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反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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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
许知念才又回了家。
她戴上眼镜，准备改改剧本。可是心绪根本不宁，她翻了几页剧本发觉自己还是看不进去。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她视线凝在上面的“妈妈”半晌后，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在忙。”许知念将打印出来的剧本全部摞在一起，推动转椅坐了上去，看向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怎么了？”
电话那头戴着珍珠项链黄金手镯的圆脸妇女，眉飞色舞地讲着：“忙什么忙？你那工作有什么可忙的？小念，你爸爸有个朋友的孩子过几天要回国。你去见见，孩子可优秀了，工作在检察院，家庭成分也很好，”
听她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许知念有些无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你这孩子…”母亲略微抱怨的语气还没说出口，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宏亮男声打断。
“你就这样态度跟你妈说话的？谁教你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满的语气即便是透过话筒也是清清楚楚。
许知念听见男声，准备挂电话的动作止住。
她将手机又放回自己耳侧。翻了翻手中的剧本，表情极淡，语气不瘟不火：“嗯，就是这样说话的，我自己教的，怎么了？”
“还就这样，你信不信我马上回家？一天到晚的，忙忙忙，女人那么忙干嘛？还不是要嫁人？你现在的任务是，赶紧嫁人然后给我们……”
或许是知道许知念不爱听这些，害怕后续父女两人又吵起来，许母忙开口打断了许父的话：“念念，你爸爸不会说话，你不要跟他计较。”
“不会的，妈妈。”许知念答道，听上去很是乖巧。
当然不会。
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可能听见许知念语气好了许多，又或许女人的劝说稍微起了作用，男人态度也有所缓和，
“小念，这人条件真的很好，是我跟你妈物色了好久的，两个人先见一面嘛！就当多个朋友，以后什么发展主要还是看你们。你们年轻人有话题，聊得来事情肯定多，这个男生还是个博士，有海外留学的背景，家里基本都是政法部门……”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隐隐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许知念干脆开了外放，拿起桌上的记号笔，专心致志地改起剧本来。
或许是妈妈把电话给了他，接下来都是他在说话。别说，听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念叨，她突然就来了灵感，下笔如有神助，效率顿时提高了不少。
“我和你妈都是为你好，为你打算。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过得好，难不成还希望你过得不好？”
“人家家里门槛很高，爸爸好不容易让别人牵了线，你这一出国我们就跟着你出国，还不是为了早点把你的婚姻大事定下来？”
“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爸爸之前对不起你，让你受了点苦，现在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你说是不是？”
久久没有回应。
许父与许母对视一眼：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许知念，你怎么不说话？说话？！”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许知念看着纸上被他的吼声吓得突兀画出的墨渍，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语气却透了几分无奈：“我在听。”
“开视频，我看看你在干嘛！”许父说完就怒气冲冲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视频申请就过来了。
许知念愣愣地看着手机，沙发前面黑屏的电视机映照出她此刻苍白的脸，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挤出几个笑，然后按了同意。
“爸爸妈妈。”她率先出声。
视频那头的许父许母头凑在一起。
许父看着她抱着一堆纸坐在地上，当下就拉了脸：“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硬是没人管你！家里有沙发不坐，做什么地上？你的衣服都快把地上搽干净了。”
许知念听着他的说教，沉默地抱着剧本起身，坐在了沙发上，只是这次眼神又冷了许多。
许父见她听话，神色稍缓，又说：“刚刚我跟你妈跟你说的你都听到了吧？女孩子这么专注事业干嘛？再说家里又不是没有钱，我们的钱都是你的，现在我跟你妈就是想你快点结婚，给我们两个生个孙子孙女，趁我们现在还带的动。陈家家世底蕴都与我们十分匹配……”
听上去倒像是真为许知念好。
匹配吗？
看来，自己这位父亲。
还是没打消从政的想法啊？
许知念当下并未说话，而是起身去倒了杯水。她边倒水的同时边抬脸问视频里的人：“爸爸，你是又要参选了吗？钱不顶用了？”
那边的许父眼眸不自然地闪动了一下，“这个………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不要管！”
他说着说着又想要将话题绕回去，许知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于是加快语速问出一句：“怎么？这回，是缺检察院的资源了？”
她说完就十分戏谑将他看着。
视频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伴随着她十分熟悉又万分深恶痛绝的暴喝：“你给老子在乱说些什么？”
许知念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单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欣赏视频那头她父亲气急败坏下的失态。
那边的许父怒不可遏地走来走去，冲旁边的许母咆哮：“马上给老子订回国的机票，老子还不信了，你翅膀硬了要翻天了！”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当什么编剧去写东西，什么名堂没有写出来，脾气还写出来了！回去就喊她把那个啥子编剧的工作辞了，天天跟到那些鬼没名堂的人一起混，我看她就要毁了。“
“到国外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追着过来也只是安排个陌生接待来看我们一眼，我们是你的谁！我们是你父母！”
“你以为你还小吗？你都二十五了，再拖下去都没有人要你了，男人都喜欢年轻的！”
许母跟着男人身后温声软语地安慰，“许老大，你不要气，不要气，好好儿说嘛！”
许知念内心：年轻的？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许父胸膛起伏，怒指着她，又看向许母：“我是为我自己好吗？我还不是想到她一个女孩儿家，自己在外拼搏辛苦，找个伴嘘寒问暖，至少生个病啥的身边有人照顾，也不至于让我们担心。你自己听听她说的啥子。”
许母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丈夫后，才上得前来：“念念，你这孩子，过分了啊！你说说你，专说这些气你爸干嘛呢？”
“嗯，我的错。我悔过。”许知念垂眸，态度敷衍道。
她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
“你爸爸也没说错。你看爸爸妈妈已经老了，也不能管你一辈子。”许母此时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慈爱，眼眸深处有一丝担忧，“再者说，我们养你小，你养我们老，这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统啊。”
传统？
眼睛低垂的许知念听到这一句话，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屏幕里的母亲：“妈妈，一辈子很长的。不要说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你们养我到成年都好哇！”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呢？太伤妈妈的心了！妈妈会害你吗？”许母眼睛里瞬间泛了泪光，语气里满满的痛心。
“还不是你惯出来的？”已经走远的许父被这一句话又勾出了火气，朝着许母劈头盖脸地骂去。
视频里，许母先是不可置信，跟着便冲着男人嚷了起来：“关我什么事？你不要什么都推到我的身上，她也是你的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什么叫都是我给她惯出来的？”
“本来就是！我那会儿说喊她不准去学那个啥子编剧，你说她喜欢，等她去嘛！结果呢？钱，钱没有赚到！心还耍野了。还不该去考个有正式编制的，说出去都要好听点，现在人家别人问我我的女儿在从事什么工作，我也就不会哑口无言了！我许权的女儿…”
没赚到钱？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搞错了？
“爸爸，我没赚到钱的话你所谓“东山再起”的本金从哪里来？还有，不要天天把我是你的女儿挂在嘴边，怎么？做你的女儿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妈妈，你也不要跟他吵了，反正…”
许知念听着父母此时的吵闹，眼神不能说毫无涟漪，只能说毫无所动。她撇了撇嘴，勾着唇角笑了一下，
“你们最后还是会和好。”
听到她这样说，许母猛地凑近手机，屏幕这边似乎都能看到她脸上因怒极扭曲的纹路，还有…喷出的口水：
“许知念！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希望你爸爸妈妈离婚是不是？我咋个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你爸说的对，你就是被惯坏了！女娃儿还是不能富养！”
呵！富养？
妈妈，你是不是对富养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父母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地相互埋怨，下一秒统一战线对她雷霆开炮……呵！不过这些她已经司空见惯。
也是。
毕竟，向来都是这样。
“妈妈，我要挂电话了。”
视频那头，两人又吵了起来。
“许知念，你来说，你爸爸要去找你小妈你不管吗？你是不是也想要重新有个妈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的小的没一个好的！你巴不得我早点死！你就像你老子，都是个冷血无情的！”
“疯婆子一样！许知念你听听你妈说的什么话！积点口德吧！”
“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吗？”
“我懒得跟你两个吵。”
“许权，你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我们母女对你还不好吗？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不要在这儿扯东扯西，顾左右而言其他！”
又到了两个人相互推诿，要她断公道的“固定节目”。
许知念听着电话那头不堪入耳的对骂声，不接断的嘶吼声简直不厌其烦：“妈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爸爸，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可是，我可能真的需要挂断电话了，我们改天再聊好吗？”
无人理会。
争吵还在持续。许知念捧着刚沏好的咖啡，又站着听了好一会儿，确定两人矛盾没有继续升级，才切断对话。
挂断视频后，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往窗外看去，呆呆地。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她只是在发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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