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26、第二十六章 赵清岐，我

　　甲板上。

　　许知念整个身子都在往后仰。

　　赵清岐站在她跟前。

　　他臂展很长，很轻易就能把她圈在栏杆中间，

　　离得太近，他又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山茶味道了。他低眸，垂眼看被自己笼罩在怀里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江晓，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么？”

　　为了贴合人物也为了能更快入戏，许知念跟秦可颂互换了衣服，妆造组还给做了全套的妆造。

　　此刻的她看上去分外地紧张，右手紧紧扒着男人的胳膊，表情无法抑制地带了惊惧，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海去。

　　她怕水。

　　“贺玠，你究竟想干嘛？”

　　“我想干嘛？”男人失笑着反问。

　　他笑得懒散。

　　下一秒，整个人猛然欺身而上。

　　鼻息逼近，他贴近女人耳侧，缓缓开口道：“江晓，你跟那个男人的事难道不应该给我个解释？”

　　男人嗓音轻佻又放荡，眼神里却漾着阴戾。

　　“呵呵，”怀里的女人出乎意料地低低笑了两声，然后抬眸。

　　须臾，女人危险地眯了眯眼。

　　这一抬眸，瞬间让监制鲁安和在摄像机前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太好了！太好了！

　　这个表情！
　　就是这个味儿！
　　啧啧啧，太到位了。
　　就是这个双强对峙的味儿！

　　不愧是原作者！
　　情绪把控得太好了！

　　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情绪张力啊，要保持！
　　保持！

　　于是下一秒，大家看到。

　　乌发红唇眉眼明净的女人唇畔牵起不甘示弱的笑意，很快反客为主，她主动环住男人脖子，凑近赵清岐耳侧。

　　耳语了几句。

　　赵清岐在女人勾住他脖子的瞬间，浑身肉眼可见地一僵，整个人气息都乱了。

　　滚烫的鼻息一阵阵喷洒在耳侧的时候，他下颌瞬间绷直，连同十指也不自觉收紧。

　　片刻后，耳尖不为人知地悄悄变红了。

　　女人动作大胆又肆意，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镜头：“贺玠，别担心。我很为你着迷。”

　　满满蛊惑的意味。

　　*

　　小林刚刚趁大家没注意偷偷拍了张照片。

　　他放大照片。

　　男人正低头看着女人，眼神缱绻又温柔。

　　女人像是被他说的情话说得不好意思了，只能看向别处转移注意力。
　　两人亲密得只能用“耳鬓厮磨”来形容。

　　这是第三次还没开拍之前。

　　嘿嘿！念念姐还说他们两个没有猫腻。
　　以他从业多年的专业眼光来看，没有猫腻才有鬼呢！

　　影帝大人这样看过谁？
　　看过谁？

　　“停！过了过了。”
　　“清岐，你这不是能行吗！情绪出来了啊！快点换装换装，换场景，准备下一场！”

　　等许知念换完装回来。

　　小林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给她看那张照片，口气炫耀又臭屁：“喏。念念姐，我刚偷拍的。你看你们两个气场多和。多配！”

　　许知念视线落在手机上。

　　然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

　　半晌，不知怎么，原本要去按删除键的手指竟然鬼使神差地移开，按下了拍摄键。

　　此时，大片大片流光溢彩的晚霞肆意地铺满整个天际。

　　暮色低垂。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铺上满满的纯金色彩，海水翻涌间荡漾着温柔的蓝，壮阔又静谧，有种别样的瑰丽。

　　白衣蓝裤的男人平躺在甲板上，似乎对于别人的偷摄中毫无所觉，双手环在颈后，闭着眼睛尽情感受海风的吹拂。

　　他下巴微仰，勾勒出近乎无可挑剔的侧脸，令人望之即心动。

　　许知念面色不改地把那段视频分享给了自己，再找到之前的照片一键删除。

　　她将手机还给小林，出言冷漠：“别脑补了，小林，我和他不可能的。”

　　而仰躺在甲板上的赵清岐此时满脑子反反复复都是女人的那句话：“贺玠，别担心。我很为你着迷。”

　　刚刚或许想他快速进入状态，女人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对着他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赵清岐，我很为你着迷。”

　　“赵清岐，我很为你着迷。”
　　“赵清岐，我很为你着迷。”

　　她说得太轻太快，以至于让他觉得仿若幻觉。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再一次次地确定。

　　秦可颂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神游天外了。许知念的表演一出来，她就知道她的演技在她之上，心里难免产生崩溃的情绪。

　　眼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想哭的。

　　她知道自己资质算不上好，连同这个机会也是因为公司投资她才能有机会参演，可是亲眼目睹自己的演技竟然被一个编剧老师比下去，说不失落是假的。

　　赵清岐她可以骗自己人家本来就是影帝，可许知念……

　　人家是编剧，还演得这样好。
　　自己是专业的还演不过人家。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演戏？

　　正当她还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情绪不可自拨，她与许知念的视线对上了。

　　尴尬对视片刻后，她率先底气不足地移开了视线。

　　倒是许知念走了过来，问她：“刚刚那场，你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很温柔。

　　秦可颂低头，有些无地自容，只感觉脸烫得像是在发烧。她咬唇，认真回：“我觉得演得很好很好，比我要好。”

　　说着说着头越埋越低，像是要埋到海里去。

　　许知念的脸却猝不及防出现在了她的头下边。那张脸歪着打趣秦可颂：“又哭了？”

　　秦可颂不好意思地抹掉眼角的泪。

　　许知念突然敛了笑：“下一场戏，我跟你试。”

　　她神情寡淡，动作却十分轻柔地逝去了秦可颂眼角洇出的眼泪：“亲爱的可颂，你觉得我好，大概只是因为我占了原作者的便利罢了。相信自己，这个角色没有人会比你好。”

　　秦可颂呆呆地跟在许知念身后。

　　许知念拉着她走，余光瞟见秦可颂呆呆的表情，不由咧嘴笑了一下。

　　招商会后，她有专门去搜索了秦可颂过往的影视作品来看。

　　凭良心论，秦可颂的演技绝对不算差，完全是可以雕琢打磨的，只是需要时间。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就跟……
　　就跟现在的赵清岐一样。

　　场务跟执行导演在一边嗑瓜子闲聊。

　　“下场许知念和秦可颂演？两个女的能行吗？搞反串啊？”
　　“别废话了！快进去布景吧！人导演安排的你有意见找导演去，大家都没说啥，就你在那里呱呱呱！”

　　*

　　“贺玠”抖落手上的烟灰，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按倒在车里。

　　女人喊疼。

　　他微微起身，半蹲在女人身前，就连女人的手无意中按到了喇叭，喇叭声长响。

　　他也始终攫取住女人的下巴，不准她去按停，逼着她跟他对视。

　　“南星，我还是太惯着你了。”对峙间，男人揪起一缕她的头发，跟变态似的，贪婪而痴迷地吸了一大口，神情病态而阴郁。

　　“这场游戏，由我开始，自然由我喊停。”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际。

　　秦可颂浑身忍不住一阵酥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竟然有人能够在反串的情况下，将角色人物的性格魅力挥洒得淋漓尽致并且毫无违和感。

　　原来真的有人的魅力可以不分男女，不分现实还是戏里。

　　内娱颤抖有没有她不知道。
　　她是颤抖了的。

　　第十镜第三次。

　　“ 贺玠”抓住她的手腕，那双眼睛里面的隐痛一览无遗。

　　秦可颂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对上他的眼睛时还是怔住了。他眼里的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一字一顿道：

　　“夏南星，你真的有心吗？……”

　　女人显然被他的眼泪吓住，半晌硬着头皮冷下脸道：

　　“谁还没有个初恋了？贺玠，你别装了，你不是还有个死去的白月光吗？”

　　“过了。”

　　孺子可教。
　　孺子可教。

　　她们两人的表现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王泉看着两人刚刚的表现，简直大喜过望，止不住满意地点头。

　　扭过头就对赵清岐说：

　　“给我就按着许知念刚那样演。你们三个！平时有事没事多多请教一下编剧老师啊！”

　　王泉愤愤：这些人，那么好一个老师在那摆着不去问，暴遣天物呢！

　　试戏完成。

　　许知念在路过张詹的时候，脚步顿了片刻，然后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张詹，你就不需要我试戏了吧？”

　　“嗯。”

　　*

　　轮到秦可颂和赵清岐的吻戏了。

　　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在旁边默戏的赵清岐很突兀地问出一句：“许知念，你想我演吗？”

　　许知念：……你是有什么大病？你演不演跟我有何关系？我又没收你半毛钱，你不演算你违约，是要赔钱的。

　　有毛病！

　　她用看傻子般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怼了一句：“赵清岐，你演不出来吗？”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赵清岐倒是被她这副张牙舞爪的表情逗笑了。

　　*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机。”

　　“来，小许。坐这来看。”王泉乐呵呵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许知念说。

　　他眼下是越来越喜欢许知念了。

　　你有实力，你才可以跟我谈条件。你有演技，你叫我把头给你当板凳踢都没问题。不管你长得再好看，演员就是得拼演技，扯其他的没用。

　　“赵清岐，伸舌头。”许知念突然出声。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舔上去。”

　　赵清岐听见了。
　　可是他不想照做。

　　可他心里更清楚，按她说的会更还原小说。
　　小说里就是舔了的。

　　他只能努力催眠自己：演戏，演戏，这是在演戏。赵清岐，你专业一点。专心一点。

　　“舔！”

　　他舔了上去。

　　镜头拉近。

　　“再近点，再近点。好，……”

　　秦可颂本人是很清冷的长相，平时面部就没什么情绪，不笑时更是很容易让人心生距离，但眼下。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冷极生艳。

　　被口水浸染的眼下泪痣，带了湿意。瓷白的皮肤透着微微的粉，女人眼睫不停地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她个人身上从未有过的娇媚与魅惑。

　　“嚯！这编剧老师有点子东西啊！”

　　“对对对。”

　　整个过程王泉都没有发声，就看着许知念在那“越俎代庖”行使本该属于他的导演权力。

　　他突然冒出个念头：

　　许知念……

　　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