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京城 青黛柳叶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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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瑶抵达定京已经是第四日傍晚了。
陇安在大缙朝以南，临水而立，一年最是多雨。两地相距甚远，如若只走陆路还要花费不少的时日。
但好在徐元兴路上并不着急，反而十分关心的体谅她身子不好，常派遣人来问候。只是徐瑶不知这些人中到底是真的来伺候关心还是被徐元兴派来探查的眼线。
在城门落钥前一行人正好抵达。长路奔波，徐元兴没再骑马坐在前一辆马车。徐瑶则跟着自己的父亲，带着青竹绿兰两个丫鬟坐在后面那一辆。
红霞转瞬即逝，夜晚山岚吹拂，不时吹动车帘布。马车平稳往前，徐瑶却在这时鬼使神差地掀开车窗帘，朝外瞧去。
落日只剩一点红，晕染的空，碧色霞色交织。
马车行驶在长缨街上，不远处的船只丝竹交响，歌舞升平。
徐瑶有些愣了，不是因为景，亦不是因为情。
而原本该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她却觉得生疏。
思绪飘渺间，一阵杂乱虚浮的步子靠近。
徐瑶皱蹙眉放下帘子，没有朝那出分给一个眼神。
谁知那人直直朝她的马车走来，举止轻浮声音轻佻的叩击门沿。
青竹坐在靠门那出，没有下车询问指责，只是对着车外那人说：“何人如此大胆？”
“李公子。”车夫声音颤颤巍巍，似乎面对的是一只洪水猛兽，他低头不敢看那位李公子的目光，又想到徐瑶还在马车，便解释道：“这位是……尚书府的公子。”
只是这番言论轻飘飘的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礼部尚书李权育有两子。一个沉熟稳重年纪轻轻便一举中魁，而另一个却是不学无术，整日混迹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
但这李大人却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尤为看重。京中传言，两兄弟年幼时，李牧没少让自己的幼弟替自己背锅，偏生李大人却一直听信大儿子所言，对这个小儿子施行家法，不管不顾。
而现今这个举止如此，出门还没带多少护卫的，显然是从府中偷跑出来的便李大公子李牧了。
徐瑶露出讽刺玩味的笑来，她依旧端坐在马车内。绿兰闻言，反而欲下车与外面失礼之人争个高低，又在动身前被徐瑶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因为这点动静，整个行驶的车队也慢下步子，倏然停在路中。
“李公子身份尊贵，夜深了，似不该独自留在外处，恐让李大人担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女子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车帘内传出，有股不同定京人士说话的轻柔，似是清凌凌的泉水声很是悦耳。
李大公子显然被这声音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就在车夫以为这一茬便过去时，李牧却拦手把他挡住，兀自靠近了马车。
“不知……这是哪位小娘子啊…可否让某瞧上一瞧？”
隔着车帘都觉得恶寒，李牧身上的酒味掩盖不住，不知究竟喝了多少。
车夫不敢上前，他自是知晓这位李公子不是个好惹的。又怕马车里的徐瑶觉得害怕，毕竟也只是个小姑娘。这个年纪，面对这样轻浮的男子，无论是谁心中也会无措害怕的。
但车夫不知道，徐瑶并非一般女子。
若是车帘在此刻被掀开，外边的几人定会发现徐瑶此刻居然还是笑着的。只是现如今的笑容委实算不得什么良善，同平日里那个温煦有礼的女子大相径庭。
此刻得知后面发生了何事的徐元兴也忙下了马车往后赶来。
李家这人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李牧的父亲当今的礼部尚书李权，平日与他来往还算密切。两人之间，虽徐元兴官位比这个李尚书高，但二人曾经也是同窗好友。李权的两个儿子他自然也是见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
是以，刚听到消息的徐元兴并没有当一回事，全部当李牧是个好拿捏的。现下这个紧要关头徐瑶定然是不能出事，这可由不得李牧胡闹了。
他不慌不忙 维持者丞相该有的风度慢慢走到后面来，不过步子迈的倒还是很大。徐元兴面上没有额外的情绪，但眼神却是极其的冷。
他大步走近，便见李牧站得七倒八歪，面上泛着异常的潮红的就连发髻都是乱的，还有几撮头发从束好的发冠中散落下来。而此刻他身边没有一个下人在，显然是醉酒糊涂了。
徐元兴念着好友的面子，没有出言讽刺李牧什么。
“不知李公子现下所谓何事？不过我的车架在前，这车中之人自然不时小侄要找的。”徐元兴几句话便把李牧今晚的失礼之举当作只是要找他这个叔伯而寻错了马车，“现今天色已晚，不是商议事情的好时机。李尚书估计担心你得紧，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府。”
李牧挥了一下衣袖，把前来拉开他的人推走，语气顽戾：“滚开！你你……你是谁？少管小爷的事！小爷我就要找这里里头的小娘子。”
他适才可是瞧清楚了，这帘子放下去之前可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在的。即使天色很黑，但她眸若星辰，竟是比这夜空还要亮几分的。
徐瑶坐在马车内不置一词。出乎她意料的，没想到徐元兴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名声，没让李牧出言不逊。不过李牧这下显然是醉的不清，连徐元兴都不认识了。
青竹在靠车帘的位置注意着外边的一切声音，不让任何意外伤了徐瑶。而就在此时，不同寻常的声音出现了。她赶忙在徐瑶耳边轻声说：“姑娘，有十几人朝这里来了。”
徐元兴脸色铁青，还是没有松口，他不想在跟李牧费口舌便下令让人直接将人绑了回去。
而几个小厮刚上前抓住李牧的肩胛时，忽然从后方冒出一行人，直直朝这个方向赶来。
徐元兴看清来人，面色稍缓。
“还请伯父见谅，随从跟丢了兄长才让他醉了酒，实在是小侄的不是。小侄替兄长赔个不是，还请伯父不跟他计较。”他毕恭毕敬，言语诚挚恳切。正是李牧的弟弟，李家的二公子李彦。
比起李牧，徐元兴对这个小侄显然更加看重一些，闻言没再说什么，将让放了让李彦带着李牧回去了。
李彦很是感谢，忙让人将私自逃的李牧带了回去。
徐元兴这才转身隔着车帘问徐瑶：“都是些不入流之徒，瑶儿没有受惊吧？”
徐瑶不知徐元兴这番关心是真是假。，还是轻声回答：“父亲，女儿无事。”
马车再次启程，没多一会儿便到了徐府。此刻大多人家早已回家休息，路上各家各户灯火阑珊。不少人听见此时有了动静都出门瞧了瞧，便恰巧见到这隆重的一幕。
人群中不少人讨论才得知，原是徐相带着爱女回了京。
人越挤越多，朦胧间便见一女子带着围帽从马车上下来。她举止出奇的优雅，款步走进了徐府。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幕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可泯灭的烙印。当即便传开了，徐三姑娘是个美人。
现下徐府也还灯火通明。徐老太太的福安堂聚集了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回来的一家之主和十年未见的徐家嫡长女。
徐家人口倒不如一般世家那般盘根错节。
徐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徐元兴和徐元婷。当年老大爷还在的时候纳了徐老夫人的一个陪嫁丫鬟，这位姨娘还生了一个男丁徐元柏，也是一直养在徐老夫人膝下的。
而二房的徐元柏娶了陈家的女儿，育有两女，分别是府上的二小姐徐璎五小姐徐珞，为庶房嫡出。另有一个庶出的儿子，乃魏姨娘所出，名为徐明阳，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大房，也就是徐元兴这边，原配叶云育有一子一女徐鹤和徐瑶，不过她早在徐瑶五岁时便香消玉殒了。而后徐元兴续弦娶了现在的继室高嫣然。排行第四的徐玥和第六的徐明朗皆为她所出。
徐府旁支在徐老夫人那辈便已经分了家。是以徐家人口说复杂也其实不然。
徐瑶随着徐元兴一并走进便见到众人都在这里候着。
她面色寻常同徐老夫人见礼。徐老夫人打量她的同时，徐瑶也悄悄观察徐老夫人的一举一动。
徐老夫人现如今耳顺之年，鹤发满头，岁月还是在她面上留下了痕迹。不过即便是这样，徐瑶也能从中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姿。
初时，徐瑶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最特别也最持久的便是徐老太太的。
而在徐老太太眼中，却闪过太多的画面了。
眼前的小姑娘，青黛柳叶眉，灵动杏子眼。眼尾稍挑，唇角含笑。出落得越发动人。眉目间的沉稳让人忽而觉得她与记忆中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看着徐瑶，徐老夫人恍惚间似乎瞧见了叶云。曾经得见过的那个鲜衣怒马、张扬夺目的女子。
哎，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瑶儿也是长大了。快些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徐瑶点头应好，便坐在徐老太太身旁那个位置。徐老太太握住徐瑶的手，实在是对这个许久不见的孙女很是喜爱。
离得近了，徐老太太便带着徐瑶简单同府中各房众人见面。寒暄了一阵，话题倒没在徐瑶身上打转。
徐元兴提到了适才入城遇到的事，对李家心生不快。众人听这话私下交换眼神，知晓不是个好谈论的，毕竟这个李家也不容小觑。只是高嫣然出声宽慰了他几句。
想着徐元兴和徐瑶这么久的的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老夫人便让人都散了，回院子去休息。其余人行完礼便退下了，但徐老夫人将徐瑶叫住了。
“瑶儿，你住的宅子早已让人打点好了，待会就让我身边的白果带你去安置。”
“瑶儿知晓了，谢谢祖母。”
高嫣然听闻，走出门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很快便恢复寻常，不过这一点微末的动静还是落在了徐瑶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定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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