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3、第三章 赵清岐这人

　　　王泉显然对她有映像。

　　他冷哼了声过后才招呼众人：“大家先休息半个小时。”然后转头看向许知念，抬了抬下巴：

　　“你要找的人是我？什么事儿？”

　　赵清岐的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他看她的眼神沉静而细密，像是无波无澜平静的湖面，又像是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下来。

　　扫过眼前女子的眉眼，下颌……
　　全部。

　　总之，就像是要把人盯刻进眼睛里面一般。

　　许知念显然还没从得知他是男主的冲击里回过神来，听导演这样问了，努力忽略上方来自某人的目光，稳了稳心神，道明来意：

　　“王导，我当初跟星月影视谈版权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不能随便改我的剧本，现在这个女二的角色，她的戏份就应该是她原本的戏份！”

　　今天因为是在实景上面续搭的场景，剧组没封路，好多路人将整个“南湖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王泉见周围有许多人已经开始打开手机录视频了，尴尬地笑笑：

　　“许老师，我们去里面谈吧。”

　　哪知眼前的女子看着温吞，此时眉眼间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强硬：“不行，就在这里谈，谈完我就走。”

　　她语气太过强硬和命令，王泉眼里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厌烦。

　　许知念捕捉到了，于是不等他开口她便又道：

　　“王导，当初我没有明确把这一项内容写在条约里，是因为您。我相信一个能花三年时间去拍《回归自然》那样记录片的一个人不会是一个只知道赚钱，只顾分成，看流量，重利益的人。

　　您的每一个镜头，留白包括空镜，我都有仔细研究过，我一直都认为，您的每一帧画面会呼吸会说话。我深信，您不会被市场绑架，您有自己的坚守，这是我选择来找你谈的缘由。”

　　王泉沉默了。

　　几乎没有人知道，《回归自然》是他整个导演生涯中最为满意的作品，可那也是他导演生涯中最没热度的作品。

　　因为题材偏，没宣传，鲜少为人知。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在这圈子里久了，见过太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扫门前雪的人，少见这么固执甚至是执拗的了。

　　难得。

　　二人僵持间，赵清岐抬头看了看头顶渐大的雨势，开口：“导演，念……许小姐，还是进里边谈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不了，我…”拒绝的话还没完全出口，许知念瞳孔攸地放大。

　　“赵老师！”
　　“赵老师！”
　　“赵老师！”

　　四周突然响起惊呼。

　　赵清岐顺着她们的目光再度抬头，目光所及只能看见半片碎掉的瓦片直直地往下坠，照这势头……

　　他闭上眼，心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不抬头了。

　　这脸，估计得养个一两个月。

　　“啊！”
　　又有惊呼声响起，预料之中的痛感却并没有来。

　　赵清岐感觉有粘稠的液体正顺着脸颊滑落。

　　他稍感奇怪地睁眼。

　　女人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五指摊开承载自他上方，头歪向左边，小巧的五官全都皱在一起，一脸的视死如归。

　　视线往前，她的手腕处及五指都有被瓦片划破的痕迹。

　　他看着她的伤处，愣愣地发神。

　　在场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助理金笑从后面跑过来，看到他脸上渐渐蜿蜒而下的血迹不禁惊慌失措：

　　“天，清岐哥，没事儿吧？”

　　听到旁人的声音，许知念这才睁眼。

　　看着男人无碍，她似乎松了口气，同时迅速收回自己被划破还在滴血的手，不动声色地藏到身后。

　　“不是我的血，放开。”赵清岐拽开金笑的手，不错眼地盯着许知念看，下一秒就想要去拉她。

　　男人眼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许知念看不懂。

　　看出他想来拉她，她忙往旁边侧身，成功躲过他伸来的手，然后看向一旁也在诧异看着她的王泉。

　　她轻咳两声，似乎有些尴尬，鞠了个躬：“王导，我来找您就是这件事，您好好考虑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说完抬步就往外走。

　　“站住！”

　　*

　　许知念整个人连同脊背都开始僵硬起来。

　　再抬眼的时候，男人已经绕到她面前，站定。

　　他眉眼生得十分漂亮，漂亮到毫无攻击性的长相，此刻却猝然有些凌厉：“为什么替我挡瓦片？”

　　“随手就帮了。” 她强装镇定，与他对视。

　　“手……伸出来我看看。”

　　“不用麻烦，我走了。”尽管许知念表现得十分落落大方，最后却几乎落荒而逃。

　　“你认识她？”

　　等人跑远了，王泉才饶有兴致地问出一句。

　　他在这圈里混了这么久，以眼色快著称，看出来这两人一定有什么猫腻。毕竟，刚刚…

　　赵清岐是闭眼了。

　　他可是瞧得清楚，那女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那脸上担忧着急的神色可做不得假。

　　伸手替他挡瓦片，这个举动…

　　也耐人寻味的很哪！

　　赵清岐未做声。在他眼神的无声催促下，才慢慢吞吞闷声回了句：“她是宛诚集团的千金。”

　　“许知念？她是那个许知念？”王泉一下蹦了起来，脸上脏兮兮的胡子也挡不住他此刻眼里的八卦光彩，

　　“我的乖乖啊，怪不得敢直接硬刚投资商，我还奇怪呢！背后到底有什么人给她收拾这些烂摊子，没想到人家家里就是个金窟窿，活生生的千金小姐啊！唉？你怎么知道？”

　　他拐了拐赵清岐的胳膊，挤着眼睛不怀好意道，“你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替你挡瓦片？你们啥时候认识的？”

　　说说说！
　　老实交代！
　　他干脆一连三问。

　　事实上，早在她进入片场之前，他就已经接到制片那边电话说是作者找到了投资人闹，并且已经谈崩了。刚刚他也就是随便一问，谁料到竟套出来这么一个惊天大瓜。

　　况且，以他的经验来看。
　　这两人。
　　嘿嘿，一定不简单。

　　追上去吗？
　　不追的话可能以后……
　　她又躲起来怎么办？

　　男人压根儿没听进去王泉的任何话，眼睛死死盯着巷尾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纤细身影，抿紧了唇，眸色越来越暗。

　　终于还是忍不住，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王泉看着三步并两步追上去的男人，眼底浮上一抹兴味，带着看猎物般的亢奋。

　　他跟赵清岐合作过两部戏，赵清岐这个人怎么说呢？乍看上去对什么都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他曾经专门观察过这个人。

　　这个人，有极其严重的生理和精神双重洁癖。

　　之前有一次，有个同组的男演员因为口渴，用他的保温杯没有对嘴地喝了一口里面的水。他发现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那之后，他再没见过他用那个水壶。

　　还有一回，组内的服装师因为失误把他的一件极为爱惜的衬衣借给了隔壁组的男演员。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动怒。

　　他听见他冷言冷语地对那个服装师说：“如果那件衬衣要不回来的话，以后也没必要当我的服装师了。”

　　要知道，当时业内实绩口碑皆一流的男演员，他首当其冲。他本人也很爱惜羽毛，极少看到他跟别人争过嘴，红过脸。

　　左右不过一件衣服。
　　他也好意思跟人闹。

　　这人啊，有点毛病。

　　不过么，看他刚那魂不守舍的模样。
　　嘿嘿嘿，有瓜吃。

　　宛城集团，那是怎样的一个公司呢？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宛城的龙头企业。董事长许权早年发迹，后一度没落，没想到一夕之间竟起死回生，后期势头更是锐不可挡，一跃成为龙头，他的发家史至今为止都是宛城商界的一段神话。

　　偏偏此人极为低调，网上找不到除名字头衔外的任何信息。即使如今人长期定居海外，却仍年年被媒体报纸评为“百年来优秀企业家，十大感动中国人物，慈善家代表”等等等等。

　　骤然吃到这么大的瓜，王泉不禁感叹：怎么就差一个姓，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一挥手，让全剧组人休息。

　　反正主演都跑了。
　　就算在估计也是状态不对，锅不在他。

　　工什么作啊？
　　还是吃点瓜好。

　　他拖过一旁的躺椅，开始缓慢梳理起脑中关于许知念这个人的信息。是个老早就出名的小说作者，早年间只卖版权并不参与剧本创作，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很是神秘低调。

　　这点，倒很像她那父亲。

　　也就近几年，她小说改编成的影视三年五爆，出演她作品的无论男一男二女一女二，甚至连镶边配角都一跃跻身大流量。

　　业内关于这个人也早有传闻，说她放版权要看制作团队和导演。

　　王泉头回听到的时候还有点轻视不屑一顾：真当自己是回事啊？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作者挑上了？

　　小说也不止你一个人会写呢！

　　可是，后面一个颁奖典礼，他在大屏上看见了曾经有过合作的一个女演员的获奖片段。

　　曾经他对她的演技评价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然而在那部作品，短短的一个片段中，他竟然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女演员另外一面，惊艳了他。

　　用他们这行的术语来说，是可塑性。

　　颁奖完了以后，在大厅里，偶然遇上那个女演员。他就问起这件事，问她怎么会把那个角色诠释的那么到位，是找了哪位演技辅导老师吗？

　　女演员笑着说没有，说是有幸跟原作者彻夜长谈之后对这个角色有了新的理解和感悟。

　　回到家他专门去看了那个电视剧，不得不说，是真的好。他又在网上翻出小说来看，小说应该是很早写的，字里行间有些灵气，但不至于特别出彩。

　　遂好奇又搁置了下来。

　　再来就是这次合作，他仅看了剧本上半部分就答应了下来，这个剧本以他从业多年的专业眼光来看也是不遑多让的好剧本。

　　听说她本人刚开始并不答应放版权，自己同意当导演后竟然就松口了，这也让他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作者产生了更为强烈的好奇心。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许知念。
　　竟然就是那个许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