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20、第二十章 男一男二双

　　　拍摄进度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就在两人推搡的过程中，张詹也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使得劲大了。

　　竟一把将赵清岐推出了安全圈。

　　剧组拍摄前为了保险起见，专门圈了个活动范围出来，以免发生突发状况。

　　张詹这猝不及防地一推，毫无防备的赵清岐连连后退，他努力踮起脚跟想要保持平衡。

　　可惯性使然的原因，还是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栽进水里。

　　离主镜头最近的王泉最先觉察到不对，他瞬间就从监视器前抬起头，站了起来。

　　见赵清岐摇摇晃晃还是没扎进水里去之后眨眼就没了身影，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朝外喊道：

　　“快点！快点！救人！”

　　下一秒他更慌了。

　　因为他看见张詹可能是想要去拉赵清岐，结果没拉住人，竟也落入水中。

　　男一男二双双落水！
　　这都什么事儿呀！

　　而在河对岸的许知念在看到赵清岐落水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丝毫没有犹豫就入了水。

　　四月的湖水还是很凉。
　　刺骨的寒意顿时浸入骨髓。

　　赵清岐是会水的。

　　只是因为头先入水，他脑袋有点晕。

　　他睁着眼睛在水中努力辨认方向，微微适应了会后，刚刚想自己游上去，就看见上方一道熟悉到心脏开始不规则跳动的身影往他所在的方向游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下意识地屏息。

　　直到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索性卸了力，闭上眼睛，把自身往下沉。

　　许知念看到人了。

　　男人安安静静地垂在水中，双眸紧闭，墨色头发随水波不停摆动着，像是已经晕过去了。

　　她忙继续往下游。

　　捞到人的瞬间，她立刻怀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紧接着提着他的脑袋就浮出了水面。

　　剧组人人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间，人已经被救了上来。

　　许知念捧着人的头放在平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把他额头后压，下巴往上抬，然后小心翼翼地拍打着他的脸。

　　怎么还没醒过来？

　　赵清衡应该是从来没应对过这种状况，有些手足无措地将她看着。

　　许知念仅思考了一秒，就捏住赵清岐精致秀挺的鼻梁，俯身嘴对嘴给他吹气，直到过了大概一两分钟。

　　赵清岐蹙着眉醒了过来。

　　刚刚那行云流水的一连串施救动作，让剧组不少人看两人的眼光都变了，不禁怀疑起他们的关系。

　　“你看吧，我就说他两关系不一般吧？”
　　“行了吧？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话！不是人命更重要？”

　　这时有个场务指着湖中心喊了声：“唉！快看！看！湖心有个人！啊！还有血！”

　　众人随之望去。

　　许知念抬袖抹嘴唇的动作一顿。

　　她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抬头问王泉：“刚刚是不是张詹也跳下去了？”

　　王泉：“嗯。嗯？”

　　“张詹还没上来吗？”他问旁边的人。

　　完了！
　　看旁边人那反应，王泉真正急了起来：坏了。
　　这么长时间了…

　　“有血的话？该不是人…没了吧？”人群里有个替身演员说。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别乱说！”王泉呵斥，试图稳住局面：“这是浅水湖，不可能，别自己吓自己。”

　　替身演员脸色惨白，呐呐：“我没乱说……学校教过的，有些时候，浅水湖的湖中心比深水湖更危险。”

　　王泉心里一沉：“还有谁会水的？”

　　平时争着抢着要做张詹女朋友的小年轻们这个时候都没了声响。时间过去这么久，又有血冒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征兆，谁都不愿意去趟这浑水，主要也是怕去了人没了担责。

　　许知念见无人上前，撸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冲着岸上喊：“小林，拿手机录像…”

　　然后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水中。

　　再次下水的她在水里搜索着张詹的身影，这里的水明显比刚刚的水浑浊很多，水底全是软淤泥。

　　根本不能视物。

　　她游了好几圈，也没见着人。

　　心下很急，这一急就被呛了几口水，只能浮出水面稍微喘口气，不过好在这一冒头就看见了人。

　　她微微眯眼。

　　顺利抓到人的时候许知念发觉人毫无意识，她心里一沉，张詹看上去已经没了呼吸。

　　男人很高，在水□□重更沉。

　　许知念只能脱去他的外套，她心里明白溺水这东西一秒都耽搁不得，靠着巧劲环抱住他腰背部立刻往最近的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驮着人上了岸，她感觉自己都要脱力了。稍稍喘息过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就跪坐起来，趴在他胸口，听他的呼吸声。

　　呼吸很微弱，胸廓起伏不大，情况很危急。

　　许知念连忙按住他的胸口用力挤压。
　　可按压了几十下，毫无反应。

　　剧组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围了过来。

　　在人陆陆续续过来的时候，许知念动作很快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溺水的男人盖上，然后厉声道：

　　“不要全部过来！不要随便动他！”

　　“快让开！你们全都散开。”

　　“小林！”她急声喊小林。

　　此时的她眼角眉梢都是水，浑身湿透，整个人很是狼狈，“救护车电话打了吗？”

　　“打了打了。”

　　她学过基本的急救知识，张詹的情况明显比赵清岐严重多了，深知此刻普通的心肺复苏已然没用。

　　她捏住张詹鼻孔，深吸一口气，往下就要给他做人工呼吸。

　　岂料，醒过来的赵清岐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可以。”

　　“赵清岐，你让开！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女人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地看向他。

　　她身材纤细，却疾言厉色。　　
　　在场的人都被她此刻的气场镇住。

　　气氛顿时焦灼起来。

　　在这样的气氛下，赵清岐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解释，只是抿了抿唇，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许知念披上，然后轻轻推开她，接着毫不犹豫地俯身，给张詹做起了人工呼吸。

　　“啊！清岐！有待拍啊！”在场的工作人员捂唇惊呼，提醒道。

　　然而在抬头看到他团队的人站在一边看着也没有开腔后，就闭嘴了，没再继续阻止。

　　万一耽误了救治，毕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部戏热度极高，一开机就引来许多代拍，即使剧组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男一跟男二吻照一出……
　　明天大概率会有…不好的新闻出来的。

　　唉。
　　大家都忧心忡忡。
　　不过，影帝大人这么做，公司会善后的吧？

　　呼气，
　　吹气，
　　按压。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随着赵清岐的动作屏住呼吸。

　　终于。

　　“哈！”地上的张詹先是呛咳着吐出一口水来。

　　一口接一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等他自己好不容易喘昀了气，脸色恢复正常。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两只红透了的眼睛看向望着他的众人。

　　“多谢。”他向赵清岐客气地致谢，然后看向许知念。

　　他的目光很复杂。

　　他虽然醒不过来，可隐隐约约有意识，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她。“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

　　救护车到了。

　　然而王泉询问张詹本人意愿，他本人拒绝去医院。他再三确定没事之后，也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于是准备再次开工。

　　就在这当下，许知念缓慢开了口。她看着张詹，眼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张詹，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陪你去。”

　　张詹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这位“救命恩人”。

　　“没得商量。必须去。”

　　还是王泉有眼色：“是是是，得去得去。”

　　/

　　“谁有编剧老师的电话？给她打个电话，确定一下状况。”这许知念说陪同张詹去检查，结果这都去了两个多小时了，也没回个话。

　　王泉心始终都悬着，想打电话问问怎么样了。

　　可问了一圈，竟然谁都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她的助理小林倒是有，可是那死小孩嘴巴严得很，说是没有她的授意，谁来了也不给。

　　那死小孩转头见大家一脸担心的样子，又连忙安慰众人说许知念曾经跟他们说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要他们不要担心。

　　话是这样说，王泉哪里放心得下？
　　万一真出了人命，这戏还怎么拍得下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找好友邵殷帮忙。

　　说明缘由后，邵殷说他也没许知念的号码，给他发过来席邬的号。打过去，席邬推说自己也没办法，他硬着头皮低声下气再三保证不会泄露才拿到号码。

　　“喂。你好。”
　　“喂。念念啊！我王泉。……人没事吧？”

　　医院走廊。
　　消毒水味道特别浓。

　　许知念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轻轻“嗯”了声，她找人买了把小椅子，拉过来坐下，对着电话那头说：

　　“没事了。待会儿就回剧组。”

　　王泉又嘱咐她叫她小心记者。

　　许知念挂断电话后，“你想清楚了？确定还要回去拍戏？”

　　“嗯。”

　　“那好，我打电话叫小林过来接我们。”

　　病床上。

　　身穿病号服面色苍白，还很虚弱的张詹哑着声音开口：“……许知念，可以替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他人本就清瘦，现在看着更显羸弱。

　　许知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腹部——那条约莫半米长的白色绷带。

　　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可刚刚她看到了，那里有着一道长长的丑陋的伤痕。

　　她轻飘飘道：“不用担心。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我衣服盖住了。我跟他们解释过了，有血是因为我月经来了。有不相信的，但是这个理由不容置疑，毕竟问一个女生经期比较冒犯不是吗？”

　　张詹：“……谢谢。”

　　许知念浅浅笑了一下，又抬起头。

　　女人明明表情温柔得不像话，然而眼神瞬间变冷，明明外面是大晴天，周围空气却无端染上几分阴寒，她说话的语调又低又轻：

　　“张詹，你想死，那是你的权利和自由。可是，你要是想拖着赵清岐给你做垫背的，陪你一起去死，我不同意。”

　　病床上的男子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