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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君往西行微服访,江夜冷风刺骨伤 掌心的血在 ...

  •   明月皎皎,流夜未央。
      离京前夜,御书房的灯火暖色。
      段清辞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看着兄长已经到了荆州的家书,书写的还是兄长惯用的风格,其中不少有数落那位定安候的矫情。
      与兄长离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京都倒是风平浪静,陛下也在处理离京的一些事务。
      段清辞看完那份家书,将他好生折好放入袖中,端起一旁的温茶说道:“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穆祉衍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着他:“ 嗯?”
      “您离京之后,京都的一切事务都由靖王殿下主持。但监察这一块,陛下打算怎么安排?”
      穆祉衍微怔:“监察?”
      “左都御史游宁樊,此人不可不防。”段清辞沉声道,“臣没有证据,但臣觉得他能从云中漠地回来后迅速融入朝堂,且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一个人太恰到好处了,就是最大的可疑。”
      穆祉衍问道:“那你想如何?”
      段清辞将一张纸推过桌面——“设左副都御史二人,与左都御史同掌监察,直奏御前。”
      穆祉衍看了,带着笑意道:“推恩令?”
      “陛下好眼力。”段清辞微微一笑,“左都御史的监察权太大,太集中,特别是游宁樊这个人……臣不放心。”
      “理由呢?”穆祉衍问。
      “西境军粮被贪三年,朝中无人察觉。”段清辞说,“这个理由,足够让满朝文武闭嘴了。”
      穆祉衍明了:“清辞,你这一招……憋了多久了?”
      段清辞垂下眼:“从孩子没了之后就开始想了。但那时候脑子不够清楚,想不出周全的方案。最近这些日子,慢慢想通了。”
      穆祉衍听到“孩子没了之后”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把折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说:“行。就按你说的办。离京前,朕会让祉琛知道这件事。”
      段清辞转移话题:“ 靖王殿下这几日批的折子,臣看了几份。处置得当,没有疏漏。”
      “朕也看了。”穆祉衍接话,“比朕想的稳。”
      .
      次日出城,晨光熹微。
      段府的马车天没亮就停在了宫门口,清涟抱着药箱钻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叶绍韫阖着眼靠在角落,臂弯里揣着那根竹竿。
      清涟微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卯初。”叶绍韫说。
      “……那你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叶绍韫只是点头。
      清涟撇撇嘴,把药箱放好,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烬寒握着缰绳坐在车辕上,面无表情。
      她把头缩回来,小声嘀咕:“这一车人怎么都不爱说话……”
      段清辞上了车,穆祉衍见烬寒手里拿着缰绳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你赶车?”
      烬寒面无表情地点头,却没有做声。
      看来此行的确是从简,甚至连一个赶车的车夫都没有带上,不过年轻的皇帝陛下在思考,这位侍卫真的会赶车吗?不会颠着吧?
      待会到马车里面,他得好好抱紧他家清辞,他钻入马车看到了另外两个人,让他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清涟正在轻点着药箱,而一旁一个陌生的面孔叶绍韫。
      虽然马车很大,但穆祉衍总感觉多了两个人,就是有点拥挤。
      马车驶出西角门,侍卫看了烬寒手中的同行证件也没有阻拦。
      车帘落下,段清辞透过帘缝最后看了一眼宫墙的轮廓,然后靠回座位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了。”
      穆祉衍坐在他对面:“这恐怕是朕登基以来……出宫最自在的一次。”
      段清辞抬眼看了他一下:“陛下若是困了,可以先歇一程。”
      “不困。”穆祉衍靠在车壁上,打趣道,“朕在想——祉琛接到第一道折子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 …… ” 段清辞有一种他家陛下在阴靖王的微妙感觉。
      马车碾过青石板,朝着城门方向驶去,车声辘辘,混在早市的嘈杂里。
      京都西行路,就此启程。
      .
      此时此刻靖王穆祉琛正在御书房里对着一堆折子发愁——他做了半个月的监国,渐渐摸到了门道,但每天早晨看到那一摞新送进来的文书时,还是会有一瞬间想装死。
      也不知道皇兄是怎么坚持三年之久的……更是想不通当年真争个位置你死我活干什么,还要批折子……
      周太师刚从刑部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喝茶:“殿下今日精神不错。”
      “太师,”穆祉琛放下朱笔,“西境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周太师说,“陛下的车驾才启程,就算贺将军那边有什么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传回京都。”
      穆祉琛轻叹一声,正要继续批折子,王公公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殿下,”王公公呈上,“这是陛下离京前留下的。”
      穆祉琛接过看上一眼:“知道了……本王会安排人送过去。”
      王公公退下之后,周太师也因为共事而告退。
      穆祉琛把圣旨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左都御史要添两个副手…… ”揉了揉鼻梁,吐出一口浊气,“ 皇兄走之前…… 还给我留下这个。”
      .
      圣旨送到左都御史府的时候是午后。
      游宁樊跪地接旨时姿态恭谨,听那宣纸上的每一个字——“设左副都御史二人,与左都御史同掌监察……”
      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待宣旨的内侍走了之后,游宁樊站在庭院里看了那道圣旨很久,然后让人去御书房递帖子——“臣游宁樊,恭请靖王殿下过府一叙。”
      穆祉琛接到帖子的时候正在批一份关于江州河道修缮的公文,轻轻挑眉:“你确定是现在?”
      来送帖子的管家低头道:“我家大人说,殿下若此刻得空,他正好煮了一壶新茶。”
      穆祉琛看了看案上还没处理完的折子,又看了看窗外已经西斜的天色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放下手里的笔:“跟游大人说,本王稍后便到。”
      游宁樊在府中设了一间小厅,厅门半掩,没有下人侍候,他自己坐在案前,面前是一壶刚刚沸过,还在冒着细小白气的茶。
      穆祉琛推门进来的时候,游宁樊起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殿下肯来,臣不胜荣幸。”
      穆祉琛在他对面坐下:“游大人客气了。这茶……看着倒是不错。”
      游宁樊给他斟了一杯:“是今年新到的春茶,臣特意留着等殿下品鉴的。”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谁都没有先说话——空气里只有茶水落在杯中的细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游宁樊放下茶杯,看着穆祉琛:“殿下监国半月有余,可觉得这京都的政务,比想象中有趣些?”
      穆祉琛:“游大人有话直说。”
      游宁樊笑了笑:“臣只是觉得——殿下做得很好。比臣预想的好,也比朝中大多数人预想的好。”
      穆祉琛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游宁樊又给他续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臣在想,陛下离京之前留下的那道旨意——设左副都御史二人,与左都御史同掌监察。这道旨意,殿下觉得,是陛下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替陛下想好的?”
      穆祉琛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游大人觉得是谁?”
      “臣不敢妄猜。”游宁樊语气平和,“臣只是觉得,殿下如今坐在监国的位置上,有些事,或许该有自己的判断。”
      穆祉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茶很好。本王改日再来叨扰。”
      游宁樊没有挽留,只是起身相送:“殿下慢走。”
      穆祉琛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游大人,本王虽然不太懂朝政,但有一件事还是懂的——一个人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该做什么位置的事。本王现在是监国,那就只会替皇兄看着这个位置,不会替任何人递刀。”说完他推门走了。
      游宁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最后轻笑一声:这靖王……比我想象的不好拿捏。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段府的马车行至到了一座城镇,天色已晚,也得准备歇息了。
      “ 哟!” 店小二的眼力劲很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立马迎上来给他们牵马,“ 几位爷里边请。”
      原本还在酌量要进哪家客栈,如此一来也不好意思拒绝人家了。
      “ 劳烦。” 段清辞点头道谢。
      客栈大厅的陈设算不上顶好,但也干净整洁,殿下我看几位身份尊贵,待人也十分热情。
      “ 看机会是初到我们雍州吧。” 店小二一边记录他们点下来的菜,一边眉飞色舞的推荐着当地的特色。
      晚饭沐浴过后,叶绍韫出现在了段情词窗口的树枝上:“ 二公子莫怪。远行在外,总得有人守夜。”
      “…… ”段清辞一时不知道是关窗子还是不关,最后还是道了谢,又问道,“ 叶公子需要被褥吗?”
      叶绍韫明显愣住,而后说道:“ 不必…… 多谢二公子关怀。” 见段清辞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掐灯,他又说了一句,“ 二公子夜风凉,记得关窗。”
      “ 嗯。” 段清辞又回来拉了窗。
      他们于雍州歇息了两日,继续赶路,每次出行,叶绍韫都会先行探路,确保没有威胁才行驶,而西行的这半个月以来,似乎都太过风平浪静,期间竟无半点刺客的踪迹。
      到了江州,因为水路快些,他们便把马车寄在了驿站改道买船——船家并没有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便把自己最大的船卖给了他们。
      扬帆起航,直至傍晚时分,已然看不见码头,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入了夜幕。
      船舱里的灯熄了有一会儿了,江面的水声贴着船底传上传来。
      穆祉衍靠着舱壁,臂弯中卧着已然睡下的段清辞,脸侧贴着穆祉衍袒露的胸膛,脖颈处带着浅浅血痕。
      穆祉衍眼底溢水一般的温柔的看着段清辞的脸——灯灭之后船舱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江光。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他把搭在膝上的外袍拉起来,盖住段清辞的带着暧昧痕迹的肩。
      他们许久没有这般亲密,这一夜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第二天清晨,段清辞在穆祉衍怀里睁开眼,江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满舱都是一种浅淡的灰色,他轻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还是有些酸痛,缓了一口气,从穆祉衍的臂弯里坐起来,动作放的轻盈,并没有吵醒穆祉衍。
      他坐在榻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算什么好茶,但也可以凑合。
      窗外江面灰蒙蒙的,对岸的轮廓已然若隐若现,船已经行了一天一夜,明日应该就靠岸了。
      段清辞披着一件外套,便起身行至窗边坐下,欣赏着清晨朦胧的江景。
      穆祉衍发觉怀里没人,猛然的惊醒,却看见了坐在窗边,被阳光绘的温暖的段清辞身影——他一手托腮,一只手里端着茶杯,那船上的窗户框出了一幅怡然的景色。
      “ 什么时候醒的?” 穆祉衍起身走到他身旁给他拢紧了外套。
      “ 不久。” 段清辞轻声说道,往一边让了让位,“ 祉衍哥哥一起来看江景吗?”
      穆祉衍听着这样的称呼乐开了花,连忙坐在旁边,把人揽入怀中:“ 好。我的清辞。”
      傍晚的时候,江面起了薄雾。
      叶绍韫坐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竿头垂进水里,没有鱼线,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钓上鱼。
      清涟坐在船舱门口剥橘子,剥好了递一半给烬寒,烬寒没接,她撇了撇嘴,自己吃了。
      “ 他这样真的可以钓到鱼吗?” 清涟纯纯好奇的问道。
      烬寒语气平缓道:“ 他并非在钓鱼。”
      “ 啊?” 清涟疑惑。
      还没有等烬寒解释,叶绍韫的声音便传来了:“ 姑娘想吃鱼?”
      “ 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想。” 清涟话音未落,就见叶绍韫将竹竿往江面上一点,然后又是一甩,一条大鱼就直接以一个完美的弧度,被甩上了甲板扑腾。
      清涟看得目瞪口呆:“ 哇!这是戏法吗?谢谢你啊!叶大侠!”
      叶绍韫只是点了点头。
      “ 大木头,快让大鲤鱼去后厨洗个澡!今晚可以吃大鱼了!” 清涟眼底直冒光。
      而那条大鱼似乎听懂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不再扑腾,直挺挺地躺在甲板上。
      烬寒面无表情的把大鲤鱼提了去。
      出来透气的段清辞见了这么大一条鱼不禁感叹:“ 钓上来这么大的鱼?”
      “ 二爷!二爷我跟你说哦,” 清涟跑过来一边比划,一边夸大其词的说叶绍韫是怎么把这么大条鱼一下子甩到甲板上面的。
      段二爷听得半信半疑,但也给足了情绪价值,一旁的穆祉衍觉得也太夸张了。
      大鲤鱼伺候了他们一顿晚餐后,天色已暗,江风平缓。
      叶绍韫独坐在船头,听到了不对的声响——江水的流动声响并未变,只是水下传来的是非鱼游动的细碎声响。
      叶绍韫立即道:“水下有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面裂开,水浪在船两侧炸起,整艘船猛地一偏。
      段清辞在舱门口被甩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 清辞!” 穆祉衍连忙去扶住他。
      十几个黑衣人持着刀剑,便从水底冲了出来——那浪花掀起了数丈高,叶绍韫将手中的竹竿一甩,便变成了长枪一击横扫,枪尖劈在浪头上,把那片涌起的江水斩成雨点,淅淅沥沥落在船身上。
      烬寒已经拔刀挡在了舱口,清涟把段清辞往舱里拉了一把,说:“二爷您进来。”
      刺客不只一波,船在江心被围住了,四面都有黑影出水,叶绍韫一个人拦住了半面江,但船本身的晃动已经越来越剧烈,船板在咔咔响,显然已经要殉职当场。
      段清辞在船舱里被晃得一个没站稳,后背狠狠撞上舱壁,那一瞬间他几乎喘不上气,眼前发黑,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偏头呛在船板上,暗红的血迹在摇晃的甲板上迅速洇开,又被涌进来的江水冲淡。
      “ 二爷!” 清涟听到声响连忙喊了一句。
      段清辞扶着舱壁站稳,强撑着:“没事。”
      穆祉衍也有武功傍身,在混战中退回来的时候剑刃上还滴着水,看到段清辞靠在内壁边站着,脸色微白,连忙收了剑去扶他:“船撑不住了。”
      段清辞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转头对烬寒说,“你先带清涟走。”
      烬寒微愣,段清辞又说了一遍:“先带她走,我同陛下一起。”
      烬寒最终领命,一把揽住清涟借力飞向对岸,清涟的惊呼声被风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江面上,碎成水花。
      叶绍韫枪尖一挑,隔开一道水幕,同时快速说了一句:“东南方向有灯火,像是官船。你们往那边去。”
      穆祉衍把段清辞抱起来,段清辞顺势依靠入他的怀中,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你手上有伤。”
      穆祉衍说:“ 闭气。”然后从船舷上跳了下去。
      江水刺骨,段清辞闭了一口气,咬牙坚持,那刺骨的寒意让他小腹猛的抽疼,那股痛从腹部蔓延到脊背,他本能地想蜷缩身体,但江水太冷,冷到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发抖。
      这副身体竟然如此之糟糕……最后遭不住直接昏了过去,四周的声音也都随着远了去。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只是下意识的拽紧了穆祉衍的衣襟。
      穆祉衍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游了多久,只感到怀中的人越来越沉,远处有灯——是一艘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嘴里叼着一根芦苇,就水里有人语气惊奇:“哟,大晚上的穿这么严实,在江里摸鱼?”
      那大头也没有不务正业,把他们两个人捞了上来。
      穆祉衍把段清辞放在船板上,指尖触到身下那滩温热的液体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在夜光下是暗色的,看不真切,却刺得他呼吸钝痛。
      他跪在那里,沉默了几息。
      “准备一间上房,两件干净的衣裳。”穆祉衍冷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叫你们总督来见我。”
      “ 唉?” 大头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个人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甚至是大言不惭的要见他们总督,直接吐出了嘴里的芦苇,“ 不儿,你谁呀,我们总督是你说要见就…… ”
      夜色已深,灯光昏暗,但穆祉衍手里的金牌却直接亮的大头瞎了眼五体投地。
      “ 去,朕的耐心有限。”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君往西行微服访,江夜冷风刺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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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更新的话可能就是王者荣耀连跪了,要么就是鸣潮更新了在过剧情哈哈哈(也有可能是为了抽up在肝图)……但也可能是去查资料学着怎么写权谋啦! . 真的很感谢宝宝们喜欢我写的小破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