着群里不断翻滚的消息。戴妍琦和赵禹哲的回合战最终在高英杰和乔一帆的劝和下宣布结束，我将吸管咬瘪，思考该如何回复他：“嗯……操作不错，稳定和爆发差一点。不过我觉得她个人风格影响不大，单人或者擂台就算对上也会是我赢。雷霆强的还是肖时钦的战术吧？”
　　说到这里我又开始疑惑：“为什么队长不是战术大师？四大战术大师有五个也很合理吧？”

　　对于划分至“自己人”界限中的人，我一向是无脑支持的——但我也是真心觉得李轩值得被看到。
　　不为别的，就为昨晚他给我递水后又给我发了一份大小为1个G文件压缩包。他说要是实在睡不着可以看看，里面都是他在知道我要加入后提前做的战术和针对性训练安排。
　　第一个文档还没看完我就睡过去了，我怀疑李轩在报复我，这就是证据。
　　李迅嘻嘻哈哈着：“筝妹有理想！说不定这赛季我们不仅能有最佳新人，还能有最佳搭档、新任战术大师，拳打五圣脚踢另外三个心脏的，剑指冠军也说不定呢！”
　　“还没开赛就贷款上了？做你的微操训练去，半小时后我来检查结果，完不成下午再加练一组。”
　　“我错了轩哥！”
　　李轩敲完李迅后又转来看向我，叮嘱道：“不要轻敌。发给你的压缩包有看吗？今天先把第一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吃透，下午晚些时候试一下配合。”
　　我“哦”了一声，点头说好。
　　他说的第一个文件是前几个赛季虚空双鬼拍阵时惯用的技能组合、施法条件，以及逢山鬼泣和鬼刻的属性、技能加点。后者相对来说还算简单，要记的只是两人常用洗点下各个鬼阵的冷却时间，前者就是真的多看几眼头就要变大——谁先开阵谁后开阵、炎阵还是冰阵、后续衔接的鬼阵选择、优先控制还是优先输出……种种排列组合之下李轩还不忘备注不同地图环境的影响，所以我才会说他不被纳入四大战术大师之一真是被小瞧了。
　　青训营里当然不缺效仿他俩的双鬼组合。几乎每次考核的2v2、3v3和5v5中都少不了一阵鬼一斩鬼的搭配，可惜的是无论作为队友还是对手，对我来说他们都像是看了点视频剪辑，觉得双鬼配合起来无敌帅就嚷嚷着要复刻的“普信男”。好像从没想过鬼剑士作为下水道职业之一，为什么联赛到现在有点名声的也只有李轩和吴羽策一样。不过没关系，每次考核我都会用另一个下水道职业教他们做人，也算是帮虚空的梯度建设添砖加瓦了。

　　现在终于轮到我被制裁了。
　　要是让青训营里那些人看到我这样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发愁的模样，指不定会说着什么“哟，这不是筝姐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路过。
　　还好李轩还算有点良心，排版对眼睛很好，甚至很体贴地在一旁批注了他认为如果队伍里有魔道学者的话可以如何配合，我一边打开训练模式模拟场景一边回复着他的批注，眼睛向上一扫却发现几乎每个批注的插入时间差不多都在凌晨，这么拼命？
　　队长真不容易啊，我感慨着，将那张印着赛程的纸翻了个面，对着文档里的两个鬼阵画下两个圈，再在两个圈重合但无法全覆盖的死角添上一颗星星。这就是我应该出现的位置，对吧？通过魔道学者的高机动性堵住死路，让对手始终无法逃脱鬼阵的影响范围——李轩在批注上说的同步，是这个道理吗？
　　但是，训练软件里，魔道学者的飞行轨迹总是会让熔岩烧瓶的落点与鬼剑士炎阵的生效错位。只有几次的话我会认为只是我技能时间判断得不够准确，但一连十次都失败，只能是我根本就没真正想过要去配合。潜意识里，我还是把自己当成团队中的第一顺位，是让别人来配合我的核心——但显然，这样的思路现在行不通也不能用了。
　　唉，看来还是在青训营里吃太差了，能靠硬实力碾过就绝对不会想着配合的我是真的对这种讲究默契的东西无可奈何。
　　吴羽策坐我旁边，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叹气，他瞥了一眼我双开的屏幕，“看不懂？”
　　“一点点，”我老实点头，盯着那些错位的技能轨迹皱眉，“总感觉不应该这么难。”
　　计算CD、预判走位、设好埋伏，理论上讲是职业选手再简单不过的基本功，但落到多人配合的实践中就会显得有些纸上谈兵了。
　　“卡住了？”率先完成一组训练的李轩走至我身边，像是意料之中一样，拿起那张已经被我画得不成样子的纸，顺手搬来椅子在另一侧坐下，“画得还挺标准，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例题。”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在夸的意思，果然——
　　“但打比赛不是你在数学上的‘解例题’，”李轩圈出那个星星，“你觉得这里是死角，是漏洞，所以需要补位来形成三角封锁，对吧？”
　　“难道不是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拿过鼠标关掉文档，调出文件夹里两段视频：“思路没错，但问题在于，你认为的最优解并不是对手一定会采用的解法。先看这个吧，同样是面对我的炎阵封路，训练模式的标准AI会立刻拉开，向后或者向右。这样就既能避免吃到鬼阵伤害，也可以躲开鬼刻的冰斩——这是最优解，也是最正常的应对，但相对的，抢攻的机会就没有了。上赛季我们和微草的季后赛，王杰希的解法是反向冲进阵心，用扫把旋风低空掠过，反而卡了逢山鬼泣收刀的后摇。”
　　“又比如黄少天，”录像很快切至下一段，“夜雨声烦吃到炎阵的第一段灼烧后不退反进，用剑影步硬顶着伤害强冲，逼得我不得不提前交了瘟阵。用血量换技能，他可能会损失生命值，但对于整个团体来说却是做到了打乱节奏的重要使命。”
　　“团队配合，重要的不是技能上的同步，而是思路上的同步——我放的阵是为了逼位还是封路、控制、打断，甚至是诱饵？这才是你需要去钻研的地方。”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在青训营里是绝对核心，习惯了别人围绕你，一时间要转换思路、学着如何配合别人会有点困难。但文档只是让你先对双鬼配合有大致的理解，不是让你像背书一样一字不落地复现的。先看文件夹里的视频吧，学学如何阅读比赛，阅读队友和对手的意图，下午的训练就能更轻松一些。”
　　吴羽策凉凉飘来一句：“新人通病。”
　　李轩坐过来后他就没再看我这边，只摘了一只耳机听着，手上的操作训练也一点没落下。现下队长的指导结束了，他才开口：“别把自己当成必须要严丝合缝拼上的拼图。阵是死的，人是活的，没人让你放弃自己的核心打法，你要做的，是找到自己在团队框架下，作为‘变量’的最大价值。”
　　“阿策说得对，”李轩起身，拍拍我肩，很是鼓舞地轻晃一下，“同样都是新人，肖时钦对你的了解估计也没比我们对戴妍琦的了解好多少，说不定团队赛就要靠你这个‘奇兵’来突破他们的精密阵型，有信心做到吗？”
　　思路打开后的我自然觉得不在话下，重新点开训练软件，这次轻轻松松一遍就成功——果然，在配合上，比起操作，更重要的是思路。
　　“当然。小小雷霆，不过是本魔女的囊中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