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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江风簌簌惊心愧,幻梦沉魇待人归 他不知道段 ...

  •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大头将他们带到了画舫上,让人准备了衣裳和热水,连滚带爬的去找船上的总督。
      钱总督今天得了一个美人很是高兴,这会儿这正在与美人宽衣解带饮酒作乐,房门被猛地撞开,坏了他的好事,那美人也被吓着,往床里面挪了去。
      钱总督恼羞成怒的吼道:“ 你这是见鬼了,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
      “ 总督,我在江上捞上了两个人…… ”
      “ 不就是两个人吗?你自己处理…… ”
      “ 其中一个人身上有盘龙金牌…… ” 大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说道。
      钱总督直接滑下床的时候带翻了床头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他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跑,脑子里同时闪过三个念头:第一,今晚不该摸鱼。第二,我当官的这几年都在干些什么?第三,辞呈该怎么写才能显得体面一点?
      钱总督一路滑跪在房门口,五体投地:“臣……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穆祉衍刚刚抱着他昏迷的太傅洗了一个热水澡,这会儿正隔着屏风换衣服。
      “你们水上安防,平时也这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
      钱总督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凉了一大截,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屏风后面又说了一句:“朕问你,有多少百姓,多少行商,在这条水路上丢了命,你报过几个?”
      钱总督答不上来……他这些年一直摸鱼这会儿摸到了龙须上……现在正在想是该先写驰骋,还是先写遗书?
      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下,而后道:“如果今天在这艘船上的不是朕,是一个普通人——他死在水里了,他的家人找谁?”
      总督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浑身在发抖: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了。
      穆祉衍换好衣服,他走到榻边坐下,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段清辞还没有醒,脸色白得和身上的寝衣几乎分不清界限。
      穆祉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指尖都是凉的,他握紧了这只发凉的手,对屏风外的人说:“把今天当值的人全部查清楚,靠岸之后,朕要见你们县令。” 顿了顿,“ 还有随朕随行的还有三个人,给朕找过来,少一个唯你是问。”
      “ 臣遵旨…… ” 钱总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起来的时候差点又脚一软,直接滚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还会写辞呈,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把它递上去。
      .
      烬寒带着清涟落在对岸的时候,江风正紧。
      清涟脚刚沾地就连忙推了一下烬寒:“ 你快去捞二爷呀!这江水太冷了,二爷身子遭不住的。”
      “ …… ” 烬寒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甲板上的两盏路灯,岸边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直言道,“我总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
      清涟听到这句话明显一愣,然后又看到了这个大木头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画舫,二爷应该在那里。我背你过去。”
      “ 你…… ” 清涟觉得大木头肯定是吃错药了,或者是被哪里调包了,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这大木头多少都会对她两句,现在怎么对她这样……和谐?
      清涟并没有被这个大木头背过,心里只是祈祷他别飞得太快,把自己甩到江里去。
      烬寒背着清涟不过十息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画舫之上,亮了段家的牌子,船上的侍卫们也不敢拦。
      恰在此时便听到了穆祉衍怒斥钱总督,这么大一个画舫上,连个随行的医者都没有。
      穆祉衍真想把这个钱总督丢进江里面喂鱼,而正在他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来报,有两个人带着段府的令牌上船了。
      “ 让他们过来。”
      清涟冲进房间的时候,直接越过了皇帝去给她家二爷诊脉,那脉象让她心头一震——她好不容易才给二爷的身子养的七七八八,今日这一遭……
      穆祉衍站在一旁,待她落完最后一针,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受伤,又受寒牵扯到……旧疾了…… ”清涟说这话的时候手没停,只是说到“旧疾”两个字,她的声音明显一颤,“好在施针及时,烧能退。但二爷底子太薄了……再也遭不住下一次了。”
      “ …… ” 穆祉衍听到这句话眼底凝霜,甚至带着杀气的瞥了一眼门外面瑟瑟发抖的钱总督,最后放柔声音,让清涟好好照顾段清辞便出去吩咐事情。
      “ 以最快的速度靠岸。” 穆祉衍压抑在心中的恼火,冷着脸看着脚边跪着的钱总督,“靠岸之后直接去临江县令的府上。”
      钱总督以头抢地,连称遵旨,心里也为严县令默哀,想着自己的遗书得写好看一点,恳求陛下能放过他的妻儿老小……
      天蒙蒙亮的时候,船靠已经靠岸。
      钱总督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在前面领路。
      穆祉衍抱着段清辞走在中间,段清辞的脸靠在他肩上,已经退热了,但人还没有醒。
      县衙的门还关着,钱总督上前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门生的半张脸,睡眼惺忪,他看到门外站着一行人,还没来得及问话,穆祉衍已经开口了:“去叫你们县令来。”
      门生被他语气里的分量压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就往里跑。
      严县令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火气已经顶到天灵盖了,他披了半边外袍,头发也没梳,腰带是随手一系——一边走一边骂:“大早上的催命一样……谁来了这么金贵……”他踏入前厅 ,“娘的!大早上的你赶着投胎——”
      这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看见自己的好兄弟钱总督一直给他使眼色,严县令还以为钱总督眼睛出什么问题,可当看见穆祉衍腰间显眼处挂着的金牌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落了地。
      穆祉衍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朕确实来得早了些。”
      严县令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遗书该怎么写……陛下会原谅我的冒犯吗?陛下会放过我的妻儿老小吗?
      同时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着,这些年当官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残害百姓的事情?
      穆祉衍继续说道:“腾一间房间。”
      严县令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努力让自己腿不软,连忙吩咐门生赶紧去办,自己也亲自也冲进去把后院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穆祉衍把段清辞好生放到了床榻上,拉好了被子,转身对严县令道:“这位姑娘需要什么药材,你给什么。不得有任何怠慢。”
      严县令点头如捣蒜:“臣遵旨。”
      清涟把自己带的药香放入香炉之中一边拨香,一边吩咐县令给找几个大夫过来,并且要准备好相对应的药材。
      严县令连忙就吩咐管家去办。
      穆祉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还在昏迷中的段清辞,眼底溢出来的痛色,但是他知道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亲自处理,深呼吸将情绪压下去。
      而后穆祉衍便让负手走出了门,瞟了一眼地上的两人:“ 随朕前厅一叙。”
      钱总督和严县令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跟着陛下,甚至脚步都放得格外的轻,生怕一点不好就要被拉出去砍脑袋了。
      到了前厅,穆祉衍自然的坐在了主座的位置上,而后便是门生给他递来了已经沏好的顶好的茶,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拿下去。
      门生也不敢硬给,只能端着茶退出去,这气势一看就是周围不能有任何闲杂人等。
      “ 跟朕说说,你们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穆祉衍淡然问道。
      整个前厅安静了一瞬,钱总督率认罪:“臣……钱某,任职三载,水治安防从不过问,每年‘平安无事’的折子都是闭着眼签的。是臣失职。”
      严县令连忙跟着认罪:“臣治下不严,水路出了这么大的事,臣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臣……甘愿领罚。”
      穆祉衍眼底的神色又冷了一度。
      钱总督完全不敢看座上的那位陛下,只能低着头继续说:“臣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念在臣妻儿老小无辜,不要牵连他们。”
      严县令伏在地上:“臣也是。臣愿领一切罪责,只求陛下放过臣的家人。”
      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穆祉衍轻笑一声:“你们知道自己失职在什么地方?”
      钱总督:“臣签了不该签的字,批了不该批的条,把水路安防当成一纸文书。臣从没亲眼去看过水底下是什么样子。”
      严县令:“臣治下出了这种事,臣却没有察觉。臣的巡查,报案,处理流程,全是摆设。”
      穆祉衍听完,并没勃然大怒,而是语气平缓的说道:“ 二位爱卿觉得,这样的罪应当如何?”
      两位跪在地上的人身体一僵——自己的日子到头了,陛下还这么问他们,他们干脆自刎归天得了,还解释什么呀?没准还能保护自己一家老小……
      钱总督硬着头皮:“陛下……按律,失职致天子涉险,当斩。”
      严县令不敢说话,只是欲哭无泪。
      穆祉衍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既然你们自己知道当斩,那朕问你们——斩了你们,这条水路上丢过的人命能回来吗?那些在江上失踪的百姓,行商,能因为你们两颗人头就平安到家吗?”
      两个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穆祉衍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他看了一会儿晨曦,才开口:“朕不杀你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杀了你们,这条水路还是这副鬼样子。你们在任上三五年,把安防当成一纸文书,把巡查当成走个过场——朕杀了你们,换两个人来,是不是再过三年又变回老样子?”
      “朕给你们一条路——在朕离开这里之前,把你们能查的事查清楚。水路上有多少船失过事,多少人掉过江,多少事没报上来。查清楚了,写一份折子,把你们自己该担的罪也写进去。”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一度,“如果朕看到的东西和你们写的东西对不上——到时候,你们再跟朕讲按律当斩的事。”
      言罢,他便转身离开,不想再对这两个草包浪费口舌。
      钱总督和严县令伏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滴下来,混进地砖的缝隙里,他们只得重重地磕头:“ 谢主隆恩。”
      .
      穆祉衍在前厅审人的时候,后院乱了。
      段清辞在昏迷中咳了第一口血的时候,清涟正在换他额上的帕子,她听到那声闷咳,低头一看——段清辞的嘴角溢出一道殷红色,顺着他下颌滑下来,洇湿了枕边的布巾。
      清涟连忙用帕子去擦血,转头叫道:“都进来!”
      几个大夫从门外涌进来,挤在榻边,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看到段清辞口鼻耳都有渗血的痕迹,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他想:我学医三十年,今天怕是要掉脑袋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大夫手抖得连脉枕都放不稳,被清涟一眼扫过去:“你抖什么?去拿药!”
      那大夫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给门外神色凝重的烬寒行一个大礼。
      清涟的银针已经落在段清辞的百会穴上,屏气凝神,以内力传输温染经脉。
      段清辞眉头紧锁,面色痛苦,额角的汗顺着鬓发往下淌,一层叠一层,刚换好的衣领又被浸透了。
      清涟让烬寒去备温水和新衣裳,烬寒立即就去,走过前厅的时候,穆祉衍正急忙的往这边赶。
      “他怎么了?”穆祉衍声音有些发颤。
      烬寒未言,只是行了一个礼便去准备清涟说的东西了。
      穆祉衍顿住脚步,不敢上前,心头微颤着,他站在前厅和后院之间的廊道上,没有继续走,也没有退回去。
      “ 清辞…… ” 穆祉衍握在袖中的手发颤得让他心慌,吐息之间都让他感到闷痛。
      只恨不能把这县令和那个总督直接砍碎了丢江里喂鱼去!
      清涟的银针换了一轮,大夫们进进出出的地熬药递水。
      穆祉衍就站在原地不敢踏出去一步,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过去带起的风,朦胧了一瞬他眼——他告诫自己,自己是皇帝,不应该也不可以……乱了方寸……可是他的清辞现在还昏迷不醒,还靠着药吊着气息……
      他知道自己现在进去也帮不上忙……他只能站在这里等……
      直至响午,清涟才出来,她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努力压抑住喉间的哭腔:“ ……二爷……似乎是被梦魇住了……但脉象比刚才稳了一点。”
      “ 你且先回去歇着吧。” 穆祉衍声音有些干涩。
      “ ……不成…… ” 清涟连忙道,“ 二爷的情况并没有彻底稳定,我得须在这里守着…… ”
      “ …… ” 穆祉衍闭了闭眼,走到她身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放柔声音说道,“ 这里有我,一旦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你也得好好歇歇……不是吗?”
      “ …… ” 清涟沉默一阵,而后交代道,“ 二爷现在还昏着,喝不了药…… 那个药研,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
      “ 嗯。知道了。” 穆祉衍应了,便让烬寒送清涟先去歇息。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发酸,那些大夫识相地退到门口,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穆祉衍走到榻边,缓缓跪坐下去,握住了段清辞的手,他低头把额头抵在那只手的指节上,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他就这样跪着,握着他的手,很久都没有动,直到傍晚时分,清涟再来诊脉时,他已经在榻边坐稳了,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眶还残留着微红的痕迹。
      “脉象虚浮,但已经平稳下来了。”清涟说,“按理来说应该要醒了才是……”
      “可否让我探一探?”
      叶绍韫不知何时从窗户翻进来的,清涟让开位置,他搭上脉,片刻后神色微凝:“幻梦散。”
      “那是什么?”穆祉衍和清涟同时问。
      一旁的烬寒神色冷了下来,沉声道:“ 鸩鸢。”
      穆祉衍和清涟更为懵逼,已然完全融入不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之间。
      “ 那是玄暝的地阶杀手,” 叶绍韫将段清辞的手放回被褥,“ 幻梦散就是她的杰作,不过大可放心,这样的毒不会致命,只是会让人陷入梦魇之中。至于…… 什么时候醒来得看他自己。”
      “ 什么意思?”穆祉衍蹙眉肃声问道。
      “ 字面意思。” 叶绍韫说道,“ 这种东西无色无味,也无解。估计是在船上被下的毒,不过这位杀手手上致命的毒有很多,偏生下这一个,也就说明雇她的人并没有想置二公子于死地。”
      “ 雇?” 穆祉衍眼底阴沉下来,“ 看来那个人不仅仅知道江上的安防,还可以请动你们江湖上的人。”
      “玄暝的刺客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玄黄只需银两给足,而天地一为信二为银,二者缺一不可。” 叶绍韫道,“ 能满足两个条件的,在江湖上的地位必然不低。”顿了顿,“ 恐怕再往后的一路也不会太顺畅。”
      “ …… ”
      一个不仅仅可以联动朝廷,又可以牵动江湖的人吗?
      清涟声音有些发紧:“二爷在梦里……会看到什么?”
      叶绍韫沉默片刻,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声“夫君”,猛然间让他心脏一顿,而后回过神来一般说道:“看到他想见的人,或者他怕见的人。每个人的梦魇不一样。他醒不醒得过来,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走出来。”
      清涟低下头,没有再追问。
      穆祉衍重新握住了段清辞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
      他想着那些他从来不敢问段清辞的问题——比如那些过去的事,比如那个没留住的孩子……
      他不知道段清辞此刻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想在榻边守着,等他回来……
      窗外,夜幕降临。
      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叶绍韫无声的退了出去,清涟再一次施针后也退了下去,烬寒随后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穆祉衍把段清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极轻地说了一句:“清辞……我在这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江风簌簌惊心愧,幻梦沉魇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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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更新的话可能就是王者荣耀连跪了,要么就是鸣潮更新了在过剧情哈哈哈(也有可能是为了抽up在肝图)……但也可能是去查资料学着怎么写权谋啦! . 真的很感谢宝宝们喜欢我写的小破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