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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雀鸟精囚扰人心,水榭竹屋质往事 他是高悬于 ...

  •   茶烟轻袅袅,迥出白云层。
      御书房的门在纪寰宇身后合拢,铜合页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纪寰宇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穆祉琛示意下坐下来。
      “殿下这些日子政务繁重,臣本不该来打扰。”纪寰宇自然开口,语重心长道,“但臣前几日在城东闲逛时,看到一件有趣的事,忍不住想跟殿下说说。”
      穆祉琛伸手示意他喝茶:“纪大人请讲。”
      “城东有一家鸟市,臣路过时看见一只鸟在檐下,毛色极好,叫声也清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的。臣就多看了两眼,旁边的笼子也做得精细,雕花,嵌银,内里衬了软垫,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纪寰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摸了一下茶杯,抬眼观察着穆祉琛的神色。
      穆祉琛听到这里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杯壁,低眉垂目,并未言语。
      纪寰宇见这位靖王殿下并没有怒色,便继续道:“臣看着那笼子格外的精致,想起家里有一只雀儿需要换笼,便问摊主这笼子怎么卖?摊主却跟臣说,这笼子卖不了,是一个客人订的,那客人每个月都来换一副新笼子,越换越精细,那客人也不把那鸟关在笼子里养,也不在鸟的腿上拴一根链子,就把笼子挂在窗棂上,每天添点吃食,看那鸟儿的心情,是否愿意赏脸偶尔听它叫两声,看它扑腾一下翎羽。”
      “臣听了就觉得稀奇。若是真喜欢,养在身边也就是了,可那人偏不,他每日看着那鸟,却从不伸手去碰。每月换一副新笼子,却从不把笼门关上。”纪寰宇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穆祉琛,语气依旧平和,“殿下觉得,这个客人,是喜欢那只鸟,还是喜欢'看着那只鸟'这件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而恰在此时外边掠过一阵鸟鸣。
      穆祉琛看着手中清茶之中的倒影,眼底的神色凝了一下,轻抿了一口茶,缓缓道:“纪大人今日来,就是给本王讲鸟市见闻的?”
      “臣只是觉得有意思。”纪寰宇笑了笑,“殿下若是得空,也不妨去看看。城东那家鸟市的摊主手艺确实不错,做的笼子比宫里的还精巧几分。”说完他便起身行礼,“ 臣就不打扰殿下了。"
      穆祉琛没有留他,纪寰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便突然喊住了他:"纪大人。"
      纪寰宇脚步一顿,连忙转身陪笑:“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穆祉琛看了一眼外面飞过去的鸟儿,沉声道:“ 纪大人,本王倒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纪寰宇微微一愣,万般谦虚的求教:“ 靖王殿下请赐教。”
      “ 纪大人倒不如多望望窗外的景色。” 穆祉琛轻描淡写道,“鸟儿拥有羽翼,它们更向往的是自由与天空,再精致的笼子也不过是它们暂时的归所。”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忧郁,“ 它们也不会喜欢一只精致却锁住它们自由的笼子。”
      纪寰宇连连点头:“ 靖王殿下赐教的是。”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位靖王殿下竟然会如此的淡定?莫不是他昨日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假的?
      穆祉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纪寰宇最后施礼,便离开了御书房,走出去时,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瞥了一眼那关上去的门缝中的穆祉琛,那双眼底似乎蕴含着别样的情绪。
      纪寰宇也只敢看一眼,便加快脚步离开,今天的话他不能说的太多,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不过他也能确定靖王定然是听懂了他言语中的别意。
      利用这一点,纪寰宇虽然无法确定靖王会被此说服,他也无法去辨别那封匿名信的真假,但这些天他去访的那些人并没有一个被弹劾,甚至他也感觉到了周太师在限制他的行动。
      纪寰宇现如今算得上是司马昭之心了,只是并没有抓住他实打实的把柄,不然以陛下临行之前所交代的事情,他现如今已经可以被拖出去砍头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京都的春阳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穆祉琛望着西边的天际线,那片他看不见的,从梧州一直延伸到西境的尽头。
      段太傅……总有人用你来试探本王的心啊……
      可无论是纪寰宇还是游宁樊,他们说的都没有错,现在是架空皇兄实权的最好时机……以及昨夜他收到的那封加急的密函,是段清辞让他去找皇兄留下来的诏书。
      也就说明皇兄现在的确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不然以段清辞的性格,不会写一封看上去那般焦急的信件,而那份诏书他也找到了,上面明明白白的写了:
      【朕承祖宗之业,君临天下,今往西行,遭遇不测,深思国祚绵延,社稷为重,兹决定传位于靖王穆祉琛。穆祉琛乃朕之手足亲弟,深谙治国之道。朕深信其必能承继大统,弘扬祖宗之德,保我江山社稷永固,万民安居乐业。自即日起,穆祉琛即皇帝位,望诸臣工同心辅佐,共襄盛举。】
      穆祉琛轻轻按住了腰间的长命锁,指尖微微发颤,与那份诏书一起的还有一份家书,他还没有打开,上面写着“祉琛亲启” 。
      穆祉琛有些不敢打开那封家书,他害怕家书里的内容是皇兄将这个天下,将段清辞都托付于他……如果是那样,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坚定那一份纯粹的暗恋。
      好像所有人都在逼着他越界……
      再一次想起了师尊给他的那份药剂……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不由得唾弃自己。
      穆祉琛啊……你又怎么可以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模样呢?他是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不该被拉下凡尘,让你独享啊……

      梧州临午,深径空幽。
      穆祉衍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温度变了,之前那个密室冷得骨头缝里都是寒气,而现在他躺着的地方有褥子,空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的土壁,被修整得很平整,不像是临时挖出来的,手腕上的伤痕已经结痂,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脚踝上的锁链还在,不过倒是换了一种材质,更为坚固没那么容易被崩断了。
      “ …… ” 穆祉衍感到一阵无奈。
      房间不大,墙角有一盏油灯,光线虽然昏暗但足够看清四周,而腿上的锁链正好能支持他走到正前方的牢门前,一阵细碎的轮子声,一只小巧的傀儡举着一个托盘,从一旁的洞口过来,那托盘上有一盘小炒的菜一汤以及一碗米饭。
      那只小傀儡将饭食放在了他面前,便转动着自己的车轱辘退了出去。
      穆祉琛看着那盘不错的饭菜,极为乐观的赞叹一句:“ 牢饭不错。”他倒也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吃上牢饭。
      竟然那些人都给他换了一个好一点的牢房环境,一路过来也没有要他命的意图,在饭菜里下毒也没有道理,用完饭后也忍不住称赞一句这厨子还不错,许是真的已经饿昏了头。
      穆祉衍歇了一会便走到门前,想着研究一下怎么把这个锁撬开,却发现这个锁连个孔都没有——榫卯结构。
      看来想撬是撬不开了,许是发现他有越狱的想法,便换了个地方关,甚至还上了一把复杂的机关锁。
      看来自己想再一次从这里逃出去,得费点功夫了,榫卯结构的锁虽然不能用传统的方法给它撬开,但既然是机关,那一定有方法给他顺利的打开。
      穆祉衍把一旁的凳子搬了过来,坐在一旁开始研究这个锁,倒是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研究怎么越狱。

      竹屋水榭,悠扬乐声。
      段清辞意识回暖之时,嗅到的是一丝淡淡的药香,而后又是一阵悠扬悦耳的琵琶声,与林中那带着攻击性的琵琶声截然相反。
      观察四周陈设简易的竹屋,窗外有水榭竹亭,陌生的环境让他不由得提高警惕,方才还在迷雾笼罩的林中,只是一瞬的功夫,便来到了这里吗?
      段清辞还是感觉有些头昏,轻轻扶了一下额头,撑起身子下床,寻着那琵琶声而去——那水榭竹亭中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多岁的少女,她听到了近来的脚步声,她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轻轻压住弦音。
      “ 醒了?” 那少女放下琵琶,起身缓缓向他走来,双手负于身后,脚步轻盈,没有任何声响,一身绿色罗裙,腰间挂着一只深色木质无面人偶,倒显得她有些诡异。
      面庞稚嫩,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称,少女在几步距离前停下:“ 感觉如何?”
      “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段清辞微微欠身。
      “嗯,” 少女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段清辞,微微侧身示意他往亭中坐,“ 不必。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于亭中坐下,少女端了一杯茶递给他:“你之前晕过去的时候我问过你的脉,底子太薄了,不该走这么远的路。”说着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段清辞接过茶杯,只是看着那杯清茶色泽尚好,茶中带着淡淡的药香,指尖捏紧了茶杯,而后并没有喝,将茶杯放下,坦然道:“姑娘,在下不是不识好歹。只是如今确实有紧要的事,耽搁不得,若是姑娘有心留人,可否先容在下把手中的事办完?”
      “ 你这句话说的倒是矛盾。” 少女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地敲着石桌,“ 我若是有心留你,自然不会让你先走。” 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是什么样的事,危急存亡?”
      “ 的确。 ” 段清辞神色凝重,很是认真地回答。
      少女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细细的摩挲着杯口,前不着调的说道:“ 你的身体体质本来就不好,而这一路并非顺畅,遇到的还是一些江湖上有名的刺客。” 少女抬眼,仔细的看着段清辞,“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值钱?”
      “ 姑娘救我是为了什么?” 段清辞沉声问道。
      “ 嗯?” 少女轻轻挑了挑眉,而后笑意盎然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句话竟然带着一丝俏皮。
      “ 并非在下的命值钱,而是……曾经欠下的一些债务罢了。” 段清辞平缓道,“只是那个人的余孽,所做的这些事愈发的让人烦躁。”
      少女在段清辞的脸上看到了厌恶以及怒色,忍俊不禁:“ 所以呢?那件事莫非没有任何错误吗?”
      “ 姑娘若是为了那件事而来,是否是多此一举?” 段清辞神色自若,“ 姑娘与林中的那个人并非一路吧。”
      “ 哦?” 少女明显的诧异,而后拍了拍手赞叹道,“ 真厉害呢,怎么看出来的?”
      “ 你们二人虽然都善于琵琶,但所奏的乐声截然不同。”段清辞淡然道,“ 姑娘在屋中点药香,又为在下递下这杯药茶,不可能是为了检测药效而先将我击伤。而且姑娘若是想要我的命,何必等我醒来呢?”
      “ 嗯,那位明师的确说的对,你是一个妙人。” 少女眼底的冷然变成了满满的欣赏,“ 真是有意思呢。”
      “ 所以姑娘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选择救我的?”段清辞继续问道。
      “ 也不全是。” 少女用指尖沾上一点茶汁,在石桌上绘制符号,“ 只是好奇,为什么……我会与一个朝堂上的人有所牵连。可是那些人都说那位明师的话,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少女起身绕过石桌,一步步走向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段清辞额间轻轻一弹:“ 好好睡一觉吧。”
      段清辞并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感到额间一股凉意一散开,而后是整个身体一轻,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意识也沉沦了下去。
      “ 希望我们还可以有下一次的见面。”
      少女的这句话空灵的散了下去,轻飘飘的,一阵天旋地转,段清辞已然沉沉的睡了下去。
      林间雾气依旧浓郁,白茫茫的一片,烬寒将手搭在刀柄上,却又不敢把刀——眼前虽然看不清任何事物,但他却可以听到二爷的声音,也就说明并没有,距离太远,若是拔刀劈开这层雾气,很有可能伤到二爷。
      可从半刻钟之前,他便连二爷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 二爷!” 烬寒再一次换了一声,散于雾中变得沉闷又空灵。
      而后是一阵凉风吹来,那雾气散开了去,当雾彻底散去最后一丝白气被林风吹散的时候,那辆马车还在原地,马匹甩了甩尾巴,喷出一口气来。
      烬寒连忙掀开车帘进去查看——段清辞倚靠在车壁,已经沉沉的睡去,呼吸平缓,睫羽轻颤。
      确定二爷只是睡了下去之后,烬寒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也知道不能再继续前行,得掉头回去让清涟轻个脉。
      申时郡府,墨影落院。
      清涟刚刚与那位小郡主探讨了一下生育问题,她也了解到了这位小郡主格外的关心她那位父郎,很是虚心地向她请教这方面的医学问题。
      她自然也很乐意地教一些常识,并且告诉那位小郡主应该用一些什么来滋补,小郡主听得格外的认真,甚至还做起了笔记。
      清涟想着一个从小将她带大的人,有这样的亲近也是正常,只是这位小郡主却半点都没有提起过她的那位生父,就算并没有任何见面,但也有个生育之恩,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就算这位小郡主不在意,难不成那位郡主也不在意自己生下孩子就离世的正室?从未有人跟小郡主提起过那位生父?
      这郡主府上也太过奇怪了吧……
      清涟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些事情整理一遍,统一的告诉二爷,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叶绍韫。
      “你回来了。”清涟自然道,“路上有发现什么吗?”
      叶绍韫微微偏头听了一下才问道:“ 二公子呢?”
      “ 二爷并不在府中…… ”清涟以最明了简洁的方式告诉了叶绍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叶少云听完之后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那位没有出城。我在前方探路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从梧州方向向西的马车声。官道上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往西走?万一绑他的人往别的方向走了呢?”
      “临江到梧州这段路,太顺了。”叶绍韫说,“江面上的刺客,县衙里的火,可临江到梧州的这一路,却没有遇到任何刺客,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要把人带到别的地方去,在临江就该动手了,不会等到梧州。”
      “ 我并不相信他们从临江追到梧江的本事没有。哪怕他们的最终目的并非是那位与二公子的命,在这条道路上至少也得造成一点颠簸,可却什么都没有,可见其目的应当就是真正去往西江城这一条路。”
      清涟恍然:“ 所以那些刺客的目的是要嫁祸给那位将军?也正因如此,他们就算绑的人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可是又怎么确定没有别的路呢?”
      “ …… 若不走官道,不仅仅要耽搁时日还有可能遇见劫匪自找麻烦。” 叶绍韫自然道,“ 只是这些时日,玄暝这个组织都太过沉淀……许是组织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 你这是怎么知道的?”清涟好奇道。
      “ 临江到梧州一路太过顺利,便已然有了猜测,而这一次去往西方探路。得这两日也未发现任何异动,便更为确定。” 叶绍韫回答道。
      “ 如果照你这么说,玄暝已经遇到了天大的事,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那又是谁把那位给绑了呢?” 清涟问道。
      叶绍韫蹙了蹙眉,沉默许久,在辨别附近是否会有人,而后才道:“ 若没有这一档子事的话,我们今日便会出发往西。”
      此言一出,再愚钝的人也已经明了——为那几位刺客争取时间。
      他们的最终目的,如果只是扰乱西境的话,完完全全不需要这样做,而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嫁祸给那位贺将军的话……他们就需要这位九五之尊在这条路上出点什么意外。
      哪怕这一路过来都是西境所管辖的范围,但其地方并没有完全的属于贺翎桓所管,穆祉衍在路上任何一个城池出事,所波及到的只是地方官而他贺翎桓会受到的波及并不会很大,而一旦进入了他所管辖的具体地方范围,那自然也是直接波及到了他本人。
      清涟不由得想,这位贺将军到底是结了多大的怨和仇啊?
      “ 我出去寻人。” 叶绍韫将喝完的茶杯搁置在的桌上。
      “ 你路上注意安全。” 清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让叶绍韫的脚步微微一顿,手指搭上了腰间的竹竿,轻轻应了一声。
      天边染上云霞,爬上了点点昏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雀鸟精囚扰人心,水榭竹屋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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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更新的话可能就是王者荣耀连跪了,要么就是鸣潮更新了在过剧情哈哈哈(也有可能是为了抽up在肝图)……但也可能是去查资料学着怎么写权谋啦! . 真的很感谢宝宝们喜欢我写的小破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