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29、第二十九章 这人，真烦

　　席邬家是栋三层别墅。

　　许知念熟门熟路地在玄关处消完毒，走进会客厅，从密密麻麻全是书的一面墙里抽出本书，盘腿窝进沙发里看了起来。

　　听见电梯打开的声音，才抬起头。

　　席邬刚洗完澡，浑身湿漉漉的，他搽着头发出来，问她：“这不是你的房子？自己有密码有钥匙干吗还叫我给你开门？”

　　许知念理所当然地回：“居住权在你啊！”

　　“等我会。吹个头发。”

　　“嗯。”

　　没过一会，席邬换好家居服，走出来。

　　他给她倒了杯咖啡，放她面前：“张詹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宣传期过后，我会安排他出国学习。”

　　许知念合上书籍，笑着拒绝：“不行，席邬。他不能出国。”

　　他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不能拖。剧集后期制作需要时间，制作完了还要送审，再加上宣传……

　　这样算下来至少要拖到一年后了。

　　况且他的这个病就是在国外得的，再送出去治，难保不会加重。

　　席邬没有让步，不容置喙道：“没得商量。念念，我是商人，商人谋利。张詹他充其量只是为我们赚钱的工具而已。”

　　工具？

　　许知念笑而不语，眼眸逐渐转冷：“你就不问问他得的什么病么？”

　　席邬唇角微扬：“这不关我的事。我不管他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还是神经方面出了问题，念念，你总不能让我在席氏年会上汇报说我席邬精心培养了一个精神病出来吧？”

　　他说完似乎是觉得室内温度有点冷了，拿起平板在界面上操作了几下，调高了温度。

　　许知念的眉心突然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有些时候实在很讨厌席邬这副高位者以利益区分筛选人群，对待低位者狂妄目中无人的样子。

　　她缓缓道：“席邬，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利益之分。”

　　席邬笑：“许知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那些人骂你圣母了。”

　　他有些时候实在很讨厌许知念这副自以为救世主，想拯救每个人于水火之间的那股毫无来由的正义感，以及……善良。

　　他憎恶无用的善良。

　　圣母……么？

　　许知念很坦然地接受，耸了一下肩：“骂就骂吧。”

　　席邬：“……”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放心。他是我选中的人，我自然会对他负责到底。等这部剧上了，宣传一过，我就会马上冷藏他。”

　　“他违约金多少？”

　　“怎么？你又要自掏腰包给他赔付了？许知念……”席邬单手撑住太阳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随之望过来。

　　他不知道许知念到底怎么想的，当初她也是因为源辞解约的事跟他吵得不可开交。想到这里，或许是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于是他很快转了口：

　　“好。我答应你。不过他杀青延后五天。”

　　五天？
　　就是月末？

　　许知念：“你确定月末他就能走？”

　　“确定，只不过善后你来做。”言下之意就是张詹走可以，烂摊子得许知念自己来收拾。

　　许知念仅考虑了两秒，就比了个“ok”的手势。

　　目的达成，她才有心情喝咖啡。

　　两人又恢复到之前那般平静温和的状态，仿佛刚刚对峙时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并不存在。

　　他们俩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就索性全瘫在台面上讲，两个人都不怕撕破脸皮。

　　“他明天走，你呢？就确定不干了？”

　　“嗯呐。”

　　“好，后续我来安排。”

　　“嗯呐。”

　　“要出去玩？定好地方了？”

　　“嗯呐。”

　　“他……什么病？”

　　“还是等他自己跟你说吧。”

　　*

　　十月底，张詹正式杀青。

　　许知念安排好他的治疗后，就着手收拾要去旅游穿的衣服了。

　　自她跟组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给她任何的缓冲时间。她恰恰又是个需要休眠期的人，这几个月下来心力交瘁。

　　嘿嘿！

　　必须好好补足。

　　地点一早就定好了的。

　　平潭岛。

　　三个小时的机程。

　　落地民宿已经差不多下午了。

　　此刻的许知念正躺在民宿阳台的吊椅上，脚上勾着酒店的拖鞋，脚尖晃荡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

　　清甜的酒液顺着喉咙口滑入，她舒服地喟叹出声。

　　其实她很喜欢喝酒，只是酒量不太行，最多只能喝两杯，而很多时候她需要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

　　啊呀！
　　终于可以不那么紧绷了。

　　有些薄醉的时候。

　　她无法抑制地想到了赵清歧，想到了游轮上喷在自己脸上的鼻息，想到了……那双专注得仿佛只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的那双眼睛好像从没变过，水汪汪的像一片清泉般清澈见底，眼睛生得极好，眉骨也好，鼻梁也好，嘴唇最好。

　　什么都好。

　　好到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想着想着心里就像是被人用刷子细心刷过，变得极为熨贴。

　　不能再想下去了，许知念。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提醒自己要清醒。

　　等脑海里关于他的思绪好不容易淡了些，她手持酒杯来到栏杆前，俯身看下面的海景。

　　她定的这个房间视野很好，明亮的天光碧蓝的海水一览无遗。平潭岛这个季节的海水泛着微微细碎的幽蓝，像碎钻。

　　这个民宿算是个网红店。

　　民宿老板是个年轻貌美又富裕的女人，主业是设计师，副业自己做自媒体，民宿的设计加入了很多她自己的小巧思。

　　小林提前一个月预约，这才捡漏捡到一间。

　　天色渐渐暗下来。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许知念忍不住张开双臂闭着眼睛尽情感受海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唐鹤青在这海滩上已经蹲守几天了，连一张出片的都没有拍到。作为一个摄影师，他自然不肯无功而返。

　　大概是老天都不忍让他铩羽而归，让他无意间看到这一幕。

　　这家民宿出名就出名在它有一整面花墙。

　　压褶鱼骨抹胸，紫白长裙的长发女人站在阳台，张开双臂笑得惬意，她肤色很白，满墙紫色的花与她身上的紫白色长裙相互辉映。

　　女人一会儿抬手遮眼，做望眼镜状，笑得眉眼弯弯，一会儿伸手在空气里抓了几把，像是在抓什么似的。

　　他把镜头抬高。

　　一张。

　　两张。

　　三张……

　　蹙着眉单手撑下巴似乎在摆弄手机的时候，又是另一份风情。

　　“咔嚓！咔擦！”唐鹤青紧急调整镜头。他都怀疑这个女生是上天派来救他的天使。

　　等许知念被闪光晃开眼睛时，视线往下一扫，沙滩上一个男人正使劲地朝她这个方向挥手。

　　男人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朝她这边跑来。

　　等他走得近了，许知念才看清他的长相。

　　一头棕色卷发的英俊男人，成衣半敞开，穿着沙滩裤，脚下踩着一双木质拖鞋，十分阳光，露出一口白牙：

　　“你好，小姐，冒昧打扰你。”男人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刚那样的笑容太美了，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可以给你送上来，你看看吗？”

　　可能是国语还未驯化完全，咬字有些涩。

　　看样子应该是个混血。

　　许知念只礼貌性地笑笑：“不用了。”

　　男人很热情，继续扬着笑脸与她对话：“真的很美。我拍照技术很不错的哦！”

　　“不用了。谢谢你。”

　　“真的很漂亮，美丽的小姐，你今天穿搭也很亮眼……”

　　“不用，谢谢。”

　　男人露出遗憾的表情：“哦！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或者你加我社交账号，我传给你也行……”

　　连着拒绝几次，男人都充耳不闻，仍旧锲而不舍地劝导她。

　　被人三番五次忽视自己的拒绝，饶是许知念自认再是怎么懒得与人争执的性子，也没了耐性：

　　“不用了。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这人，真烦！

　　在屋子里无聊地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后，许知念觉得有些饿了，想着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海边走走。

　　岂料，打开房门她却愣住了。

　　正打算开门的男人也愣住了，没想到能在走廊上撞个正着。

　　这会儿许知念才确定自己刚刚应该搞错了，他应该不是混血，而是纯正的外国人。

　　他的瞳孔是亚洲人少有的金色瞳孔。

　　许知念原想装着不认识，快步从他身前走过。其实两人本来也不认识，充其量他们本就是打了个招呼的陌生人而已。

　　哪知男人迅速转身加快脚步与她并行。

　　他掏出相机，凑到她面前，喋喋不休：“这位女士，你看看，真的很美，我不骗人。”

　　许知念眼睛一垂，掠过那几张照片：倒还真的拍得很唯美。

　　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认可，脚下步伐加快。

　　男人见她越走越快，也跟着加快了步伐，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为自己辩解：

　　“我真的不是坏人……”

　　两人一路走到电梯口，许知念停下脚步。

　　男人随之也停了。

　　“这位先生，我相信你说的你不是坏人。所以别跟着我了。”

　　“可是……”

　　许知念的耐心此时已经彻底告罄。

　　她干脆抬眸冷冷地盯着他，清丽恬淡的眉眼透出不容侵犯的威严：“麻烦先生，让开！”

　　话语里充满浓浓的警告意味。

　　唐鹤青被她气场所压制，下意识侧身让她。等大脑反应过来，他疑惑地拧眉：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

　　再说自己干嘛怕她？

　　于是走近电梯。

　　嗯？

　　进入电梯里的许知念见那男人竟然还想堂而皇之地跟着进来，索性也不说话，就歪了歪头，看着他挑眉。

　　就这样，唐鹤青在她的目光之下，步伐再也挪不动了。

　　然后他亲眼看着电梯里的女人淡定地按下了关闭键。而他看着缓步下降的电梯数字，愣在原地。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不是，现在国内女生防备心都这么强的吗？而且这个女生怎么气场这么强大？

　　一点都不像他两个温柔的老姐。

　　他难以理解地摇摇头，认命地乘坐下一部电梯来到了酒店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