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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夜至晨间情意暖,书忆两载不相谋 当年清风送 ...

  •   春夜月落,云霭沉沉覆住月色,帐烛摇曳,漾开一片朦胧薄雾。
      帐内气息滚烫温热,交融缠绵。
      穆祉衍的呼吸沉浊,将人牢牢拥在怀里,段清辞浑身酸软无力,只余下细碎的喘息,心神沉浮,浑身都浸在缱绻过后的余韵里,头脑一阵阵发昏。
      帐幔轻轻晃动,烛火将影子印出。
      穆祉衍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他的鼻梁,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是朕太过孟浪,清辞可有不适?”
      段清辞浑身乏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仪轨,眼底还泛着浅浅水光,狠狠瞪了眼前人一眼。
      穆祉衍被瞪得有些窘迫,连忙用锦被将还在发颤的人裹住,床帐拉开让空气流动的更大一些,连忙起身说道:“ 朕这就让他们备热水,给你洗洗!”
      “ …… ” 段清辞看外面的天色还未明,想说哪有大半夜让人家烧热水给你的?
      他们并非第一次这般亲近,可今夜穆祉衍终究失了分寸,比往日要失控许多……往日尚且还能绷住太傅的体面,今日一朝让段太傅沉底绷了弦,喉间都是沙哑的。
      水雾袅袅,温热暖暖,氤氲漫漫,烛晕朦朦。
      段清辞被放入浴桶之中,温水漫过肌肤,消散一些倦意,肩颈之上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暧昧痕迹印得极深,他低目垂眉,不想看身侧的人。
      他们之间本就熟稔,可方才那番失控,依旧让他满心窘迫。
      穆祉衍没有贸然逾矩,只伸手替他拂开黏在额角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耳廓,惹得段清辞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偏过头躲开。
      “还在生朕的气?”穆祉衍带着笑意的话语淹在朦胧的雾水之中。
      段清辞水光漾在眼底,带着嗔脑的撇了他一眼,扶着桶沿撑着酸软的身体,与陛下拉开了些距离,他是真的怕穆祉衍意犹未尽,再折腾他一回。
      穆祉衍见他这样的反应,也不再有任何其余的动作,只是在原地,并未动弹。
      四周寂静,唯流水响,白雾把二人的轮廓揉得模糊。
      晨光初上,落在那张清隽素雅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这副本就不太强健的身体,经昨夜那一折腾,此时哪怕是浑身的骨骼都透着乏力。
      身上留下来的印记到此时显浅了一些,在天光之下却也是格外的显眼。
      周身沉甸甸的酸软感,将段清辞的意识朦朦胧胧的扰醒,这滋味倒是比一路颠簸将人要甩出去的马车还难受。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身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只是身旁的人已经起身坐在床榻边,静静的看着他。
      “ 清辞,你可还有不适?” 看见他醒来,穆祉衍便立即握紧了他的手,万分的愧疚道,“ 昨夜的确是朕太过孟浪了,清辞的身子本不应该如此折腾…… ”
      “ 聒噪…… ” 段清辞今日一早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就迎上了陛下的一连串话,声音沙哑的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让他自己都微怔。
      穆祉衍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已经噤了声,昨夜的确是他自己太过火,害得清辞到现在都是浑身疼的,既然清辞嫌他吵,那他就不说话好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下人端来了洗漱的用具,段清辞试图自己坐起身来,但是腰眼一软,索性穆祉衍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避免他家清辞载下床。
      “ 清辞!着实是对不住!” 穆祉衍话音都跑了调。
      段清辞这嗓子着实是说不出话来,真得抓紧了穆祉衍的手腕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 今日清辞就歇着。” 穆祉衍让下人把洗漱的东西留下便摒退,然后自己细细的给段清辞洗漱更衣,再让人多准备几件舒软的靠枕,并且递上来了他最近常看的话本。
      段清辞翻动着手中的话本,并没有再抬眼看穆祉衍,声音沙哑带着羞恼:“ 陛下倒是想得周到。”
      “ …… 清辞,实在是对不住。” 穆祉衍哄着道歉,在他额间落下轻柔的吻,语气极为温柔,“ 那清辞就在这里好好看话本,朕得去看卷宗了。”
      段清辞头也不抬的点头,穆祉衍最后指尖绕上他的发丝轻轻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穆祉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内重归安静,段清辞斜倚在软枕上,浑身酸软还未褪去,昨夜的温存余温尚在,可心底却莫名浮起一层沉沉的空茫。
      清涟听说二爷身体不适,便让小郡主自行钻研药理,拎起自己的小药箱匆匆赶来,恪守规矩叩过门,得到应允方才入内。
      “二爷身子不适,为何不唤我?”清涟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箱搁在一旁,上前为他诊脉,“嗯?”
      脉象平稳如常,甚至较昨日还要好些,只是……
      她暗自磨了磨牙,心底狠狠腹诽那个皇帝。
      “二爷,我去为你煎些汤药。”清涟行礼后退了出去,心里满不是滋味,陛下明明知晓二爷身子不算强健,竟还这般折腾她家二爷!
      她抬眼看向一旁抱臂倚在廊柱上的烬寒,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大木头,昨夜一直守在此处?”
      “那位来了之后,二爷便命我退下了。”烬寒如实作答。
      “……”清涟一时无言。
      另一边,郡主府书房内,谢临舟早已连夜整理妥当卷宗,整整齐齐摆放在桌案之上,自己立于一旁,见帝王入内即刻躬身施礼:“陛下,近五年的失踪案例尽数在此,请陛下过目。若尚有其他吩咐,臣随时听候。”
      “嗯……”穆祉衍点了点头,走到桌案前落座,开口问道,“不过有一件事,朕倒是在想该不该问。”
      “陛下所问,没有什么该不该问。”谢临舟应答诚恳。
      “好。朕想问的并非公事,乃是郡主的私事。”穆祉衍坐在普通檀木椅上,身居帝位三载,纵然只是寻常座椅,身上依旧不自觉散出帝王威仪。
      谢临舟即刻后退数步,摆出朝堂之上臣子的姿态:“陛下尽管直言,臣定如实作答。”
      “朕此番前来,听闻府上那位正君,当年乃是先帝赐婚,你们二人的女儿如今已有五岁。”穆祉衍目光落在谢临舟脸上,话语稍作停顿,“只是不知,此事算不算郡主的伤心旧事?”
      谢临舟心中清楚,帝王绝不会平白提起这件往事,她亦明白,当年邵恣之死,与府中异国侧室弗伊兰德脱不开干系。
      可她对邵恣本就没有多少情意,邵家二公子性情桀骜,不肯迁就旁人,将郡主府上下搅得不得安宁。
      当年那一场意外,绝非单单一个异国侧室便可以促成,府中上下对此事皆心照不宣,在谢临舟眼中,邵恣落得那般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
      “陛下,当年事发之时,臣并不在府中。”谢临舟缓缓开口,“再者,臣与他本是联姻,公务繁忙,聚少离多,二人本就没有多少情分,此事算不上伤心事。”
      “哦?原来如此。五年前……”穆祉衍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指尖轻叩椅扶手,“那位异国侧室,彼时应当已经入府了吧?听闻,乃是贺翎桓赠予郡主的?”
      “陛下见笑,臣确是偏爱这般人物。”谢临舟坦然应下,语气沉稳,“只是这八年间,这位侧室从未踏出郡主府半步。不过是一只好看的雀儿,留于府中养眼罢了。给予名分,不过是因为了他腹中孩儿。”
      穆祉衍闻言颔首,低头翻阅卷宗:“郡主这些年,对梧州地方事务似乎不甚上心?这五年人口失踪一案,竟全无下文。”
      “臣死罪。”话音落下,谢临舟当即跪地,“五年前封内失踪一案,臣今日才从陛下口中听闻。臣受封此土,万民性命系于臣身,却竟聋盲至此,不敢以‘不知’二字求脱罪责。倘若臣知情隐匿,愿受斧钺之刑;若是臣失察至此,亦请陛下削去臣爵,收回印信,臣毫无怨言。”
      “只是臣从未见过府县长吏呈报此案,五年前案卷也未曾送到臣手中。彼时府中由正君总理王府外务,臣与他联姻情疏,内外事务各有分理,竟被人蒙蔽至此。”
      “如今他已然亡故,臣不敢拿亡者搪塞,亦不会替他遮掩。恳请陛下即刻查封王府外院,正君书房,长史衙署以及县衙旧档,拘拿五年前经手官吏,彻查失踪百姓户籍,税册与驿递记录。臣愿避嫌不参与预审,只交印待罪,素服听候参劾。”
      “若查实臣有包庇之罪,请陛下斩臣以告慰百姓,若查实有人压下这桩血案,请陛下明正典刑。臣只求可以戴罪协查,给封内百姓一个交代!”
      穆祉衍早已习惯每逢问话,对方便会跪倒在地,谢临舟字字坦荡,听不出半分破绽。
      他继续翻动卷宗,慢条斯理道:“既然郡主话说到这个地步,朕便给你一个期限。朕赶赴西境,乃是为查办贺翎桓军粮被贪墨三年却隐匿不报一案,此事耽搁不得。只是五年旧案,也不可能一朝便翻案。”
      “郡主乃是宗亲,朕信你对大胤的忠心。既如此,这件案子便全权交由郡主处置。”
      谢临舟不敢推辞,当即领下口谕。
      “还有一事。”穆祉衍抬眼看向她,意味深长道,“郡主先前已然放开梧州城门,接纳贺翎桓送来的人。朕倒是好奇,郡主是单纯喜爱这异国雀儿,还是……”
      他刻意放缓语速,话语一顿。
      谢临舟心头一紧,帝王心思最难揣测,纵使穆祉衍并非嗜杀之君,可贺翎桓如今手握重兵与他牵扯过深,无论如何都难以全身而退。
      “还是郡主想要缓和与贺翎桓的关系?”穆祉衍斜睨她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二人同为西境手握权柄之人,总不能一直僵持,于我大胤边防并无益处。”
      “陛下。”谢临舟一字一顿,“臣若是当真与他亲厚,西境的兵,粮,要道尽数归于一人之手,陛下今日还能安心坐在臣的府中问话吗?臣宁可让他恨我,也绝不敢令陛下心生疑窦。今日陛下既为军粮一案而来,臣愿将过路费账册,贺府往来名册一并呈上,臣避嫌待罪,静候陛下圣裁。”
      穆祉衍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之上,谢临舟话说完,殿内久久没有传来帝王的应答,陛下不曾命她起身,她便不敢妄动,君臣二人便这般僵持在书房之中。
      窗外春风穿入,吹得卷宗纸页哗哗翻卷,穆祉衍抬手抚平纸页,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谢临舟不敢多言,行礼之后便告退,纵然胸中藏着沙场磨砺出的野心,面对九五之尊的诘问,依旧惊出一身薄汗。
      走出书房,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即刻吩咐手下,将五年前经手此案的一众官吏尽数拘拿归案。
      日光缓缓爬高,春阳漫过窗棂洒落。
      段清辞手中摊开的画本那一页迟迟未翻过去,指尖落在那几个字上面——道不同,不相谋。
      墨色沉静,却像一把积了两载的钝刀,缓缓割开尘封的旧事。
      两年前新帝初定,帝位飘摇,彼时段清辞不过二十出头,新拜太傅,一身文青风骨,却早已隐在幕后,替新帝承揽下所有见不得天光的肮脏事。
      他需要一个干净,不起眼能游走朝野之外的人,便是那时,他在京外小镇,遇见了阮青琢。
      青石板街,暮色浅浅。
      少年一袭青衫稚气未脱带着意气,屈膝蹲在客栈门口,身前摊着半张撕碎的麻纸,落笔端正骨劲,字字沉稳,不见半分窘迫潦草——求借路资,他日必还。
      段清辞驻足,便上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首,眉目澄澈,眼底是未被官场浊尘染过的纯粹光亮,温声答:“在下阮青琢。本欲进京赴考,路途遇窃,盘缠尽失,误了科考之期。”
      段清辞望着他干净透亮的模样,恍若看见数年前尚未涉权谋的自己,心绪微软,缓声道:“你若信我,便随我走。”
      阮青琢抬眸望他,见此人风骨朗朗,温润端方,绝非市井歹人,当即颔首应下。
      一场萍水相逢的知遇,彻底改写了阮青琢的一生。
      段清辞倾力举荐,将他送入翰林院,阮青琢感念这份再造之恩,从此俯首听命,甘为他手中最得力的一枚棋子,替他扫清朝野阻碍,除却朝堂异己,从无半分怨言。
      直至某次彻查旧朝余孽,阮青琢于层层浊乱的案卷深处,翻出了那具深埋权争之下的骸骨——诸葛祁。
      诸葛家乃大胤开国元勋,开国帝三顾相请,出山辅政,半生鞠躬尽瘁,流芳五十余载,诸葛祁更是天下共尊的圣贤儒师,桃李满朝,名动天下。
      这样一生忠君报国的圣人,为何会折在素来推崇正道的段清辞手中?
      阮青琢彻夜难安,案卷罪证历历在目,可他心底半点不信,他宁愿是朝堂构陷,是旁人栽赃,是一切误会阴差。
      于是他专程登门,只求段清辞一句否认——他想哪怕是敷衍谎言,他亦甘愿深信。
      茶室青烟袅袅,茶香清淡寂寂。
      面对少年眼底的执拗与希冀,段清辞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汤,语气轻淡得凉薄:“你怎知,圣人便从不铲除异己?”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阮青琢浑身一震,双膝之上的十指骤然捏紧衣料,背脊绷得笔直,心底恪守多年的圣贤大道,猛然裂开一道巨缝。
      喉结发紧,让他深吸一口气才发出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微颤:“可三皇子早已薨逝,诸葛家无拥立之主,无逆谋之实,先生为何……”
      “你又怎敢笃定,诸葛家一世皆是圣人?”段清辞抬眸,指尖细细摩挲着瓷杯纹路,眼底无波无澜,凉得透骨。
      阮青琢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眼底的信仰彻底摇晃破碎,字字皆是压抑的质问:“先生诛杀诸葛祁,究竟是为天下新政,还是为一己权欲私心?”
      “诸葛家受先帝三顾之恩,辅政半生,为大胤呕心沥血,世代清白。”段清辞垂着眼,慢条斯理道,“可五十余年,诸葛门第显赫,垄断儒道,可曾推过广设乡学,普惠万民?他们坐拥天下盛名,传世学宫,可那满院经书典籍,又何曾容过半分黎民子弟?”
      他轻放茶杯,瓷底落桌,一声轻响,重若千钧。
      “再者,诸葛家是朝野根植数十年的旗帜。纵使他们甘愿隐世归山,只要有心人登门相请,寻一位宗室遗脉,便可借诸葛名望,再起清君侧之乱,倾覆新政根基。”
      字字属实,句句通透。
      可阮青琢听得遍体生寒,心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连呼吸都带着颤意:“先生……为何会这般想世人?”
      “人心本私,帝位本血。”段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荒芜,“这天下坐稳的龙椅,哪一座底下没有累累骸骨?”
      阮青琢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清冷,垂首敛眸,喉间酸涩发胀,音色破碎不堪:“我十七岁遇先生,蒙先生知遇提携,感念恩情,甘愿俯首效命。我一直以为,先生所求,是朗朗乾坤,天下大道。”
      他顿了顿,眼眶悄无声息泛红,是压抑到极致的悲凉无力:“可先生的大道,为何一定要以圣贤骸骨铺路?”
      阮青琢心中清楚,印刷开蒙,能令寒门子弟得见典籍,可寻常耕夫百姓,依旧难沾书卷,可即便如此,也不该以圣贤之骨,铺就前路。
      段清辞眼底掠过一缕极淡冷意,转瞬消散,沉声道:“他们不敢动的门阀,我动。他们不敢革的旧弊,我革。他们不敢撼动的百年根基,我来撼动。”
      “他们所信丰的‘为往圣继绝学’,何其可笑,他们继的从来不是天下万民的学问,是诸葛一家的家学私藏。他们守的从不是苍生大道,是世家门阀的固有根基。”
      满室茶烟凝滞,风声寂灭。
      阮青琢静静立在原地,良久无言,所有辩驳,执念以及坚守的圣贤道义,尽数被这一番话击碎,片甲不留。
      他眼底水光氤氲,沉默许久,哑声开口,字句如风中残絮一般:“先生所言,句句皆对。”
      段清辞指尖微顿,敲杯的动作轻轻一颤,眼底微动。
      下一瞬,阮青琢抬眸看着他的神色冷然下去,一语戳穿他深藏半生的自欺:“可先生自己,也分不清,诛杀诸葛祁,是为天下苍生,还是为自己深夜心安。”
      话音一落,一室死寂。
      段清辞默然无言。
      这句诘问,无人能答,他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阮青琢缓缓后退半步,脊背挺直,姿态恭谨端正,行最郑重的拱手礼。
      “先生知遇之恩,青琢没齿难忘。”
      他眼底最后一点少年热忱彻底散尽,只剩决绝疏离。
      “只是你我——道不同,不相谋。”
      清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青衫衣角,吹乱满室袅袅茶烟。
      少年转身,步履平稳决绝,再无回头。
      杯中之水轻轻晃荡,涟漪细碎,转瞬归静。
      段清辞独坐茶案前,望着空荡荡的客座,望着满室渐散的茶烟,静坐良久,人走茶凉。
      知己自此,山河陌路。
      岁月辗转,再相逢已是半载之后。
      阮青琢遭奸人构陷,蒙不白之冤,受膑刑,遭黥面,一身傲骨被折得粉碎,只剩残躯苟延,奄奄一息。
      段清辞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时,少年只剩一口气,眉眼依旧干净,只是再无当年意气风发。
      病榻冷骨,人息微弱。
      段清辞坐在榻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沙哑:“你恨我吗?”
      少年阖着眼,气若游丝,温柔皆憾:“今生君恩,还不尽。”
      晨阳穿窗,落回眼前。
      段清辞轻轻合上手中话本,指尖轻触落在枕边的细碎晨光。
      当年清风送客,此生再无同道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夜至晨间情意暖,书忆两载不相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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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更新的话可能就是王者荣耀连跪了,要么就是鸣潮更新了在过剧情哈哈哈(也有可能是为了抽up在肝图)……但也可能是去查资料学着怎么写权谋啦! . 真的很感谢宝宝们喜欢我写的小破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