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西城楼前铃再现，八载旧脉制于现 太子穆祉曜 ...
-
朝落梧州晓晨时，往去城西市井攘。
日上三竿，穆祉衍与段清辞已经到达了城西，街巷并不是很宽但也有不少店铺，还有异国友人的商贩正在夸大其词的介绍着自己的商品，叫卖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以及一座引人注目的茶楼——建筑风格与周遭格格不入，并非华贵而是楼兰古阁，哪怕是在临近云漠的西境边陲也甚少见这样的建筑风格。
“ 倒是奇观。” 段清辞感叹一句，而后转向穆祉衍，“ 祉衍哥哥，茶楼倒是一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穆祉衍点头应声，而后踏前一步见段清辞并未动身：“ 怎么？”
“ 此地人杂，我们分头行动吧。节省时间。” 段清辞笑意盎然，“ 祉衍哥哥不必担心我。”
穆祉衍自是知道段清辞有事瞒着自己，只是并不愿意现在说，他也知道段清辞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诸葛祁就是典型的例子，于是道：“ 注意安全。”
“ 祉衍哥哥也是。” 段清辞回应了一句，而后便离开了。
看着段清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穆祉衍声旁擦肩而过因为异族服侍的中原少年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银铃响，让他猛然一惊——母妃！
而他一瞬间回头之时，那个少年就已然不见了踪影，一时间并没有想太多，便冲进了茶楼中。
店小二见他站在原地张望，便迎上来：“公子是寻人？”
“方才一个异服少年……”穆祉衍话说到一半，扫了一眼大堂，发现类似的服饰不止一人，便没再说下去。
店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道：“公子是外地人吧？这茶楼里穿什么的都有。我们楼主常跟人说——‘你坐在这儿听一壶茶的功夫，能听到西境十年都听不完的事。’”
穆祉衍看了他一眼：“你们楼主是做什么的？”
“说书的。”店小二引他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不过我们楼主说书有个规矩……客官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只要……”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原本不大的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银两到位。嘿嘿嘿。”
穆祉衍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过去的时候指尖在银锭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就先讲个最近的——那位贺将军，在西境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店小二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在银锭上停了一瞬没敢有拿，他尽量不手抖慢慢把茶壶放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公子……这茶楼里什么人都有，有些话说了就传出去了…… ” 店小二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穆祉衍挑眉：“怎么？贺将军的威风已经大到连百姓私下里都不敢说他了？”
店小二的脸色变了，急忙道：“公子……您小点声…… ”
穆祉衍没有收声，反而端起了那杯茶，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扬声道：“这气派，倒比京中那位还大上三分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店小二的脸白了，旁边几桌的客人停下了筷子，远处有一个正要起身的人坐了回去。
店小二差点直接给他跪下来磕头，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话直哆嗦了：“公……公子……您这话要是传到贺将军耳朵里……我们这店明天就没了！”
“ 他贺翎桓难不成还能管到梧州的地界？” 穆祉衍不以为然，思考了一下，又道，“ 竟然这位贺将军的故事不想说，那便评价评价京都那位吧。”
“ …… 咳咳咳…… ” 明天小河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位大言不惭公子给请出去。
穆祉衍这话一出，四周难免传来了不少压低的议论声。
这位公子张口闭口就是京都那位，他莫不是反贼？现在报官抓他还来得及吗？他会不会当场把我捅了？
店小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救赎从头顶传来——
“ 茶楼规矩，钱给到位，都可以讲！”
这声音落下，整个茶楼都已经静了下来，也是让店小二如蒙大赦。
那一脸横肉，一身富态的青衣少年从空中缓缓下落，手中摇着折扇，仪表轻飘，身姿端正，不失儒雅。
他身上还吊着什么东西，挥了挥手，那东西便收了回去，连忙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耳边低声详细说明的缘由。
穆祉衍倒是觉得这样的除草方式足够新奇，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富态的少年，便道：“ 若是在下没认错，阁下就是楼主了。”
“公子果然慧眼识人！哈哈哈！在下张小茶，是这茶楼的楼主。”他笑眯眯地接了银锭，在手里掂了一下，“公子出手大方，那我今日就给公子讲一段精彩的。” 而后清了清嗓子，“ 今日呢，应这位公子要求，我们就来讲讲那位贺将军的英勇事迹！”
说着张小茶便有模有样的将扇子一合，正了一下自己富态的腰封，走上了台，当他站上去的那一刻，茶楼所有的目光都移到了那里，其中也有撇过穆祉衍的。
“ 话说那位贺将军，八年前就受先帝之命来到了西境驻守…… ” 张小茶抑扬顿挫的开口。
大堂东侧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异服的中原少年正低头斟茶，动作不急不慢，他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铃，随着倒茶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融入张小茶的声音当中。
穆祉衍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少年的身上——银铃从临江响到梧州，一路上跟了他整整千里，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要把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
段清辞径直走到了城西的那座医馆，他打听过了整个梧州只有这一座医馆已经开了十年之久，其他的医馆也不过五年左右。
所以如果当年太子腹中真的有子，贺翎桓一路赶着要回他的西江城，那一定会歇脚在整个医馆。
“ 公子是问脉还是拿药呀？” 前台的少年郎满脸的笑意。
段清辞看着他约莫十几岁的容貌，走上前：“ 问话。”
“ 嗯？” 少年郎明显的诧异，歪了歪脑袋，“ 公子如果要问话的话，嗯…… 好像来错了地方。”
“ 那让我见见你们医馆的主治吧。” 说着段清辞已经坐下。
“ 好，公子你先等着，我这就叫师父过来。”
段清辞并没有等多久，一位身形高大的绿衣男子便走了过来，施了一个礼：“ 在下神农苏木，也是这家医馆的掌柜兼主治大夫，公子可有哪里不适？”
段清辞将自己的手腕放上：“ 近来感到有些心焦…… 许是有些事情想的太，便想着过来给大夫看看。”
“ …… ” 神农苏木轻轻搭上他的脉外，神色微微一凝，“ …… 公子最近的确心思沉重。舟车劳顿…… 底子本就亏虚，这一遭怕是有些扛不太住。”
“ 不过所幸公子家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帮忙调理身体。” 神农苏木抬眼看段清辞平缓道，“ 如今公子身体已然无碍。来此问脉，是否多此一举？”
“ 神农大夫的医术倒也是高明。” 段清辞收起了手腕，细细扯了扯衣袖，“ 在下刚才就已经说了，有些心焦。”
“ 嗯？” 神农苏木若有所思，而后笑道，“ 那公子怕是来错地方了，在下这里只治身体上的毛病，心理上的……在下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
段清辞明了也不想再多言语解释，将一枚牌子轻轻的放到了柜台上推给他——那是他向梧州郡主讨来的官印。
这让神农苏木的神色一变，段清辞眼底依然含着笑意，看着他问道：“本官只问神农大夫一件事情…… ” 他故意停顿一下，观察神农苏木的神色变化，“ 八年前神农大夫可否接待过一位特殊的病人？”
“ …… ” 神农苏木倒是没有想到八年前的事情还能再次被官府的人提问。
“ 医馆已在梧州已经开了近十年了。” 神农苏木不紧不慢道，“ 其中接触过的病人，我自然不会一一记得。”
“ 那好，本官就问得更详细一些。”段清辞再拿出了一块“ 如朕亲临”的金牌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按住边缘，往神农苏木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神农苏木的目光落在那枚金牌上，整个人被钉住连呼吸都顿了一拍，差点就直接跪了下去。
“坐。”段清辞抬手示意。
神农苏木膝盖已经有些发软，他撑着桌沿慢慢坐回去，手在袖子里握紧了一下才开口：“大人……”
“八年前，贺将军可曾带着一个人来你这里诊过脉？”
神农苏木语气变了调，如实回答：“ 那位贺将军的确带一个人来过，当时那人已经身怀六甲，胎像不稳，在本馆歇下了三日，才稳固往西去。”
“ 大人，此事已经过去了八载，具体详细，在下实在是记不得…… 只是记得那位贺将军让在下开的那副药是确保那人腹中胎儿可以平安产下…… ”
“ 去父留子…… ” 段清辞轻笑一声，将两个牌子都收了起来，留下了一定银元，“ 抱歉，事态紧急，用的方式强了一些。神农大夫莫怪。”
“ 大人说笑了。” 神农苏木看了一眼那锭银元，松了一口气，倒是想比八年前贺将军温柔多了……那位贺将军当年就差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若非父母再次扎根许久，又留下了遗愿，他真想直接带着医馆跑路，不想再沾染上任何与那些人相关的事情……
“ 叨扰了。” 段清辞微微欠首道别，起身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看来一切事实都与他推想的大差不差，当年贺翎桓的确私藏了太子穆祉曜……真是一个可怜人呐，他当初可能是想自己是不是得到了一缕救赎？
那位太子还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贺翎桓的野心，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只是他手里握着一个太子遗孤的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出去吧。
无论如何，私藏皇嗣的意图都是让人不敢细究。
段清辞想着，已经走出了医馆，外边的春风带着点点的凉意，让他拢了拢自己的外衣。
春阳暖暖，街景热闹，他缓步融入其中。
医馆内的神农苏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倒是送走了一尊大佛……那件事的确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也并未料到这么多年了，还能被人翻出来问……
“ 师父，那位大人好像留下了东西！” 少年郎拿起段清辞方才的座椅下的那封信，对着他晃了晃。
神农苏木接过那封信，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封皮的纹理，他认得这种纸，这封皮的质感非同寻常，是京都官用的纸……一位能亮出“如朕亲临”金牌的人，留下来的这封信件，自不会只是单一的一封信，很明显的是让他带着这封信上京……
那也是他多年以来向往的地方……只是碍于父母临终前的遗愿，他苦心钻研了这么多年的医术，却只能在这小小的梧州施展，再如何也无法让他甘心……可如今那位用身份压他的大人，现在给了他这么一个机遇……
信封的质量很重……他可以摸得出，里面还有些银锭……
神农苏木呼吸微顿，将那封信件紧紧的贴到了心口上，轻声对少年郎说道：“今日先闭馆吧。”
少年郎诧异：“师父？可是……这才刚过午时……”
“闭馆。”神农苏木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后堂走去。
来往行人依旧，那块闭馆的牌子在门上轻轻晃动，反衬着今日的晨阳光晕。
…………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西城楼前铃再现，八载旧脉制于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