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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席地而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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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间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许知念整个人都麻了。
手还悬在半空。
她只是想要来把小林买的东西给张詹,没想到……还在冲击之下听到开门的声音,眼下只能赶在席邬开门前闪身进了楼梯间。
她蹲坐在地上缓神。
什么情况?
张詹哪里来的弟弟?
张詹喜欢……席邬么?
他喜欢男人?
席邬也喜欢男人吗?
信息量过大,脑子超载,她感到十分荒唐。打开手机,输入刚听到的那个网址搜索。
背景是一家国外有名的gay吧。
昏暗的灯光下,即使只能看见男人冷寂凌厉的侧脸,可是她不会认错的。
是席邬。
他正在跟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接吻。
那样子的席邬是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感极强又欲色满满。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位名义上的合伙人。
她跟席邬的相识更像是网友见面。
那会儿国外有个社交软件刚盛行。她很喜欢跟各个国家的人聊天,所以注册了个账号,在里面时不时写些小短篇,想着还能顺便锻炼她的英语。
在那里,她经常看到有个叫“席地而坐博辩乌合之众”的账号名,发表的一些论点点赞数长期处于第一。
她出于好奇点进去看了看。
进去就不禁乍舌,这人家底不是一般的厚实。相册里面全部都是欧洲,南美洲,北美洲,澳洲……等各大洲自然风光的照片。
且这些照片通常都是在直升机或者游艇的视角下。
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小小暴发户的女儿,许知念一眼就知道这种人财富等级跟他们不是一个量级的。
是那边先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的网名叫“温故知新听遍一念之差 ”,因为感觉网名有异曲同工之妙,觉得蛮有缘分,于是同意了。
两个人就这么加上了QQ。
但她从不主动找他聊天,那个时候的许知念就有那么傲娇。
奇怪的是,他也从来不找她聊天。两个人加了qq就这样隔着大洋彼岸彼此欣赏着彼此的文字,又从不联系。
后来家里徒生变故。
许知念忙于生计,过了很久才登上那个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的账号。
才发现他找过她。
“在?”
“不用这个账号了吗?”
她想回,但是看时间已经是五个月之前,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作罢。
过了好久,突然有一天,国外一个新兴的写文平台找上了她,询问她可以当他们的兼职作者吗?
许知念欣喜之余也很谨慎,她很好奇他们是通过哪个渠道,什么网站看到了她的作品?
对方说是有人匿名举荐,问举荐人姓名又说保密。
善善姐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主动帮查了查,查出来创始人是个中国人,很年轻,反正听上去还挺靠谱的,她就签了约。
谁知道签完约的当天,那边马上就给她打了两百万。
这笔钱对于当时的许知念来说简直是笔飞来横财。
更没想到的是两年后创始人本人从国外飞了回来,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开初创工作室,启动资金他来给,。
这个人就是席邬。
她咬着指甲不断地将视频拉快、又拉慢。
怎样形容呢?
席邬这个样子……
放荡形骸,风流蕴藉。
有人进来了。
是张詹。
噢,不对。
张曲吗?
好像也不对。
他看见她,也是一愣。
随后是意料之内的释然:“你刚刚都听到了吧?我一猜就是你。”
许知念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也不是她主动想要听的。
但被人当场抓包,还是挺尴尬的。
张曲紧挨在她身边坐下,苦笑着道:“许大编剧有兴趣而听一听我的故事吗?或许能成为不错的素材。”
可以吗?
许知念对他露齿一笑,“求之不得。”
*
张詹张曲兄弟两生在一个小康家庭。
父母是最早下海的那批商人,在九十年代就赚得盆满钵满。
夫妻俩都是孤儿,早年忙于事业,中年开始备孕怀上兄弟两。结果一怀就怀上双胞胎,自然照料得很精细,根本不假手于人,就是害怕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
为了多些陪伴他们的时间,奋斗型的夫妻俩分工好,哪个时间段谁出去工作,谁在家带娃。
坦白说,他和弟弟的童年是很幸福的。
物质条件变好了,夫妻俩想着精神层次也得提上去。于是一家人风风火火出了国。
/
他是哥哥张曲。
因为性格本就有些内敛,去到陌生的国度,再加上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适应起来极为困难,逐渐就变得沉默寡言。
弟弟张詹却与他截然相反。他性格开朗活泼,出手大方,在班里很受欢迎。
时间一长,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大家却能很快地在人群中把两个人区分出来。
“喏。你看,那个身前身后总是一大群人的是弟弟张詹,总是独来独往带着耳机去图书馆的人是哥哥张曲,咯咯咯咯,一点都不像吧?”
“那么经常去图书馆,也不见学习成绩好多少啊!”
“就是啊!你说笑不笑人,他费劲巴拉地努力还不够他弟弟偶尔的认真一回。”
“怎么样?我很没用吧?”张曲抬起含泪的眼睛,脸上是近乎麻木的神情。他神情恍惚,带着对自己明显的自厌。
许知念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其实他在房间内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冲着席邬吼叫的时候,听起来状态就已经十分不对了。
她看他的眼神越发地复杂:“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张曲怔住,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突然又想起来许知念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脸上牵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是的。我有个双胞胎弟弟。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所有人,他人缘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他。他工作很好,跟同事们相处也很好。”
许知念越听越不对,脑海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他叫什么?”
“张詹。”
“那你叫什么?”
“张曲。”
“你的意思是,你是哥哥张曲?”
“嗯。”
“那你弟弟现在在哪?他做什么工作?有女朋友吗?”
“他在人民医院,他是外科医生,他有很爱他的女朋友。”
他对于许知念的问题对答如流。
许知念稍微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问:“你是张曲,那张詹是谁?他是谁?你又是谁?”
“张詹……是我弟弟……我是哥哥张曲。”
“喜欢席邬的是谁?是哥哥张詹,还是弟弟张曲?腹部有伤的是谁?是哥哥张詹,还是弟弟张曲?”
或许是她问题太多,又或许是她追问得太紧太快了,张曲为了跟上她的速度,只能慌乱地应答。
他眼睛不断四处乱飘。
“不……!”男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紧紧抱住脑袋。
狭窄的楼梯间顿时变得压抑无比。
无边无际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压过来。
张曲感觉头一阵剧痛,只能通过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来缓解这种疼痛,他捧着头,崩溃得痛哭出声,嘴里不断喃喃:
“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都讨厌我…”
许知念伸出食指点在他额间。
微凉的指尖带回了些他的理智,只是他嘴里仍不停嚷着:“我是哥哥张曲,我是哥哥张曲。”
像是在催眠自己似的。
到最后,那人双手抱头,泪流满面,无助地望向许知念:“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许知念看着这样悲伤的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大概十拿九稳了。
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温声细语道:“张詹。”
“这世间的情感有千万种,喜欢是一种,讨厌你也是一种。我们身处在这个社会之中,有各种各样的评价体系和评判标准。但是把自己框在社会固有的框架里去肆意地审判自己,本质上是对自己的霸凌。
喜欢你能怎么样?讨厌你又能如何?我们不要被形容词所形容,要被自己所认同且赞同。
退一万讲。就算全世界所有人讨厌你,你自己喜欢自己就够了啊!”
“可是,很难的,会很难的。”张曲满是泪水的脸从臂弯里缓缓抬起。
远处不知道哪处的航灯打到了他们这艘游轮上,光照很足,正正好打在他冷白的面上。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张曲不自觉伸手挡了挡。
他眯起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彻底支撑不住,瞬间滑倒在地,晕过去了。
许知念吓得不轻,伸手就要去把他扶起来。
岂料还没碰到他胳膊,刚刚晕倒的人就再度睁开了眼睛:“嗨喽呀!念念老师。”
那股花花公子般游刃有余的感觉又回来了。
猜测已然被证实。
许知念艰难地问出:“你现在是谁?”
“我是张詹。”
*
张詹的戏份快要杀青的前几天,网上突然大规模开始攻击他清秀阴柔的长相和羸弱的身材,说他是gay。
剧组有不少人在跟着传些流言蜚语。
许知念有好几次撞见他们在背地里蛐蛐张詹,见她过去又脸色不自然地匆匆转换话题。
她每次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跟张詹打招呼。
短短几天时间,他人几乎已经到了骨瘦如柴的地步。看见她,只是勉强地扯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随后便走开。
许知念就算再有心帮忙,也不能耽误剧组的工作,该连轴转还是得连轴转。等她跟了几天B组后再次回到A组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说:
“我说,张詹现在状态太差了点吧?今天王导把他骂的跟孙子似的……”
“他现在怎么搞得跟吸了那什么一样?那脸色憔悴的,该不是伺候富婆搞的吧?那小身板……啧啧啧!”
一个之前对张詹明确表达过爱慕的小姑娘:“之前还夸他演技还不错来着。没想到……”
“哈哈哈!丢脸吧?我笑死了!”
许知念皱了皱眉。
几步上前用力敲了敲桌面,冷着脸对着那几个人道:“学会尊重他人,很难吗?”
那两男一女散开了。
可是直到接下来,她和张詹竟再没见过。想来也是张詹有意避开,不想给她添麻烦。
明天就杀青。
她给席邬发消息:“席邬,张詹明天杀青,编剧工作我卸任,我要带他去看医生。”
没多久就收到他的回复。
“回家里说吧。我们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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