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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许小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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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上印出的两道人影。
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低头认真地给女人整理身后的衣服,侧脸看上去耐心又细致。
这是谁?
她身边怎么老是有人?
赵清岐冷着脸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泼了一身冰雹雨,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
好不容易才把那根“罪魁祸首”的头发揪出来,许知念和小林再次回到席间。她一进门就被王泉逮个正着,并将她引到了一人面前:
“邵殷,你看。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孩子。”
看清来人的瞬间,许知念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然而她很快调整好,脸上扬起标准客套的笑:
“邵主席好。”
邵殷含笑看着眼前的女子,“许小姐好。”随后微微侧身将身后男人推上前:
“来,小沈,这是许小姐。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沈骁明显尴尬了。
轻摸鼻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许知念面对第一次见面尚算陌生的他,却丝毫不显紧张,她率先躬身握手:
“沈记者么?我看过你写的报道。很不错。”
闻言,沈骁眼神下意识划过一丝欣喜,赶紧俯身回握:“我也看过你那本【游走的边界】,很不错的书,很有想法。”
【游走的边界】是许知念写的一本书,里面是写一个记者卧底各行各业揭开一个个社会黑暗面的小故事。
小故事聚焦各种社会议题,又分为几个章节。每章结束时会有段作者寄语,上面写满了作者本人对于该故事的评价。
评价有正面有负面,有批判性有实用性。
很具有现实意义的一本书。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很迷茫,觉得事业遇到了瓶颈,看到那本书的某些观点后豁然开朗。
后面得知作者本人写书时才十八岁更是惊讶。
“你知道我是记者出身?我很好奇,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为什么你会对记者有那么深刻的描写?”
据他所知,她并没有相关工作从业经历。
许知念客气地笑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曾经见过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记者。”
这个回答让沈骁眸光一振,瞬间来了兴趣:“奥,他叫什么名字?我们国家的吗?或许我认识!”
“是中国人,但是…您不会认识的。”
沈骁愣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觉得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说,他也不好强人所难,遂不再问。
“哦!这样啊?那你是喜欢记者这行所以有所了解还是……”
“爱好而已,我还在读书。”
“啊?”沈骁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以为她早就参加工作了。应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觉得,大部分都是这样觉得吧?
想来这是年少成名的“弊端”?
许知念显然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只是低头浅笑。
席邬终于得空。他走过来跟许知念说他要跟邵殷去下一楼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合作,让她等会他。
许知念点了点头。
“那不如……”王泉手指在她和自己还有沈骁之间画了个圈,提议道:“我们三个找地方单聊?”
两人对他的提议欣然应允。
然而原本应该已经跟席邬去楼下聊合作的邵殷却突然出现,他径直走到许知念面前:
“奥,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忘记做自我介绍了?许小姐,我姓邵。黎晴雪是我的女儿。”
许知念愕然。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并且对着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柏林、威尼斯双料影后黎晴雪,是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获此殊荣的华人影星。
但同时。
也是她父母的第三者。
或许称其为第三者并不准确,因为她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她父亲给三的。
可能因为从小长在美国的缘故,即使后来她得知父亲已婚有女的情况下,也并没有强硬要求父亲离婚,再与她结婚,而是觉得领不领证没所谓,只要她父亲这个人心在她那儿就好。
许知念曾远远地见过她一眼。
极美的女人。
此时,位于台阶高处的许知念仿佛如遭雷击,周围的所有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她缓慢低眸,看向楼梯口的儒雅男人。
这张脸跟记忆里的那张脸渐渐重合。然而只有她知道,无论他外在表现出来得有多么温文儒雅,和煦有礼。
只有她知道,这副表面和善的面孔之下,那颗心多么冰冷多么可怕。
时至今日,许知念仍记得跟邵殷的初见。
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带着四名彪形大汉坐在她兼职的饭馆里,嫌弃地观望了四周环境一圈,对她说:
“叫许知念是吗?很不错的名字。”
十六岁的许知念手里拿着拖把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嘛。
“一个人扛这样多的账很困难吧?你爸爸的账我可以给他还。非但如此,你还会有个新妈妈。她会对你很好,把你当成她的亲生女儿。我只有一个要求,跟你妈妈断绝联系,然后改成她的姓,把她当成你真正的妈妈。”
男人的语气带着熟悉的倨傲和颐指气使,许知念这才知道曾经的自己多么讨人厌。
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
面对这看似极具诱惑性的建议,她丝毫没有动容。听完之后眼神甚至很平静,平静得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只轻轻笑了声后继续拖地:
“我有妈妈,我不答应。”
“哼,”男人鼻腔哼出不屑:“你那妈妈现在在哪呢?你打工还账,那要还多少年?钱并不是你欠的啊!”
许知念忍不住杠他:“那你又为什么要替他还钱?”
闻言,邵殷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和认真,“因为我的女儿看上了他,我的女儿想要的东西,我想尽一切办法都会给到她。”
“呵!那可真是难为你女儿在垃圾堆里翻到极品!”
“不准你诋毁我的女儿!”男人大怒。
保镖们骤然踹翻她还没来得及摆上桌的板凳,随即邵殷站起身,指着许知念怒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是你那赌鬼父亲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勾引的我女儿。你那父亲除了一身好皮囊还有什么?一无是处!我跟你一样瞧不上他,可耐不住我女儿喜欢。我没办法。”
许知念:“那为什么要找我?你们一家三口过好自己的幸福生活就行了。”
“晴雪难以受孕,你父亲精子质量也不行,但她想跟你父亲有个孩子,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许知念神情漠然地把踢翻的板凳往桌上放。
邵殷见女孩儿不为所动,并不放弃试图还劝:“孩子,你何必呢?按你的成绩你这个年纪该上大学的,不可惜,不后悔吗?你成绩那样好,是块好料子。”
那时的许知念拉下卷帘门,冷冷地回头看他们,“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她的酒杯落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接住。
席邬回来了。
她根本站不住,只能暂时倚靠住他。
浑身上下都在无法抑制地轻颤。
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这样说?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地位会引来他人臆测吗?
“念念好像很怕我?”邵殷看着这样的许知念,眼里有肉眼可见的惋惜。
不久前晴雪那边发来消息,说是许权陪她在美国的试管又一次失败了。
他心疼女儿排卵针打了一针又一针,他拿命宠着爱着那样完美优秀的女儿就这样被她那混账父亲哄骗走了。
偏偏还对那混账死心塌地。
他也尝试劝过女儿离开那混账,可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女儿就拿自/残要挟,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想到女儿为了给他生下一个孩子,不知受了多少罪,他就忍不住迁怒于眼前这个女孩儿。
他发誓,那个混账让他的女儿疼一倍,他就要让他的女儿疼百倍!
*
邵殷很爱他的妻子,这点根本毋庸置疑。
他妻子黎憑是八十年代有名的歌星,也是一名画家,比他大了八岁,除去有演出的时间,她就待在家里饲弄些花草。
大概是天妒红颜,佳人薄命。她在有次插花的时候从三楼掉下花圃,不幸头部落地摔死了。
邵殷很感激妻子给自己生下女儿,也发自内心地认为她很伟大,很辛苦,所以女儿生下来以后便让她随了母姓。
妻子死后,他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他们唯一的女儿身上。
他人其实很好,这点许知念早就知道。
因为即便是在许知念最落魄的时候,他虽然恶意针对恶语相向过,但平心而论,从来没有落井下石过。
相反她在初入这个圈子,因为得罪人被人使绊子的时候,他还暗中帮助过她好几回。
她曾明确表达过自己不需要他的帮助,并且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认识,也尽量少跟他的公司打交道。
所以她在知道席邬跟邵殷集团背着她签约的时候,有种被欺骗和被背叛出离的愤怒。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对邵殷的情感很复杂。有感激,有怨恨,有可怜,有羡慕,有愧疚……夹杂了太多太多东西。
而这一刻,这些所有的东西,统统化为了害怕。
她以为他们达成了共识。
她以为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难堪。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就好比此时此刻,他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
可是,她,做不到。
许知念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耻辱,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被人剥光了般放在展厅里供人观赏。
她很耻辱。
对,耻辱。
王泉微微张嘴,讶异表示:“怎么?你认识她?”
邵殷一如往常地优雅从容:“她是我女婿和他前妻的女儿。这些年,我一直把她当我的小女儿一样培养。”
不是不是。
不是前妻。
他们并没有离婚。
哪里就成了前妻?
培养?
哪里有培养?
培养哪里了?
反驳的话已然冲到了喉咙口,许知念却不知怎么始终说不出口。
提问的王泉也瞬间哑然。
这关系让他一个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都不禁暗自乍舌,他怎么也没料到二人还有这层关系。
他跟邵殷是老朋友了,自然知道一些晴雪的事。但他也只是知道她结婚对象在美国,具体不知道对方是谁。
许知念这时好像才回过神来。
她有些用力地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席邬,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宴会厅。
邵殷看着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轻飘飘撂下一句,“三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各自都有分寸!”
随后抬起步伐,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跑进卫生间里的许知念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宴会厅的,又如何来到这里。
水哗啦啦地流。
她望着镜子里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却双目通红的自己,恼怒极了,忍不住用力地锤了几下台面,眉眼涌上说不清的厌弃:
“许知念,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再次出来的时候,
一阵头重脚轻。
中年男人靠在拐角,视线跟随着她移动,神情有着说不出的颓然:“念念,不要怪我。晴雪的试管又失败了。”
他是埋怨许知念的,她的父亲夺去了自己唯一最爱的女儿又不珍惜,自己女儿又跟中了毒似的非他不可,铁了心要跟他有孩子,许知念这个现成的孩子又不肯当她的孩子。
这好像形成了个闭环,
令人痛苦又深感无力的闭环。
许知念方才是气的。
此时看着他,竟奇异地冷静下来,“嗯。不怪的。”
怎么会怪呢?
父亲为自己的女儿。
不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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