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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的贵人邵 ...

  •   玻璃窗上印出来的两道人影,很是亲密。
      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认真地给女人整理头发,耐心又细致。

      赵清岐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一言不发地转身。

      将头发和衣服都打理好之后,许知念再次进入席间。她一进门就被王泉逮到,将她引到了一人面前:

      “邵先生。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和你很像那孩子。”

      看着来人,许知念嘴角笑意微僵。

      然而她很快调整好,脸上扬起客套的笑,“邵主席好。”

      邵殷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许小姐好。”然后微微侧身将身后男人推上前,
      “来,小沈,这是许小姐。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沈骁明显尴尬了。

      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许知念丝毫不显紧张,率先躬身握手,尽显大方:“沈记者么?我看过你写的报道。很不错。”

      沈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喜,“我也看过你那本【游走的边界】,很不错的书,很有想法。”

      【游走的边界】是许知念写的一本书,里面内容是写一个记者卧底各行各业揭开社会黑暗面的一个个故事。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很迷茫,觉得事业遇到了瓶颈,看到那本书的某些观点后豁然开朗,后面得知作者本人写书时才十八岁更是惊讶。

      “你知道我是记者出身?我很好奇,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为什么你会对记者有那么细致深刻的描写,我以前查过你的过往经历,并没有从事相关工作。而且你那会儿不叫这个名儿啊!”

      许知念笑笑,“那是网上的不实报道,我一直都叫许知念,许为岐只是我的笔名。”

      “至于你说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曾经见过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记者。”

      沈骁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奥,叫什么名字?我们国家的吗?或许我认识!”

      “是中国人,但是…您不会认识的。”笃定的回答让沈骁愣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觉得或许别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遂不再问。

      “哦!这样啊?那你是喜欢记者这行所以有所了解还是……”

      一旁的邵殷见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端着酒杯笑得颇有深意。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席邬插了句话进来:“念念,我跟邵先生先失陪一下。”

      许知念点了点头。

      “那不如,我们三个找地方单聊?”侯在旁边的王泉提议。

      等前方席邬的身影走远了,刻意落下他脚步几步的男人猝然回头,毫无征兆地对着想要离开单聊的三人道:
      “奥,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忘记做自我介绍了?许小姐,我姓邵。黎晴雪是我的女儿。”

      许知念愕然。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止步,并且毫无征兆地对着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柏林、威尼斯双料影后黎晴雪,是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获此殊荣的华人影星。

      但同时,也是她父母的第三者。

      或许称其为第三者并不准确,因为她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她父亲给被三的。可能因为从小长在美国的缘故,即使后来她得知父亲已婚有女的情况下,并没有要求父亲离婚,再与她结婚,而是觉得领不领证没所谓,只要她父亲这个人心在她那儿就好。

      许知念曾远远地见过她一眼。
      极美的女人。

      此时站于台阶高处的她如遭雷击,眼睛狠狠一颤,周围的所有声音一下都消失不见了。

      她缓慢低眸,看向楼梯口的儒雅男人。

      这张脸跟记忆里的那张脸渐渐重合,她知道,无论他现在表现出来得有多么温文儒雅,和煦有礼,只有她知道这副面孔之下的那颗心多么冰冷可怕。

      她的酒杯落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接住。
      席邬回来了。

      她根本站不住,只能暂时倚靠住他。
      浑身都在颤抖。

      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这样说?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地位会引来他人臆测吗?
      还是说他,故意为之?

      “念念好像很怕我?”邵殷看着这样的许知念,眼里有肉眼可见的惋惜。前天晴雪那边发来消息,说是许权陪她在美国的试管又一次失败了,他心疼女儿排卵针打了一针又一针,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也尝试劝过女儿离开那混账,可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女儿就拿自/残要挟,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个混账让他的女儿疼一倍,他就要让他的女儿疼百倍!

      时至今日,许知念仍记得跟邵殷的初见,那天的每一幕每一帧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坐在她兼职的饭馆里,环顾了四周环境一圈,对她说:“叫许知念是吗?很不错的名字。”

      十六岁的许知念拿着拖把看着他,不知他要干嘛。

      “一个人扛这样多的账很困难吧?你爸爸的账我可以给他还。非但如此,你还会有个新妈妈。她会对你很好,把你当成她的亲生女儿。我只要你,跟你妈妈断绝联系,然后改成她的姓,把她当成你真正的妈妈。”

      男人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倨傲和颐指气使,许知念这才知道曾经的自己多么讨人厌,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

      她听完之后眼神很平静,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继续拖地,“我有妈妈,我不答应。”

      “哼,”男人不屑地哼笑一声,“你那妈妈现在在哪呢?你打工还账,那要还多少年?钱并不是你欠的啊!”

      许知念抬眸,“那你又为什么要替他还钱?”

      邵殷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和认真,“因为我的女儿看上了他,我的女儿想要的东西,我想尽一切办法都会给到她。”

      “呵!”这次是许知念笑了,“难为你女儿在垃圾堆里翻到极品。”

      “不准你诋毁我的女儿!”男人大怒,骤然站起身,“你算个什么东西?是你那赌鬼父亲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勾引的我的女儿。你那父亲除了一身好皮囊还有什么?一无是处!我跟你一样瞧不上他,可耐不住我女儿喜欢。我没办法。”

      “那为什么要找我?你们一家三口过好自己的幸福生活就行了。”

      说到这里,邵殷脸上流露一丝难过:“晴雪难以受孕,你父亲精子质量也不行,但她想跟你父亲有个孩子,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许知念神情漠然地把板凳一一往桌上放。

      邵殷并不放弃试图还劝,“孩子,你何必呢?按你的成绩你这个年纪该上大学的,不可惜,不后悔吗?你成绩那样好,是块好料子。”

      那时的许知念拉下卷帘门,冷冷地回头看他,“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邵殷很爱他的妻子,这点根本毋庸置疑。他妻子黎憑是八十年代有名的歌星,也是一名画家,比他大了八岁,除去有演出的时间,她就待在家里饲弄些花草。

      大概是天妒红颜,佳人薄命。她在有次插花的时候从三楼掉下花圃,不幸头部落地摔死了。

      邵殷很感激妻子给自己生下女儿,也发自内心地认为她很伟大,很辛苦,所以女儿生下来以后便让她随了母姓。妻子死后,他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他们唯一的女儿身上。

      他人其实很好,这点许知念早就知道。因为即便是在许知念最落魄的时候,他虽然恶语相向过,但从来没有落井下石过。

      相反她在初入这个圈子,因为得罪人被人使绊子的时候,他还暗中帮助过她好几回。

      她曾明确表达过自己不需要他的帮助,并且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认识,也尽量少跟他的公司打交道。所以她在知道席邬跟邵殷集团背着她签约的时候,有种被欺骗和被背叛的出离地愤怒。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对邵殷的情感很复杂。有感激,有怨恨,有可怜,有羡慕,有愧疚……夹杂了太多太多东西。而这一刻,这些所有的东西,统统化为了害怕。

      她以为他们形成了共识。
      她以为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难堪。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就好比此时此刻,他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
      可是,她做不到。

      许知念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耻辱,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被人剥光了般放在展厅里供人观赏。

      她很耻辱。
      对,耻辱。

      王泉微微张嘴,讶异表示:“怎么?邵先生认识她?”

      邵殷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她是我女婿和他前妻的女儿。这些年,我一直把她当我的小女儿一样培养。”

      不是不是。
      不是前妻。
      他们并没有离婚。
      哪里就成了前妻?

      反驳的话就到了喉咙口,许知念却始终说不出口。

      王泉顿时哑然,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一个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都不禁暗自乍舌,他怎么也没料到二人还有这层关系。

      他跟邵殷是老朋友了,自然知道晴雪的事,但他也只是知道她结婚对象在美国,具体不知道对方是谁。

      许知念这时好像才回过神来,她有些用力地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席邬,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宴会厅。

      邵殷看着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轻飘飘撂下一句,“三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各自都有分寸!”然后抬起步伐,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的许知念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宴会厅的,又如何来到这里。

      水哗哗地流,她望着镜子里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却双目通红的自己,恼怒极了,忍不住用力地锤了几下水池台面,眉眼涌上说不清的厌弃:

      “许知念,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再次出来的时候,
      一阵头重脚轻。

      中年男人靠在拐角,视线随着她移动,神情有着说不出的颓然,“念念,不要怪我。晴雪的试管又失败了。”

      他是埋怨许知念的,她的父亲夺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儿又不珍惜,自己女儿又跟中了毒似的非他不可,铁了心要跟他有孩子,许知念这个现成的孩子又不肯当她的孩子。

      这好像形成了个闭环,
      令人痛苦又深感无力的闭环。

      许知念方才是气的。
      此时看着他,竟奇异地冷静下来,“嗯。不怪的。”

      怎么会怪呢?
      父亲为自己的女儿。
      不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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