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5、第五章 视钱如命的

　　许知念下了楼。

　　她买的公寓临近江边，心情烦闷或者迷茫没有灵感的时候她就会去沿着江边走走。

　　忽如其来的一阵冷，她双手环胸抱住自己，慢慢地走。

　　视线停住，她望着眼前在风里摇曳的一株小白杨，伸手就拽了拽它：小白杨啊小白杨，你想生长在这吗？想我这样拽你吗？每天看着来来往往路过这么些人，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她眼里满是沮丧和怅然。

　　那个剧本，她没想过卖的。
　　即便是在最困顿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过要卖。

　　是，她是偶然间看到王泉的一场专访中，里面谈及了跟他合作很愉快，希望再次合作，所以心里抱了浅浅的隐秘的期待，期待他会在他的镜头下呈现她笔下的他。

　　但，她从来没有表现于人前，只是自己在脑海里不断构想，她心里清楚这大概是不太容易实现的奢望。

　　席邬问自己有没有想要的演员，他可以去洽谈的时候，她也只是说让他自己决定就好，后面自己再也没有过问过。

　　没成想男主真的找了他。

　　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了声：怎么能这么巧呢？

　　这些年，他日益风生水起，声名远扬。
　　可是，因为他，自己连电视都不怎么看呢！

　　好笑吧？

　　席邬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合伙开工作室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只需要潜心创作，持续产出，其余的事情你都不用费心。”

　　后来他也的的确确做到了。

　　她不用担心作品的国内出版、海外出版、影视化、有声书等，分成比例也是其他工作室少有的七三。

　　早前因为自己的随心所欲，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席邬神通广大，自己估计早被这圈子排挤出去了。

　　她很信任他，毫无缘由的。

　　狂风吹起碎发，张牙舞爪地扑在她脸上。她仰起脸，感受风打在脸上的撕裂感，还是有一些疼的。

　　只是，她没想到，最终这个项目的投资商竟然是那个人。

　　竟然是他。

　　*

　　赵清岐回了宿舍那边。

　　这边是他和金笑，表哥三个人一起住。表哥和笑笑已经在做晚饭，他扯了扯领带，松了两颗袖扣，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朝后歪。

　　乌黑的眸子看向在厨房忙活的表哥，冲他招招手：“赵清衡，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赵清衡洗完手朝外走，手里拿了两个橘子，递给他一个。

　　赵清岐接过放到一边，然后认真地盯着他眼睛道：“念念回来了。”

　　闻言，赵清衡剥橘子的手一顿，坐到他跟前来，眼睛都亮了：“回来了？你怎么知道？”

　　他扔了一瓣橘子抛进嘴里，“人不是为了躲你跑国外去了吗？”

　　“王导刚跟我说的。”
　　也不一定是为了躲他吧？

　　那人？
　　有这么好心？
　　赵清衡内心怀疑。

　　还专门来通知一声？
　　憋着什么坏呢？

　　可是他转念又一想：是要回来的呀！你赵清岐不是为了让人回来跟组不知豪掷多少金了么？

　　还专门去找了那个人。

　　“衡哥，衡哥……”厨房里的金笑看着台面上横七竖八到处乱爬的大闸蟹实在惊慌失措，连忙喊他。

　　赵清衡挥手，不耐：“别慌。等我吃会儿我表弟的恋爱瓜。”

　　赵清岐咬唇，苦恼：“表哥，我总觉得。念念，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很正常啊！你们毕竟那么久没见，你肯定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赵清衡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扯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搽起手指：哼嗯呢，总算要见见这位的庐山真面目了。

　　要知道当初表弟跟他说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他简直视若神明。毕竟这位当初干出的事儿啊，连他都觉得特别…惊天动地，并且，打心底里……佩服得不行。

　　导致后来他一直都觉着许知念是表弟人生中第一贵人来着！
　　上回在剧组没见着人他就已经遗憾了……半天？一天？

　　后面听王泉说姑娘还给琪琪“手挡瓦片”了，这套路……

　　不过么，他扭头，看着自家这位表弟好看得人神共愤的那张帅脸，突然又都理解了，谁能对这样一张脸硬着心肠，不心软呢？

　　看他两眼，你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舍不得说！

　　估计他要是皱一下眉，不要说挡瓦片了，替他挡刀的都有。再看看他那张脸啊，更是巴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跟前，任他挑选，再大的怒气在他那张脸面前都消融了。

　　说到贵人。他摸了摸下巴：别的不说，他的这位表弟那贵人运真是杠杠的。虽说出道之初还是受了点苦，但是相比在这圈子里浮浮沉沉许多年，还混不出头的。

　　他，还是太幸运了。

　　还在电影学校的时候就被邵先生一眼看中，很顺利地签了合约。并且邵先生为了让他专注于自己演艺事业心无旁骛，还特意到老家找到了自己，说服他来担任琪琪的经纪人。能与自家表弟在演艺圈并肩作战，他自然求之不得，于是欣然应允了。

　　之后邵先生又从集团下面的安保公司中挑选出年龄与他们相近、功夫最好的金笑给琪琪做了保镖兼助理。

　　后来，琪琪经过公司两年的秘密训练后成功出道。出道不到一年，就接连出演了公司投拍的两部电视剧男主，一部现偶，一部古偶，结果两部剧都成了当年的现象级爆剧，自此一炮而红。

　　正常情况一般来说，好多当红小生会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疯狂接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邵先生要他再去进修两年。

　　他听了。

　　于是他选择在风头正劲的时候急流勇退消失在大众视野，沉淀自己的专业素养以及夯实自己的业务能力。

　　两年后，在外界都开始唱衰他昙花一现之时，他以与知名导演众多实力派演员合作的民国正剧强势回归大众视野，这部剧直接让他跻身实力派演员，主流类奖拿完了，红得不可收拾。

　　正当大家以为他要专心致志拍电视剧了，谁知道呢？人后面一头扎进了电影界。

　　结果，三年拿了三个影帝。

　　而这一切，除了归功于琪琪本身的实力过硬和够努力的大前提上，还要数邵先生的先见之明。

　　毫不夸张地用一句话讲，邵先生是琪琪演艺事业上当之无愧的最最重量级的贵人。

　　连他手机里给邵先生存的备注都是“贵人中的贵人”。

　　王泉也算是琪琪的贵人之一，当初琪琪得第一个影帝的电影就是跟他合作。筹拍那电影的时候，剧组预算不够，“琪琪”看了剧本后果断要演，于是选择了自降身价。

　　圈子里好些人说他坏了规矩，暗地里下了不少绊子，没等公司做出应对手段时，就被这位导演不动声色挡了回去，他在微博公开喊话：“剧本的问题找编剧，后期的问题找后期，导得不好我乐意听指教。”

　　“衡哥…”金笑再次喊他。

　　“叫什么衡哥？说了多少次了，要叫表哥！表哥！”赵清衡有些不高兴地进了厨房，他一边解袖扣一边凶金笑。

　　把那些大闸蟹统统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了个遍之后，他眨了眨被水溅到的眼睛，伸手抹去水珠：

　　他跟“琪琪”本来是堂兄弟。幺爸死了以后，他爸心疼幺嬢娘家没人了，就叫他以后把自己当她娘家人的侄子。

　　他爸的吩咐，他丝毫不敢怠慢。
　　那之后就勒令“琪琪”叫他表哥了。

　　“不要挡路！”他把浑身腱子肉有一米九高，倚在门口看着他傻乐的金笑撞到一边，拿白眼横他：这么大块头，站这儿堵门啊？笑笑笑！就知道用笑来让他多干活！

　　里面的外面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是我说，也就我这么任劳任怨照顾你们，我看你们两个离了我以后怎么生活哟！”

　　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一只又一只蟹。

　　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等“琪琪”顺利把他的“心心念念”拐到手了之后，他就可以“解甲归田”了！

　　但也不一定。

　　照这势头，他这表弟是恋爱脑没跑了，那叫许知念的看样子事业心还又挺强，该不会以后是男主内女主外吧？

　　唉，还是该得教着表弟做做饭。

　　“琪琪。”他喊他。

　　“嗯？”小猪抱枕后面冒出一个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没做造型的原因，顺毛一脸蠢萌。

　　又蠢又萌真可爱。

　　赵清衡看他半晌，“啧”了一声，任命地拿着铲子又回了厨房：算鸟算鸟，还是自己做吧！让这样的脸做饭，有点子暴遣天物了。

　　说实在话，他这表弟就应该吃【陪别人吃饭】这碗饭，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可美其名曰——“秀色可餐”。

　　“唉，琪琪。过几天那个招商会你得去啊！邵先生那边人已经打过招呼了。”赵清衡忽然想起正事。

　　“嗯。”因为脑子里还在想着许知念的事，赵清岐答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赵清衡忽然闪现到他面前。

　　他猛然逼近他的脸，阴测测道：“赵清岐，我告诉你啊！邵先生的事儿你可别怠慢，你要在这事上给我掉链子，我不会给你好脸的啊！”

　　毕竟没有邵先生，琪琪是断断不可能在短短十年间屹立于这个圈子，这基本上都得益于邵先生背后的邵氏集团的支撑，以及远远超出其他演艺公司的打造策略以及营销手段。

　　邵氏集团根基甚深，据传是从邵先生爷爷那辈就开始从事这个行业，算是整个电影行业的领军人物，即使现在老爷子早已经魂归故里，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上赶着巴结？

　　也就自家表弟不当回事儿。

　　他话说到一半又变回正常语气，“说不定你那个念念也去。”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琪琪，你也说了，她变了。说不定你的念念就变成了一个视钱如命的大俗人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不缺钱，她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