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夜幕清茶断敌友，此行于此定相随 此行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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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寥，晚风西吹。
厅堂里茶香袅袅，谢临舟亲自执壶给穆祉衍斟了一杯：“梧州不比京都，茶叶粗糙，公子莫嫌弃。”
“茶不在贵，在泡的人。”穆祉衍接过茶杯，先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才抿了一口，“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梧州郡主跟贺将军的货不太对付，贺将军的货要过梧州，得交过路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到像是在聊一件路上听来的趣闻。
谢临舟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公子消息倒是灵通。贺将军的货想从梧州过，确实得给点‘过路钱’。”
“我好奇的是，贺将军给的是什么。”穆祉衍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她。
谢临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而后试探性的问道：“公子怎么对贺将军的事这么感兴趣？”
“我是对‘贺将军怎么跟梧州郡主打交道’感兴趣。毕竟你们二人相邻，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来往，”穆祉衍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也更想知道……那只是一笔简单普通的过路费，还是维持二者关系的筹码？”
谢临舟此时此刻也更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却依旧是面不改色道：“贺将军要从梧州往西运东西，走我的城门最省时省力。我收他一点过路费，银货两讫，公平买卖。”
“公平？”穆祉衍端起茶杯，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才缓缓开口问道，“那如果贺将军觉得不公平呢？”
谢临舟挑了一下眉：“他觉得不公平，他可以绕道。西边的山路多走两天，也能到。只是…… ” 她的语气微微一转，意味深长道，“ 有的是等不起的。”
穆祉衍闻言若有所思，而后转而问道：“ 听说郡主与他的过节是因为一个人？”
谢临舟并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直言道：“的确，几年前我寻了一个异国乐师想留在府上消遣，贺翎桓非说人家是细作，拖出去砍了。那时候我刚承爵，没站稳，就没跟他撕破脸。”她放下茶杯一手托腮，轻描淡写道，“ 我这人记仇的很，所以以职务之便收他过路费罢了。”
穆祉衍认真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假，只是为了一个乐师？这未免也太过随意了……不过若是想编理由，也不可能编如此蹩脚的理由来蒙混过关……
穆祉衍换了个方向再问：“那你们平时……逢年过节，可会走动？”
谢临舟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便已然明了了其中的意思，诚恳回答道：“我收他的东西，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我要站他那边……贺翎桓那样的人，呵……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让人生厌！” 她顿了顿，又看向穆祉衍道，“ 我这个人说话向来直接，公子莫要怪。”
“ 郡主与他相邻多年，往来交道自然也多。” 穆祉衍淡然道，“ 依郡主看，贺翎桓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临舟明显没有料到，这位陛下竟然会直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 贺翎桓这个人……三言两语说不清。他治军很好，西境的将士服他，边关也安稳。但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 的确。” 穆祉衍看了看杯中的清茶，贺翎桓能忍耐着军粮被贪三年……其心思城府自然远非常人，可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谋逆？那不可能以他十五万的兵力还达不到这个要求……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建立一个国中之国，又或是说贺翎桓还有更大的野心？
贺翎桓这个人并不像是会铤而走险的人，反而像是那种隐忍蛰伏，给予最重一击的……西境这一趟的确过于精彩，而贺翎桓手里到底有一枚什么样的棋子能让他隐忍多年？
谢临舟再端起茶壶给穆祉衍续了一杯：“公子明日若是得空，不妨去城西的集市走走。那里人多口杂，什么话都能听到一些……比路上听说的那些，真实得多。”
穆祉衍看着清茶中的倒影，点头道：“郡主给的建议很具体。” 他没有再饮了一杯茶，只是起身道，“ 今日的茶就喝到这里吧。明日，我会去城西看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身又补了一句，“郡主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了。只是我想确认一件事，梧州的城门，是朝哪个方向开的？”
谢临舟自然回答：“当年我母亲建这座城的时候，城门就是朝南的。几十年来没改过。”
穆祉衍闻言并没有再言语，便跨过门槛离开了。
谢临舟坐在厅堂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
这西京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
“ 郡主…… ” 弗伊兰德的身影从一旁出现。
谢临舟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 夜色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 …… ” 弗伊兰德看着她，一只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郡主……今日与那位大人的对谈，我做得很好。”
“ 的确。” 谢临舟听见他这怯懦的声音，便走到他的面前，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 所以……你是来向我邀功的吗？”
“ 如果郡主愿意给的话…… ” 弗伊兰德那双碧绿的眼里泛起水光，灯色的映衬下，显得楚楚可怜。
“ 这张脸还真是生的动人。” 谢临舟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贺翎桓真是会投其所好。”
“ 郡主…… ” 弗伊兰德声音发哑，温热的气息漫入他的脖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谢临舟将他抱起。
弗伊兰德依靠在谢临舟的怀中，眼底尽是痴迷的看着她……哪怕是被利用，那也是无比幸福的一件事情啊……她只愿意利用我，而不去利用别人，也就是说她的心底依旧是有我的存在的呀……
他突然间的想，他可比当年贺翎桓带着的那个人幸福多了，那个人看着贵气，却跟败家之犬一样狼狈。
…………
夜色浓郁，密室灯火跳动。
游宁樊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只刚拆开的机关雀，腹里的信笺只有短短两行字，措辞简洁：“组织内突发变故，阁主令暂缓所有外务，已付定金退还三成。余单待命。”
游宁樊把信笺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甚至让傀儡端上来一盆水，将信子放入水中融了，也没有发现其他他的字迹——他才确定这没有任何暗语……
“……退三成。”游宁樊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评价道，“也是够黑的。”
他原以为玄暝这种级别的杀手组织，接了单就没有退的道理……但现在看来，他们内部出了事，大到连“天阶地阶齐出”的单子都要暂缓，这意味着他的计划要搁置了，至少在西境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批杀手过去了。
他任那封信在水中溶解，继续组装自己手中的小巧零件，一旁的傀儡给他递上了工具。
玄暝的事只能先放下，但京都这边还有另一根刺需要拔——纪寰宇已经坐不住了，这些天他的动作太过频繁，都在拜访一些曾经与前丞相有过一点过节的老臣。
这代理丞相纪寰宇，原本的计划是让纪柠桉因父亲离世“抑郁而终”，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丞相府，结果陛下突然发布选秀，纪柠桉被纳入后宫封为皇后——虽然封后大典一直以“为先丞相守孝三年”为由推延，但这个名分本身就已经足够让纪寰宇手里的相权被分散到六部，落不到他一个人手里。
他精心谋划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被一个选秀给截了，现在纪柠桉在后宫之中，他甚至找不到机会见她一面，想除去纪柠桉，就得进宫，可进宫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他能随意做到的……
而陛下没有将相权直接给他，而是分了六部，也就明显意味着已经怀疑前宰相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加之封后大典迟迟不举行，是个人都能想得到纪柠桉以皇后的身份作为自保，暗中在调查先宰相的真正死因……
游宁樊将那只组装好的傀儡部件放置一旁，按动按钮，看着他的零件轻轻转动，眼底神色冷然。
纪寰宇一旦急躁起来，就会做蠢事，而蠢事是会牵连旁人的……纪寰宇这个人，不能留得太久，但现在也不是动他的时候……让他自取灭亡，都是最好的。
他轻轻地敲动着正在转动的零件，思索了很久，便让傀儡将文房四宝拿上来，提笔写了一封奏疏，措辞恳切：“臣闻西陲诸部近年时有往来，朝廷对边外事务知之甚少。臣愿自请为使，赴云漠诸部交涉，以通边情。恳请靖王殿下恩准。”
这份奏疏会让他离开京都一段时间这个行为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需要离开京都，暂时避开纪寰宇即将引爆的那摊浑水……也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云漠的那位故人了。
虽然看不到一场好戏了，但也总比被搅进去麻烦的好。
…………
梧州郡主府西院的灯还在亮着，段清辞依靠在床头，身上只是一件单衣，松松垮垮的系着，领口敞开了些许，袒露出一些肌肤，翻动着自己手里的新话本。
穆祉衍推门而入，将外袍褪去挂在桌案前的椅背上绕过屏风便看见了专心致志看话本的段清辞，忍不住问道：“ 那话本很精彩吗？”
“ 嗯……说不上来。” 段清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继续翻页，“ 祉衍哥哥有兴趣也可以看看。”
“ …… ” 穆祉衍见段清辞穿得单薄，便去把窗户拉紧了些，说起正事，“ 这位梧州郡主与贺翎桓并非同路人。”
“ 嗯？” 段清辞闻言，并将那封皮有简笔画的信笺放入书中做标记，合上书放到一旁，“ 陛下为何如此确信呢？”
“ 如果她要编也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穆祉衍坐到了床榻边，“ 而不会说是因为一位异国的乐师，两人翻了脸。”
“ 贺翎桓似乎很喜欢用异国人来作为货币。” 段清辞身体往后靠了一下道，“ 今日见到的那个侧室也是一个异国人，说是八年前被贺翎桓当成路费献上的。”
“ 清辞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缘由？”
“ 从西边绕道，也不过是慢两日。” 段清辞说道，“除非是事态紧急，不然以贺翎桓的性格，我不相信他能姿态放低的送一个人，一定要从这里过。”
“ 八年前…… ” 穆祉衍不由得蹙眉，细想八年前到底有什么事是刻不容缓的，“ 太子…… ” 除了这个，他似乎想不到有更为紧急的事件。
“ 如果真的是，那那位先太子现在是死是活呢？” 段清辞顺着道，“ 而他知情不报……又是何居心？再一点，当年的太子已经是先帝的弃子，贺翎桓也不蠢，为了一个弃子大费周章，从异国带一个美男来作为过路费……也太多此一举了。”
“ 清辞…… ” 穆祉衍隐隐感到了什么。
“ 不过要搞清楚这一切，还得到了西江城，才可以进行详细的调查了。” 段清辞眼底的肃色散去，带着笑意的扯了扯穆祉衍的衣襟，“ 祉衍哥哥……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 …… ” 穆祉衍看着段清辞眼底带着妩媚的笑意，以及那故意抖下肩滑至臂腕的衣襟，深吸一口气，他也知晓他的清辞，不想再商讨下去那件事情，可是段清辞对此已经有了答案……什么样的答案需要瞒着他呢？
贺翎桓这些年……究竟是在谋划一些什么？而如今的西境到底又是一个什么样？如此干想自是不会有什么答案，只能亲自探往内地，再慢慢的细查……可是贺翎桓如果真的有问题，会把那些事情亮明出来吗？
“ 陛下心安。” 段清辞见自己的色相勾引似乎失了作用，便也知晓穆祉衍还在想着西境的事，便轻声哄道，“ 他贺翎桓可没有那个本事。”
“ 清辞…… ” 穆祉衍自是知道以贺翎桓现有的兵力做不到那一步，可是但凡贺翎桓有那心他们此行就是进入龙潭虎穴……
段清辞只是笑了笑，便往穆祉衍的怀里靠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他耳边轻声道：“ 此行至此，生死相随。”
穆祉衍感受到脖颈处的温热气息，呼吸一顿，最后将人紧紧抱入怀中，埋入肩颈，声音发颤：“ 清辞…… ” 最后的话语闷在了那阵喘息中，“ ……别说这种话。”
“ 嗯…… ” 段清辞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底带着笑意的，“ 陛下…… 臣知道的……此行一路，因为有陛下在，才是心中之隅。”
“ 你是我的归宿。”
床帐落下，呼吸交融，悱恻之欢。
…………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夜幕清茶断敌友，此行于此定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