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4、第四章 她的合伙人

　　许知念挂完电话后就已经在凑付违约金的钱了，没办法，行业内有行业内的规矩啊，还得在行业里混啊！

　　苦啊！
　　衰啊！

　　脾气，她发。
　　钱，她认赔。

　　只是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初跟星月影视要价是超出她想象的高，没想到违约金也是超出她想象的高，用了她两年的积蓄才堪堪够。

　　肉疼啊！

　　不过花钱买教训嘛！她安慰自己。
　　不过这教训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她根本不忍直视，闭着眼睛按下最后一个零，将钱如数转给了席邬之后，就火速跑到国外避风头了。

　　她才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去针尖对麦芒。星月影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会买水军黑她，后续交给席邬去处理好了，反正最终他都会摆平。

　　她手机关机，微信卸载，乐得清静。

　　没想到事情后来竟然迎来了大反转，席邬给她发邮件说有人不惜得罪星月影视，不但高价又买下了剧本，还将星月制作团队整个换了，并且定下了4月初再次开机，要她不用担心，好好玩一趟再回去。

　　收到邮件的时候，许知念还在海边晒太阳。
　　峰回路转，这也是她没想到的，只是不知道谁这么大手笔？

　　她晃了晃脑袋，将脑中杂念都摒除出去，戴上墨镜，继续顶着大太阳码字。

　　既然席邬都这么说了，她想着索性就多玩会儿罢。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的那根筋终于松了，“此消彼长”的缘故，她此刻灵感蹭蹭蹭地冒。

　　她趴在方正的水床上，正“啪嗒啪嗒”打字的时候。

　　又收到小林一封邮件：“念念姐，你在度假吗？我没打扰到你吧？席先生说让我跟你说那个剧本，你还是编剧。新的投资方要求主视角最好从男方那边出发，这是初稿[文件]。老板自己不敢跟你说，就知道使唤我，嘤嘤嘤嘤嘤。”

　　还是编剧？
　　初稿？

　　这倒是新鲜。
　　许知念起了好奇心，遂点进去一看。

　　这一看就过去了大半天，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取下眼镜，开始给两个人回邮件。

　　给席邬：好。
　　给小林：好。摸摸头。

　　思绪尽数回笼，回忆就到这里。

　　许知念此时也回到了家。她脑子里还在梳理：买下剧本的是赵清岐他们团队？那份初稿是他写的吗？新的投资商是他的经纪公司？

　　刚刚小林话没说得很清楚，于是她想了想，还是给席邬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回来了？”电话那头的人应该还在工作室办公，听着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嗯。回来了。”对着合伙人，她一点儿没客气，开门见山道：“席邬，我问你，我的那本【恰逢其时】版权是赵清岐他们团队买下的吗？他经纪公司是新投资商？”

　　“嗯，你当时在国外，就走的工作室的授权，怎么？”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带着细框银边眼镜，正在一目十行地浏览电脑上的英文邮件。

　　他眼尾微微上挑，透露出几丝冰冷锐利，黑色暗纹领带扎得十分整洁规整，扣得一丝不苟的袖口处隐隐约约现出微小的浅金色鲸尾袖扣。

　　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

　　严谨细致又生人勿近的模样，只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不动声色的优雅和恰到好处的教养。

　　男人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岛台处，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块冰放入凉透了的伏特加里，仰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喉咙而下。

　　“……”

　　“那你怎么也没跟我说？”

　　席邬将酒液全数咽下，然后才又挑了挑眉，道：“我以为你知道。再说，你当初担任编剧的唯一条件不是导演要是王泉吗？现在制作团队换了，他没换啊，你还多赚了一份钱，钱都已经打给你了，不要说你没收到？”

　　“……”

　　许知念默默地查看起自己的未读短信。的的确确有一笔新进账，她看着上面的数字，诧异到睁大眼睛轻轻惊呼了一声。

　　“怎么？换个制作团队换个投资商，你就不应了？”席邬将杯子放回原处，又走回沙发坐下，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微眯，“不想卖给他们？有过节？”

　　他稍带试探的语气让许知念不是很喜欢。席邬这人极有分寸感，向来不会对工作以外的事情过问太多。

　　这差不多是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按说他知道这个剧本之于她的重要性，不会轻易越过她放版权，否则之前也不会放任她跟星月拉扯那么久了。

　　席邬见她没有说话，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微收敛了语气。

　　“他们团队接剧本都很谨慎，买剧本是头一回。这对你编剧名气会有很大提升。”

　　许知念：“我……”我并不想要出名好吗？然而她话还没出口，便被截断：“念念，你先听我说完。”

　　“……”那你说吧！

　　“你在国外休假我没跟你说，星月是两头骗。他们公司内斗严重，之前跟我们签约的管理层基本上被架空，可高层又不肯放过这个好饼。你去找了王泉以后，他那边其实也跟他们那边沟通过，要求不动原剧本。

　　星月表面上跟他答应得好好的，承诺并且保证不会改你的剧本，实际呢？让他们公司编剧团队进场把你架空。

　　可在你发微博赔了钱后他们立刻联合整个编剧团队造谣说是你违约在先，在业内放出消息不准团体和个人介入这个项目，这就等同于软封杀你了。

　　后果就是，你的违约金赔了，编剧生涯也毁了。王泉呢？签了约也进了组，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只得闷声给星月家的艺人“背书”。而星月影视——你的违约金拿了，知名导演来了，他家艺人塞了，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没想到出了赵清岐这么一个变数。他经纪公司背后是邵氏，邵氏什么背景？人脉资源财力，后期制作，剪辑指导，特效制作，出品上星人家都是专业顶尖的，无需你我多费心。

　　我当然知道这个剧本对你来说不一样，可是念念，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在这行，话语权得掌握在自己手上。”

　　许知念听他说完这一切简直目瞪口呆，这这这……这是被别人当枪使了？还是挡枪了？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

　　她没想到她就出去了两个月，这背后竟然这么多事，这水竟然这么深，心中忍不住腹诽：啧啧啧，看看这人心险恶。

　　封杀我？
　　谁给他们的勇气？
　　无知给的？
　　还是脸皮给的？

　　那边席邬还在语速平稳地讲着，“综合衡量，他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念念，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他们开出的价我拒绝不了。”

　　逻辑清晰，思维缜密。
　　计算得当，不愧席邬。

　　许知念听平时那样话少的人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话，哪里还不知道他是在向她解释？

　　好在知晓他一直来就是这么个公事公办的性子，其实他就算不解释，她也大概猜到他肯定有自己考量，她顿了一顿，声音平和了不少：

　　“统共卖了多少钱？”

　　“你违约金的三倍。”慢慢悠悠的语气。

　　？？？
　　违约金的三倍？
　　这么有钱？

　　好吧！
　　那卖吧！
　　看在钱的份上。

　　“我还以为是你出手了。”

　　“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我是出手了，只不过比他们慢了一些，我只是捞到个制片方的位置。”

　　许知念伸手拿葡萄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

　　“对，没错。念念，这部剧会是席氏文化和邵殷集团联合制作。”

　　“你的这个本子打磨得很好。我也有我的私心，念念，这部戏现在才是正儿八经的顶配，男二，我打算让张詹来演。”

　　许知念拧起眉头，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剥起葡萄来。

　　席邬个人有非常多的产业。

　　席氏文化便是其中之一。母公司在美国，有席邬他母亲还是父亲那边的注资，当初就是因为涉及他的家族成员，她才没敢往里投钱，而是转头跟他合伙开了“念席工作室”。

　　张詹应该是“席氏文化”的艺人吧？

　　想到这里，许知念又想起一事，她怕忘了于是赶紧冲着手机说了一句，“奥，对了，小林你给他放个假。”

　　“嗯。你别老这么频繁给他放假，其他人会不满。”

　　“知道了。”

　　“念念，”那边的席邬忽然毫无征兆地咳嗽了两声。

　　听他这么咳嗽，许知念心里就划过一丝不安，刚刚想说那就不谈了挂了，然后就听那边的人仿若有些心虚地说：“就是这个戏，你得跟组。”

　　许知念不可思议扬声：“什么？”

　　席邬扯了扯沙发垫，“邵殷集团说了所有的费用他们可以来出，而且后续可能会跟我们工作室达成长期合作，唯一的条件就是我刚刚说的这点，所以我问你，你跟他们团队是不是里面有人认识。”

　　“席邬，我不去。”合着她这是被投资商坑了又被合伙人坑？

　　她成冤大头了？

　　“理由？念念，你总要给我个理由。”

　　“席邬，我不想要去。”

　　“许知念，”席邬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开这个工作室不是为了要做慈善，还是说，那本小说，”他眼神中划过一丝锐利的亮光，

　　“赵清岐，他本就是原型。”

　　“啪！”电话被挂断。

　　“这还急了呢！”席邬意料之中地看了看手里的手机。片刻后，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插兜朝下望去。

　　落地窗前，男人身姿挺拔，那双湛蓝色眼眸仿佛藏了层层海雾，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