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8、第八章 吴仁耀的遗

　　下午两点半。

　　许知念如约到了·观屿·酒店门口。

　　她仰头。望着这座地处市中心，整体装潢从外观上就金碧辉煌，身价不菲的庞大建筑物。

　　听小林说，这个酒店顶层有个很大的观景台，能够俯瞰整座城市，常年承接政府、公司、剧组的各项招商会，商务宴请之类的。

　　在此之前，尽管她推脱再三，可小林却一再地请求她务必出席此次的招商会。

　　他将阵容吹得天花乱坠，并且故意卖关子说晚宴前会有神秘嘉宾莅临。

　　许知念倒不在意什么神秘嘉宾，只是想到可能要跟那个人打照面，内心就万分不愿，打从心底里排斥。

　　但没办法……她此番来这，是为了席邬。

　　席邬作为制片方，这场招商会有几个他想邀约的品牌方和广告商。

　　他表面上说让她自己决定去不去，实际上许知念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席氏文化”推到台面上，大概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作为名义上的“合伙人”，且帮帮他吧！
　　毕竟自己不能光拿好处，不干事吧！

　　而且听小林说星月影视那边也有人要过来，自己不出来，好像坐实了怕他们一样，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又冒了出来，偏要出来。

　　出了电梯，入口处安放着一块巨幅背板。
　　上面写着主办单位：邵殷集团
　　联合主办：殷行视频&席氏文化影业有限公司

　　许知念看着上面的字，有些失神。

　　邵殷集团和殷行视频都是邵氏集团下属的公司。有他们给项目背书，招商自然不愁。

　　“这儿！念念…姐。”小林在入口处朝她招手，他早就到了，在这里等着她，“老师”两字就悬在嘴边，他硬是咽了回去。

　　念念姐并不喜欢别人叫她老师。

　　“先来这边签到吧。”

　　黑金配色的钢笔，笔帽已经被旋开。

　　“邵主席。”
　　“邵先生。”
　　“邵先生。”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远远地，有人躬身朝电梯里的人打招呼，脸上挂着恭谨而谦卑的笑容。

　　听到来人的姓名，人群顿时涌动起来，早早侯在电梯口的大堆媒体瞬间迎了上去。

　　数不清的镜头对准电梯里的人，眨眼间便将入口处包围得密不透风。

　　“邵先生，邵先生，这次出席招商会，是打算……？”
　　“邵先生，晴雪小姐前些天在F国获得了电影艺术杰出奉献奖，她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特意感谢了您，您对此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邵先生，贵司最近有什么新人计划吗？”

　　拥挤间，许知念的肩膀冷不防被谁撞了一下。
　　“啪——”笔掉了。

　　她微微弯腰，蹲下身去捡笔。

　　锃亮的高级定制皮鞋意外在她面前停住。

　　光滑的地面瓷砖映照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因为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还有两个巨大空洞的眼袋，可真是难看得厉害。

　　像个女鬼。

　　许知念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注这个。

　　皮鞋的主人蹲下身很是亲切地替她拾起那只笔，很快把笔递给她，然后偏头冲着朝他提问的记者们礼貌地点头：

　　“获奖那天回到家晴雪就给我打了电话……”

　　“是有计划……”

　　直到等人在专门的负责人带领下走过去了，许知念才反手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笔，缓缓直起腰，认认真真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进入会场前，她扯了扯身上的黑色抹胸礼服。

　　许久不曾出席这种场合，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她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不曾走光和出错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踏入会场。

　　“王导。”

　　没多久，许知念就看到不远处的王泉，她朝他轻轻颔首打招呼。

　　王泉笑着回应她，明知故问道：“哟，许大编剧。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来挺久的了。”许知念答了这一句话之后就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小林身后等礼仪小姐找到位置。

　　徒留王泉嗓子眼卡了一大堆话愣是没说出来。

　　不是？
　　这人这么少话的吗？
　　跟剧组那次不太像啊？

　　“来了？”许知念没坐下一会儿，席邬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拖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嗯。”许知念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人，有些奇怪：“你家那位艺人呢？你不是带人来吗？”

　　“他有些紧张，在厕所里背稿。”
　　“奥。”

　　两人就在台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仪式开始。

　　就在这时，许知念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时有时无的视线，她刚开始没管，等频率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她猛地扭转头，直直地望了回去，正对上王泉的视线。

　　她挑了挑眉，歪头示意：有事？

　　王泉本就是喝水的时候看过去，此时被她突然回头的动作惊得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旁边的友人忙替他拍背。

　　好容易缓下来，他看着女人已经转过身，垂着头隐约笑得微微颤抖的后背，让他忍不住轻“嘶”一声。

　　就这股腹黑劲儿，太对他胃口了。
　　这让他不禁更期待起接下来的合作。

　　礼仪小姐领着一行人进来时，席邬多看了那行人两眼，许知念视线也跟着飘了过去，“怎么？”

　　席邬没说话，径直引着她来到那桌。

　　星月影视新老总霍东洋刚落座，扭头想要对旁边人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突然就一黑，他看清来人后，忙起身寒暄握手：

　　“席总。”

　　“霍总还是别折煞我们这些“小辈”了！在霍总面前我哪里算什么总？”席邬笑着伸手回握，只是眼底眉间尽是冷然。

　　“就是些初出茅庐的小毛头罢了。霍总是大“前辈”，要好好“照拂”我们这些小辈才是。当然，我们要多向你“学习”！”

　　并在“小辈”“前辈”“照拂”“学习”等字眼上着重加强了语气，分明意有所指。

　　他握手的力度重得简直让霍东洋脸色一变，又不好直接抽回去，只好扭曲着半张脸跟着赔笑。

　　许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席邬这是要给她出气，有人带头，她哪里能干看着？赶紧秒跟着火上浇油：

　　“就是啊！霍总，您是前辈，我们要向您要学习的地方多了。您看，您这卸磨杀驴和过河拆桥的本领绝对的行业领先，简直让我们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这番话成功地让整桌人的目光全部飘向他们这边，霍东洋瞬间涨红了脸：他哪里听不出来，这小丫头是在内涵他？

　　小丫头看着生得温温柔柔的，怎得这般睚眦必报牙尖嘴利？
　　这怎么…

　　他看了看眼前气质隽冷的男人一眼，这怎么还跟着闹？然而他全程也只是尴尬地笑笑，没有发作。

　　跟着席邬“狐假虎威”完之后，许知念“昂头挺胸”地回了座位。

　　主持人在开场。

　　待会儿席邬要上台致辞，于是他侧头对许知念叮嘱道：“等会儿邵主席来了，你帮我盯着点，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的。”

　　许知念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知道。”

　　她刚刚去卫生间看，月经来了。这次提前了两天，肯定跟她前几天熬夜有关。

　　眼下小腹一阵阵地疼。

　　小林站在旁边，见她脸色难看，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不舒服，皆被她敷衍过去。

　　招商会的流程繁琐而冗长。在他们之前，还有好些其他剧组的路演时间，小林跑去领资料去了，她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才好些。

　　直到工作人员跟她说快到他们了，那叫张詹的艺人才掐着时间从卫生间出来。

　　许知念打量起对面的男人。

　　肤色冷白，面容英俊，眉眼冷锐，唇色极为浅淡，整个人清瘦单薄得厉害，长睫遮住他眼底所有情绪。

　　帅倒是帅的，只是…

　　男人可能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里面没什么情绪，寡淡得厉害。

　　对视几秒后，他率先低下了头。

　　许知念渐渐皱起眉。

　　“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恰逢其时】剧组了，欢迎主创导演王泉，编剧许知念，监制鲁安和，主演秦可颂，张詹上台，大家欢迎。”

　　鼓掌声后。
　　几人上了台。

　　主持人小姐姐长得很甜，她扬起笑脸：“那接下来就请我们的主演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顺便介绍一下剧里扮演的角色。”

　　“大家好，我是演员秦可颂，在【恰逢其时】里扮演夏南星，也是吴家被寻回的幼女吴江晓……”

　　秦可颂是00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是邵殷集团旗下的演员。

　　“大家好，我是演员张詹。在剧中饰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吴江京，是吴江晓的哥哥。”男人声线很动听，有种微凉的哑，但带着丝轻易不令人察觉的颤抖。

　　他说完以后，不知是紧张还是何故，将本该递给左边导演王泉的话筒递到了许知念面前。

　　许知念根本没准备讲话。

　　上台前席邬也跟她说，她这个编剧就是上来走个过场，可是看着已经递到眼前的话筒。

　　视线往下，是那只瘦骨嶙峋又分明有些轻颤的手。

　　看着台下一众虎视眈眈的媒体，闪光灯频闪，像双双想要窥探别人的眼睛，又像紧张得怦怦跳的心脏。

　　她暗叹一声接过话筒，抬眼，带着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镇定又从容道：

　　“这部剧大概的故事梗概是：做灰产起家的富商吴仁耀离奇病死，临死前将名下所有遗产赠予20年前被拐失踪的幼女，从而在这个家族内部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大家可以期待看看。另，这部剧从此时起正式更名为【吴仁耀的遗产】。”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直白地看着台下的霍东洋眼睛说的。

　　女人唇角微翘，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无形的挑衅。

　　霍东洋顿时感觉脸火辣辣的，像被那女人的眼神隔空无声扇了记耳光，这女人，摆明了想给他难堪！想发作可是碍于那么多的镜头，硬生生咬着牙忍了下去。

　　监制鲁安和想开口说话。

　　王泉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他也觉得原先那剧名普普通通，远没有许知念刚刚说的这个好。

　　【吴仁耀的遗产】
　　吴仁耀的遗产无人要吗？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加有想法且更笃定自信。再次看向她的眼神，由衷多了一股欣赏。

　　“好，谢谢我们【吴仁耀的遗产】的各位主创，请到签到处签到，合影区合照。”主持人也很上道，立刻顺着许知念的话往下讲，

　　“接下来欢迎我们的……”

　　下台之际，张詹不着痕迹地轻轻搀扶了下许知念，同时极为有礼地低低道了一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