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隔天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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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转醒的她除了「把食谱换成你喜欢的」这件事以外，再也没提起过其他。
“太好了……！这一整个月我都不要吃青椒，苏格兰之前放得太多了，好歹要尊重一下个人的口味啊。”
“那只是普通的量，而且在每天的饮食里需要摄入足够的维生素……”
“我不管啦，反正是苏格兰亲口答应的，”她对此充耳不闻，颇有些得意地扬起眉毛，“不可以撤回补偿哦，我都牢牢记住了。”
“嗯。”挑选着新鲜土豆的苏格兰答应着，“除了青椒应该还有胡萝卜吧，比起猪肉更喜欢牛肉，不喜欢太辣和太咸的食物，甜食倒是能吃很多……还有别的需要补充吗？”
她吃了一惊：“什么啊，苏格兰应该去情报组当特工……”
“很常准备食物的话，用不着多久就能记住。”
“嘿嘿，苏格兰好像我的管家哦。”
“公共场合禁止冷笑话。”
“好吧……”她听话地闭嘴，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雀跃道，“能和苏格兰做搭档真的太好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苏格兰还不知道自己在组织里变人气了吧？”她抓了一把袋装果汁扔进购物篮，“大家都说很想和你搭档，出任务的时候很可靠，私下看起来也不难相处的样子……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苏格兰就只是我的搭档而已，他们想要的话就自己捡好了。”
“蔬菜要豆芽还是蒜苗？”
“豆芽——”
“刚遇见的时候，你好像不是很愿意推荐我进组织。”诸伏提起。
“这也是当然的事吧。”她说，“因为那个时候苏格兰很可疑啊，孤身一人晕倒在巷子里什么的，而且我难道要看见一个人就把他往组织里带吗，万一你因此记恨我呢……”
“那为什么改变想法了？”他提问。
她停住脚步，想了想：“想听真话吗？”
诸伏颔首。
“真话就是，我意识到……即使不是从我这里加入，你也会选择其他方式进入组织的……既然这样还是由我来引荐吧。”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态度确实执着得可怕，会那样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我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抱歉。”
她不在意地挑选着正在打折的巧克力：“说不麻烦是假话，但毕竟苏格兰帮我的地方更多嘛，还是我赚到了。”
站在她背后，负责推着购物车的诸伏有些出神。
在商超节奏轻快的背景音乐之下，胸口的手机嗡的振动了一声。借着货架的遮掩迅速查看了消息，他不由得想起最近和公安对接时对方含糊其词的态度。
就像流水线上的某一颗螺丝松动后传送带发出咯吱的响声一样，他直觉似乎有哪里出错了，却又找不出原因。
若是直接宣之于口，听起来就只是身为卧底的草木皆兵而已……但明明自己并不是多疑和敏感的性格。
毕竟就连降谷传递来的消息也没有显示多余的异常。
果然……只是错觉吗？
很正常地执行着任务，时间平静而稳定地从指缝间溜走，被筛下的只是一些极其普通的片段。中午选择外食的情况下晚餐就会回到安全屋做饭，偶尔负伤，行动不便的时候就一起吃便利店便当——虽然她自告奋勇地提出要承担料理的责任，但诸伏还是不放心把厨房交给连煤气也不会开的人。她很失望地抱怨着“都是因为苏格兰这样才让我的厨艺没有进展”，那样子虽然可怜到不行，但一旦真的让她放手去做的话……明明就是个连锅里先放水还是先放食材都不知道的料理笨蛋，不盯着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把厨房点着。
有很多次都想叹着气问她是怎样活到现在的，但想一想组织其他人的作风，她能被诟病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不会照顾自己这一点了。
“在我之前的搭档呢？”
“感觉没什么印象了啊……”她努力回忆了很久，“虽然名义上是搭档，但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最后还以各种方式……”
诸伏很默契地没有追问她的未竟之言。
“所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搭档是就是苏格兰哦。”她补充，“说起来……我是很讨厌他人入侵空间的那类人，但是和苏格兰一起住的时候连一秒钟厌烦的情绪都没有产生过。好神奇啊。”
“我想，肯定是因为苏格兰比较能容忍我啦。”
“不……我才是觉得感激的那方……”
“什么？”
洗过澡，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女性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冰棍，很惬意地吹着风扇品尝。诸伏忍不住提醒：“这个天气还是不要吃太多凉的……”
“嗯嗯，苏格兰妈妈。我很有节制的，每天只吃一支。”
对这个称呼早已免疫的诸伏默然了一会，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主张：“即使是每天一支也太过了——”
她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给他也塞了一支冰棍。
出于信任而接受的他被突如其来的甜味冲击着，深深折起眉头，看着她难得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只能挤出一句。
“……谢谢。这是什么口味？”
“呃，蜂蜜菠萝？”
“居然还有这种搭配……”
“会奇怪吗？下次我打算试试芥末味的。”
于是诸伏开始为她的味觉感到一丝担忧。
按部就班的生活的样子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坏人，反倒是更像成为社会人之后同居的情侣……直到在经常光顾的超市被收银员笑眯眯地认出来，感叹了一句“感情真好啊”之后才开始意识到两人身为组织干部的松懈程度。都有点不自在的他们只能尴尬地笑着，强打起精神回应的结果是再也没去过那家超市，她还因为想念那里的鸡排便当而黯然神伤过一阵子，直到他们找到了新的卖场才放弃。
习得教训的两人不会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周一三五去离电车两站的仓储式卖场，周二四六去能步行抵达的小超市，周日就在冰箱里找找存货。
“就是说……那个啊……苏格兰……”
“怎么了？”
“虽然一直在家里手作的味道很好也很健康，但偶尔也想去吃一次高级餐厅……”
诸伏不解：“那样的话去就好了啊？”
“嗯嗯……诶？可以吗？真的吗？”
“不如说我在你眼里的形象是会阻止你去高级餐厅的人吗……再怎么说我的料理也不可能比得过专业人士吧。”
她疯狂摇头：“在我心里苏格兰的料理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但明明都是一起出任务的干部，爱尔兰啊皮斯克啊他们总是去那种很高级的地方消费，这样我们岂不是被比下去了吗……？”
忍住了“比较这种地方的意义是在哪里”的疑问，光是看到那样亮晶晶的眼神就觉得无法拒绝……诸伏最终还是电话预约了她心心念念的法餐厅。
反正到最后还可以走账户报销，偶尔奢侈也用的是组织的钱，对此毫无愧疚心的诸伏觉得就算是点最贵的set也可以。
大概是很少遇见这类场合，她为此苦恼了很久要怎么搭配着装。像平常那样的全身黑色，一看就很可疑的装扮当然不行，但衣柜里也没理由会摆着足够正式，合身而漂亮的连衣裙。
到底社会对男性的规训并不那么具象，只要穿着得体就不会被投以审判的目光，因此本该心情放松等待着晚餐的诸伏……在连续几天听见她的房间里传来衣架砰砰打架的声音后，还是久违地感到一点棘手。
无意识浮现的好几种说辞都被自己否决，说到底如果性别不同的话，观察世界的视角也会大相径庭。诸伏不确定他提出的建议于她而言会不会有价值。
那么究竟要不要插手呢……？
不由自主地思考着对策的诸伏，突然被一种荒诞感击中。
明明身处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中，然而他竟然很认真地替她想象着晚餐的搭配。
如果把这份感想说给她听，大概会得到“好冷的笑话”诸如此类的回应吧。
努力扯了扯嘴角，还是放弃了笑容。
门很轻地被推开，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头顶似乎又有阴云笼罩。
“选好衣服了吗？”
“不……计划有变。我们有新任务了。”
“……是吗。”
手机适时弹出了邮件，指明让他们作为支援前往某个场所——大概是最紧急的那类指令，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而已。
立刻收拾了道具出发，考虑到乘电车可能会遇到人身事故的情况，抱着持久战的心情抬手开始拦出租车，一直问到第三辆才有司机愿意搭载提着大包小包的他们。
她在后座沉默地盯着计价器，直到电子屏的数字跳到三万元以上，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歹也算高消费过了……”
由于语气里的忧郁太过于明显，诸伏不自觉联想到她因为预定的日期将近而愈发雀跃的表情。
他以余光描绘身侧的女性：以干脆利落的行动为主题，她仍然穿着灰黑色毫不起眼的衣服，是被扔进人群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打扮……光从形象上完全看不出今夜要赴重要的约。
“也不一定会错过预约吧？”他尽力填补着苍白的空气，“如果结束得早，我们再打车赶去银座也来得及。”
“那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会拖到傍晚才结束，我们定的餐厅是六点还是七点？就算和店里那边解释也最多只能迟到半小时，但……”
她很冷静地分析着状况，似乎也全然接受了现实……只是看起来有点疲累，阖眼靠在柔软的皮质靠背上。
就这样错过的话，于他而言大概是好事吧……毕竟一直在思考在那种场合下应该怎样相处，怎么想都觉得牵强。如今连本人都不再期待的话，他也能就此解脱，结束任务之后也许外食也许回家煮一道热腾腾的汤，或是……今天做她喜欢的菜式也不错。
毫无由来地，她亮闪闪的眼神浮现在脑海里——在他打电话预约时她正是这样看着他。
踌躇再三还是编辑了邮件，把敬语的格式升格，尽可能诚恳地传达着歉意和请求……诸伏关闭了手机，堪称逃避地想要把结果留到之后再看。
结成搭档以来已经配合过无数次任务，这次也是平稳地结束。撤离时基安蒂和科恩和他们一起整理道具，前者百无聊赖地提议：“苏格兰，一会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仍然是婉拒，基安蒂脸侧耀眼的刺青皱了皱，嘁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和科恩离开。
四下寂寥无人，她无精打采地问：“你为什么不去？”
诸伏反问：“我以为我们约了餐厅？”
“不……已经这个点了，就算赶去也不会被允许入席的。你不如趁早找个别的去处。”
平常那么好说话的苏格兰只有这次意外地坚持。她只好和他一起坐上了返回的计程车，如果车流汇聚成的是红色灯光的海洋，他们便是海上游荡漂浮的一粒叶子。东京大概没有一秒钟交通顺畅的时候，透过车窗的反射，她看见他仍然神色紧绷地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出于某种直觉，她谨慎地开口。
“那个……苏格兰，你不会在发邮件……吧？”
他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手中的荧光方块上。
“在这种地方意外地顽固呢……有收到回复吗？”
“大概……是有的。他们同意了我们无论迟到多久都能进场。”
“哈？”她吃惊地叫出声，“你威胁他们了吗……？”
“当然不。”诸伏说，迟疑地看向她，“但是我有找一些借口……”
“什么借口？”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开始是说今晚有很重要的见面，餐厅那边说即使是这样迟到太久也没办法……所以我回复了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缺席的约会，然后……”
她屏住呼吸。
“然后……？”
“然后我收到了这封邮件——”诸伏把那块电子屏幕亮给她，她匆匆地读完后仍然不可置信，干脆夺过手机，像是确认一样凑近去看。
「既然是求婚的场合，想必推迟时间也是客人您不得已而为之，我们珍惜您的心情，因此只要在营业时间内赶到，我们就会正常接待。请不必担心。」
最后甚至附赠了眉眼弯弯的颜文字。
“求婚——？”
“对……看来是把我说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缺席的约会」当作求婚去理解了。”诸伏僵硬地说。
她张大了嘴巴，显然无法消化这封邮件。就连前座的司机也在透过前视镜悄悄关注他们的情况，诸伏和他对上眼神，后者抱歉地笑了笑，明显竖起耳朵开始听他们的对话。
“不行不行……这下不行，就算要接待我们也去不了啊？”她崩溃地捂住脸，“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穿得像通缉犯一样去求婚……”
紧急的事态被她描述得充满了喜感，倒是让诸伏松了口气，僵住的大脑也开始运转。这样去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这身打扮的可疑之处，带着许多道具的他们同样行动不便……他想了想，看向陷入迷茫的她的眼睛，说。
“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先回家一趟怎么样呢？”
“天呐……苏格兰，你是认真的吗……”
“但是你期待了很久吧？”他说，“还很认真地挑选了要穿的衣服，其实我隔着门都有听到……”
她愣了愣，些微咬牙切齿：“想嘲笑的话随便你。”
“为什么？”诸伏反问，“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你的心情……我才想着做些什么来挽救的，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不坏不是吗？至于到底要不要赴约……你来决定。”
她的脸被车窗外流动的光影照得很立体，沉思的时候世界都短暂按下停止键。
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要去。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