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林间幽雾晃乐声，远京杳讯望相回 他只是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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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熹微点点晨昀，林风湿润丝丝簌风。
段清辞惊醒时冒了一层冷汗，他缓了一口气，身上的外袍已经被退了下去，还有些晕眩，定了一下神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 二爷只是睡了两个时辰。” 烬寒的声音从屏风的另一侧传来，“ 卯时。”
段清辞沉默了一下，到底是这副身子不争气，但如今的事态紧迫，他必须得撑起来，他起身下床的时候腿还有些软，扶了一下床案才站稳来，然后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系衣带的手都有些发颤，眼前也有些发黑。
“ 二爷…… ” 屏风另一侧的烬寒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 二爷现在不可以这样了！” 恰在此时，清涟端着药推门而入，连忙喊道，“ 二爷的身子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怎么可以…… ”
段清辞直接拿过了她手里的药，一饮而尽又还给了她，手背轻轻的擦去嘴角的药汁：“ 刻不容缓。”
“ 可是二爷…… ” 清涟看着手中的空碗，深吸一口气，“ 二爷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而且整个梧州又不是没有人，何须二爷自己去寻。”
“ …… ” 段清辞看着清涟已然气红了眼眶，便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无妨，我清楚自己的身体。”
“ 二爷至少也歇一会…… ” 清涟最后的倔强遗嘱。
段清辞再次缓了一口气，便在床边坐下，接过烬寒递过来的梳子，一边梳发一边问道：“ 昨日与那位小郡主口中可套出什么信息？”
“ 回禀二爷，”清涟站直了在一旁禀道，“ 那位小郡主自降生以来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都是被她那个异国的侧室父郎所带大的，而且府里的人对此似乎并不是很忌讳。只是稍加打听，便知道那位正室当年生下小郡主不久之后便去世了。”
段清辞记得当年先帝将邵家的二公子许配到了这边，以稳固当时刚刚继承爵位的梧州郡主的地位，他们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联姻带来的捆绑，梧州郡主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 …… ”
只是段清辞总感觉这其中定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那位异国的侧室，看上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单纯……若是居心叵测倒也难办了，毕竟那个人是贺翎桓留在梧州郡主身边的，难免不让人怀疑，就是为了以某种方式将梧州拉近。
况且如今那个异国侧室也已经有了梧州郡主的骨肉，甚至与如今的小郡主关系甚好。
当年贺翎桓将异国人送给梧州郡主，当真只是为了匆忙赶路吗？还是说这个异国人本身就是一个安排下来的阵眼？可如果真的是的话，八年了梧州郡主也不可能没有发现……亦或者是说她压根就不在意？
段清辞闭了闭眼，轻轻扶了一下额头，碰上微凉的薄汉，缓缓吐出一口气：“ 给叶绍韫留下一封简信，然后要梧州郡主准备马车吧。”
“ 二爷若要出城，我陪着去！” 清涟立即道。
段清辞起身道：“ 你且留在这里，等着陛下回来就好。”
“ 可是二爷…… ” 清涟焦急道。
“ 他不能回来时这里没有人…… ” 段清辞轻声地打断了她，眼底的神色还是涣了一下，“ …… 烬寒随我去便好。”
清涟和烬寒都领了命，段清辞也交代清涟，竟然有了相交那便将其打探得更清楚一些。
“ 是，二爷。” 清涟应了声，而后给段清辞递上琉璃瓶，“ 二爷得注意身体。” 顿了顿她又道，“ 不过二爷其中有一点是他们说郡主府上的正室身体底子不好，才在产下小郡主后不久离世的。”
“ 只是其中的疑点就是这位小郡主并没有落下病根…… ” 清涟认真道，“ 若是以个人的身体底子虚的话，也需得进行调养，才可以顺利产下孩子，而这个孩子不可能像小郡主这样健康。”
段清辞此刻也彻底明了，与他设想的一样，那位邵二公子当初的病故，自然就是人为，而这梧州的郡主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翎桓送来的人将她那位正是害死，这位梧州郡主竟然还能将他留在身边吗？
是真的恨那位邵二公子到了极点，还是……别的什么？在郡主府上下难不成每一个人都讨厌那位邵二公子？好歹也是一个书香门第，虽然现在已经鲜少在朝堂上出现，但也算是功勋老臣。
当年那位邵二公子也算是先帝身旁的红人，最后却是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吗？
而当年邵家竟然对此没有任何的表态？这位二公子也不是什么碌碌之辈，且并非庶出，只是因为远嫁，便不要这个儿子了吗？可这一远嫁也是圣命难违，邵家家主就如此无情？
只是五年前的事情太过繁杂，其中也掺杂着太多隐情，这是这梧州郡主说的忠心，倒也有些让人难以预料——这谢临舟并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到了府南门口，便看见了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和车夫的谢临舟，她上前行礼道：“ 大人是否需要臣派几人随行？”
“ 郡主好好搜城便好。” 段清辞搭上烬寒的手踏上马车，最后留下一句，“留在府中的那位姑娘，以及晚些会回来的那位公子，就劳烦郡主多多照看了。”
“ 段大人客气了。” 谢临舟回道。
谢临舟看着段清辞的马车远去，眼底的神色凝了凝，先前她已经安排了人，在附近作为伪装的身份，来暗中护驾这位皇帝，只是那些人莫名其妙的全部都失踪了，与那位一样……
再一次找到的时候，那群人都被打包进了一个南城的仓库里面，虽然没有性命之忧，这一直都是处于昏厥的状态。
在谢临舟的认知里，并没有哪一个组织或者绑匪的本事能有如此之大，能在梧州城中，在这么多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究竟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 郡主还需要再搜一遍吗？” 一旁的副手上前问道。
谢临舟深吸一口气，她可不想做逆臣，冷然道：“ 当然要搜，把整个梧州翻过来都要搜一遍！如果真的在梧州，本郡主可不信，他能把人藏到什么地方！”
这位九五至尊在她谢临舟的地盘上出了事，她这官还要不要做了？这脑袋还要不要了？得亏这位太傅没有直接把人派过去给送信……不然贺翎桓就能直接过来把他的城给围了！
现在谢临舟所要做的便是搜城，等着那位太傅从外边回来，要是再起什么歹心，那她这脑袋是真的可以不要了。
晨阳熹微，幽静空荡。
穆祉衍是被手臂上的旧伤扯着的撕裂感给硬生生疼醒的，方才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母妃。
密室里很冷，穆祉衍的手指已经发僵了，他醒来时发现那个大块头傀儡已经不在，然后开始做唯一能做的事——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摸锁链和墙壁的连接处。
摸到第三个环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处不平整的痕迹，是被另一条锁链磨过很多年留下的痕迹。
这个地方以前关过别人……而且关了很久……
穆祉衍闭了一下眼，缓了一口气，继续摸那个凹陷的走向，心里在想：那个被关在这里的人，有没有从这里逃出去过？如果有……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借力得当，这道缝隙可以被掰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压到左手腕上，忍着旧伤被撕扯的剧痛，开始一点一点地磨那道缝隙，血从手腕渗出来顺着锁链滴落，他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在看守，但这是他被绑之后第一次感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左手的锁链“咔”地一声松开了，他的左臂垂下来的那一刻，痛得他眼前发黑，踉跄之余靠上墙缓了一下，然后开始解右手的锁链，腕上的皮肉已经被磨穿了，锁环嵌进了伤口里，让他的喘息声重了许多。
等他将两只手都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整个人靠着墙壁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第一反应却是：这是会让清辞心疼了。
穆祉衍扶着墙壁缓缓起身，脚踝上的锁链还没有解，只得拖着锁链，沿着墙壁一点一点摸过去，想看看这个密室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这密室空荡荡的，走起路来，那锁链摩擦地砖的声音都回荡着，只是那墙上的几只烛火照亮一点昏暗。
竟然这个密室以前关过别人，说明这里不是临时准备的，是一个长期在使用的地方，大费周章在建一个这样的密室，其中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关人。
他在密室最里面的墙壁上，摸到了一道和石墙质感不同的缝隙——是门，他伸手推了推虽然没有推动，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扔在一个无处可逃的地方……也是已经有了自救的希望。
穆祉衍重新坐回原地的时候，左肩的旧伤已经疼得他额头冒汗了，他轻轻扶了一下，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门边，喘着粗气，虽然已经因为滴水未进而有些发昏，但还是开始回忆那个银铃少年说的话——“师姐说，你不能死。”
如果对方不想让他死，那就说明他的命对另一个人有用……而一个有用的囚犯，是不会被一直关在黑暗里不闻不问的……
渐渐的他感到意识越发的模糊，眼前陷入了一片的黑暗，烛火啪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又远去。
他只是不知道清辞现在怎么样……他得活着，活到能见到他的时候……
林风簌簌，丝丝凉意。
段清辞的马车出了南城门，行了大约十里，林间忽然起了大雾，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吞没了前方的路，淹了周遭的树，吞并了四周的一切环境，烬寒勒住马的时候，段清辞从车帘缝隙里已经看不见三步之外的东西了。
“二爷，”烬寒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道，“雾不对。”
段清辞刚要抬手掀开窗帘，那雾已经漫入了马车之中，直接模糊了他眼前的所有事物，只剩余白茫茫的一片，他微愣而后喊了一声烬寒，声音在雾里显得格外的沉闷，他蹙眉缓缓的站了起来，再一次换了一声，这一次他听见了烬寒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二爷，我在！”
“站着别动。”段清辞说，只能听见声音而看不见人，他在原处不动，虽没有风，却有丝丝凉意传入他的身体，让他不由得拽紧了外袍有些发抖，轻轻吐出了一口热气化于这空气之中。
而后是一阵声音传来，起初像是风声，细听之后又不像，更像是什么乐器被拨动的余音，不连贯，时远时近，每响一下，他的耳膜就跟着跳一下，而后更为密集的琵琶急弦，落在耳畔的时候，他感觉到内脏被震得发颤，呼吸一顿，血腥味涌上了喉间，直接让他呛出了一口血来，耳畔也溢出了温热的血腥味。
那声音没有停下来，反而更近了，段清辞感到一阵耳鸣，眼前发黑，身体一软直接往后倒了去，而后便稳稳落入了一个臂弯之中，一股极淡的药香窜入鼻中，模糊间段清辞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白衣女子一只手扶着段清辞的肩膀，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昏过去的人，神色平淡，那道身影融入这片白茫的雾中，而那唇上艳丽的一抹红色，映得她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惊人心魄。
晨阳落京，御书墨香。
穆祉琛坐在御案后面，张御史和曾御史跪在堂下，两个人的姿势僵硬，大气不敢出，御书房中并没有其他人。
穆祉琛仔仔细细的把手里那封请罪的折子看完，然后将其合上轻轻的放在了案上，长舒一口气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重臣。
“两位大人，”穆祉琛肃声道，“你们派死士这件事，皇兄知道吗？”
张御史伏低身子：“回殿下……陛下离京前说不让派人跟着，老臣……老臣不敢违逆圣意，便没有上奏。”
“ 不敢违抗圣意，你们不照样做了吗？”穆祉琛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平静比怒斥更让人头皮发麻，“这些死士，到底算是忠君，还是抗旨？”
曾御史额头抵着地板：“殿下……老臣等是怕陛下在路上遭遇不测……”
“遭遇不测？”穆祉琛听到这句话，神色更为凝重，淡然打断他，“ 且不说你如此妄言，是否有违你的为臣之道？你就说这抗旨不遵，先斩后奏之罪，这份折子是二位向本王请罪，还是向皇兄？”
张御史和曾御史听到这样的话语，依然不敢说话。
穆祉琛看着两位汗流浃背的老臣，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点：“起来吧。”他等两个老臣颤巍巍站起来，才继续问，“你们派出去的死士，最后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张御史连忙道：“殿下……老臣正是为此请罪的。那几位死士本是每隔五日传一次信，但这一次……已经过了十日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穆祉琛的目光微凝：“最后一次传信的位置是哪里？”
“临江附近，”张御史道，“信上说陛下已经上船，一切无恙。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穆祉琛神色再一次凝重起来，看着案上那封请罪的折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这些天他的确也收到了临江过来的信件，其中也只不过是表明那些溺于总督的失职，以及一位千户的辞去流放。
而是死士的消失，却是在皇兄抵达临江之前？这些死士是这两位派出去的，自然已经乔装打扮过，是怎么被人一眼认穿而处理掉的？
穆祉琛沉声问道：“你们的死士，在临江附近就消失了？”
“是。”
穆祉琛明了，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本请罪的折子：“你们安排死士这件事……本王不追究了。但你们把死士行进的路线，最后一次通信的时间，还有他们沿途准备联络的站点，全部写清楚交上来，明日早朝之前，本王要看到所有的详细。”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
张御史和曾御史连连点头，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虚。
待他们出去，穆祉琛深吸一口气，往椅背上靠着，轻轻揉了揉眉心，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昨晚的心悸以及刚刚得知这两位大人信息的中断。
他明明已经收到了皇兄从您将寄过来的信件，并且拍了钦差过去，而张曾两位大人的死士却是在他们还没有进入临江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西行一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能让众多死士在西境门口销声匿迹吗？若是江湖上的确有一种方式，师尊曾经说过，那是一种每一个蛊师都会的蛊术，成本简单但其效果也只是在半刻钟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受人操控，且会让人体产生抗体。
如果是这样的蛊术……便已然证明了那个人不仅仅在朝堂上有不熟的地位，在江湖上亦是如此。
游宁樊……你真的只是去云漠调查吗？
皇兄那边没有消息，而现在……
“ 靖王殿下！纪代辅国求见！”
“ …… ”
穆祉琛无奈一叹，几次的驳回，终究避免不了亲面，这纪寰宇还真的是坚持不懈，只是这份坚持倒也是让他头疼。
穆祉琛已经在驳回的折子中，明明白白的写清楚了关于皇后的事情，他并不相信纪寰宇还是会以这样的理由死磕到底，那样也急得太过明显……所以这一次来，恐怕是为了别的目的。
“ 且让他等一会儿吧。” 穆祉琛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
王公公领命出去告知。
穆祉琛将张曾御史二人的请罪折子压到了最下边去，神色自若，让宫人沏好了一壶茶之后，便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才唤王公公将纪寰宇叫进来。
纪寰宇被领进来时姿态仪容恭恭敬敬，他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穆祉琛便示意他坐下，而后遣散了御书房的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二人。
晨光落在那具茶盏之上，泛着点点光泽。
…………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林间幽雾晃乐声，远京杳讯望相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