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行星科学 直到某个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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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上午。
门铃响的时候，他俩谁都没睡醒，前一晚看剧看到太晚，今天又难得不用加班，于是谁也没定闹铃。
“开门去。”姜榆迷迷糊糊推了陆悠游一把。
陆悠游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九点多，还有两个来自徐曼的未接电话，他睡眼惺忪地一边回电话一边去门口开门，“喂，妈。”
门刚被陆悠游拧开一条缝，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稍稍用力拉开。于是，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徐曼女士左手拎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右手还举着贴在耳边的手机，门里，是头发炸毛、睡眼惺忪、穿着睡衣、举着手机的亲儿子陆悠游。
“妈！？” 陆悠游这下彻底醒了，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都开门了还打什么电话，我还费劲拿。”徐曼挂了电话就要进门，“我还以为你加班呢。”
陆悠游身体下意识地在门口挡了一下啊，“你怎么来了？”
“昨天你爸和老周出去钓鱼，钓了好几条黑鱼，我就给你炖了汤送过来了。”徐曼笑眯眯地指挥陆悠游，“给小榆打电话，让她也过来喝。”
然后徐曼就看到了跟着晃出来的，穿着明显过大、衣领滑到肩头、光着脚丫子、一脸懵然显然还没完全开机的……姜榆。
三方对视，空气凝固了两秒。
姜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手下意识地把滑落的衣领扯回去，脚趾尴尬地蜷了蜷，“阿姨好。”
看到姜榆出来，陆悠游身体比脑子快，侧身把身后略显凌乱的姜榆遮得更严实了些。“妈，那个，姜榆她……” 他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耳朵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徐曼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将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略显局促的姜榆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瞥了眼她身上那件oversize的T恤，眼里的笑意更深，语气却格外温和：“小榆，你怎么又瘦了？还有点黑眼圈，是不是他吵你睡觉了？他从小就毛手毛脚。”
姜榆脸腾地红透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阿姨，是我自己起晚了……阿姨您坐，我，我去给您倒水！”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被陆悠游一把轻轻拉住手腕。
“你穿鞋。”陆悠游低声提醒，弯腰从鞋柜旁拿了双自己的拖鞋放到她脚边，动作自然。然后他才转向母亲，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些，带着点维护的意思：“妈，姜榆最近住这儿。她之前租的房子空调坏了，我这正好有空房，就让她先住过来了。”
徐曼点点头，一副“我懂，不用解释”的表情，然后在两人稍微放松时，忽然脚步一转，朝着主卧方向走去：“正好，我看看你这主卧的窗帘透不透光，上次来就觉得那颜色太浅，影响睡眠……”她说着，手已经搭在了主卧的门把手上，“你们现在工作这么累，觉一定要睡好......”
“妈！”陆悠游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主卧门被推开，阳光肆无忌惮地涌入，照亮了房间里堪称“纤尘不染”却也“毫无人气”的景象。床铺平整得像酒店客房，家具光洁……也均匀地覆盖着一层薄灰，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尤其是靠近窗台的木地板和床头柜表面，手指划一下，痕迹清晰。
徐曼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秒，然后回头，扫过次卧虚掩的门，最后，视线回到儿子通红却强装镇定的脸，以及姜榆快要烧起来的、写满“被抓包了”表情的脸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运转声。
徐曼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耳根通红，一个脸红害羞，了然于心。她笑着说：“行了，我走了，你们记得喝汤。”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陆悠游说：“我和你爸准备下个月回去，你俩有空就回家吃饭。”
“知道了，妈。”陆悠游送母亲出门，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阿姨再见。”
一转身，就看到姜榆双手捂着脸，倒在沙发上，“怎么办没脸见人了。”姜榆从指缝里看他，陆悠游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有什么没脸见人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了。”
“那不一样！”姜榆轻轻锤了他一拳。
“他们很喜欢你。”陆悠游握住她的手，“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个侦探。”他顿了顿，看着姜榆的眼睛，“我在英国刷的是她的副卡，所以当她查账单的时候，发现有两笔，短时间内来自多个航空公司的‘天价’机票消费记录，而目的地和出发地都是津南的时候...”
姜榆愣住了，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兵荒马乱的初夏。她只记得他突然出现，带着一身风尘。
“第二天的航班，直飞都没了。”陆悠游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有两张要在巴黎和广东转两次机的机票，还是超级经济舱。我没犹豫，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回去，立刻，马上。哪怕只见一面，说一句话。”他抬手撑着下巴，“后来，我妈看到那账单，沉默了好久。她只跟我说了一句：‘人家姑娘要是不理你，你这钱可就打水漂了，傻儿子。’”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可她又紧接着说，‘不过，能让你这个算盘精脑子一热，连钱都不算的人，肯定错不了。”陆悠游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腰侧的软肉。
姜榆的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原来在他父母那里，她早已不是突然出现的“儿子的女朋友”，而是那个让一贯冷静自持的儿子方寸大乱、不惜跨越八千公里和昂贵代价也要立刻去见的人。
“所以，”陆悠游凑近，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可闻，“别不好意思。在他们眼里，不是我收留了你，而是......”他拖长调子，带着促狭和无比的认真，“你终于肯收留我了~”
“起来喝汤吧，凉了腥。”陆悠游先起身，顺手把姜榆也拉起来。
几口热汤下肚，晨起的困倦和尴尬被熨帖平复。姜榆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刷刷。
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李盈莹刚发的动态。
李盈莹的朋友圈是部连续剧。
今天吐槽：孟霏凡！说过多少次拖完地不要立刻让猫上去踩！看看这一地梅花印！[图片：沾着水渍的猫爪印和一脸无辜的猫]
孟霏凡在底下秒回：我的错我的错！大人息怒！我这就给主子擦jiojio，然后重新拖地！附带一张他小心翼翼给猫擦爪子的照片。
他们共同抚养的那只名叫“元宵”的胖橘猫，是朋友圈巨星。今天因为偷吃猫条被“逮捕”，明天以奇葩睡姿霸占键盘导致孟霏凡游戏掉线。两人甚至为“元宵更爱谁”这种幼稚问题能吵半小时，最后通常以孟霏凡主动认输、上供猫条结束。“他就是争不过我才让着我的！”李盈莹私下对姜榆说，眼角眉梢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姜榆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她想起李盈莹前几天跟她语音时，还抱怨孟霏凡出差回来忘了给她带答应好的当地糕点，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五分钟，最后以孟霏凡连夜下单同城跑腿送了一堆甜品上门告终。
“说起来，他们是不是快纪念日了？”陆悠游收拾碗筷，“上次孟霏凡好像提过一嘴，问送什么礼物。”
“好像是。”姜榆咬着勺子想了想，“盈莹之前看中一条项链，但嫌贵没买。孟霏凡要是问起，你可以‘不经意’地透露一下。”
陆悠游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低头在水池里洗碗。姜榆跟着他，把勺子放进水池，然后靠着橱柜，“程言申请了加州理工的博士，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陆悠游洗碗的手一顿，“加州理工，很不错的学校，读什么专业？”
“好像是行星科学？”姜榆偏头想了想，“这属于天文学吗？和物理有关？”
“嗯。算天体物理的一个前沿分支。”陆悠游点点头，“他说不定真能发现潘多拉。”
“诶，《阿凡达3》你看了吗？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吧。”姜榆跑去沙发上找手机，“我买票！”
“好啊。”陆悠游擦干手，“前两部讲了什么我都忘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三分钟带你看完’......”
程言在书房里收到了那封等待已久的邮件。Congratulation被写在邮件开头，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将打印出来的邮件翻译稿轻轻推到母亲面前。“加州理工学院行星科学部，博士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白纸黑字，还有一行加粗的条款：“包含学费、生活费及研究津贴。”
母亲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拿起纸。她的目光从标题扫到落款，手指微微颤抖。忽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纸拍在茶几上，声音尖利起来：“美国？！那么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读这个有什么用？！”
一连串的质问，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像密不透风的网。但这一次，程言没有感到窒息。他平静地看着母亲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角不知何时加深的细纹和鬓边刺眼的白发。这个曾经在他心中无比强大、永远正确的女人，原来也在时光里变得苍老和……惶恐。
父亲闻声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他沉默地看了眼茶几上的纸，又看了眼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的妻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儿子沉静如水的脸上。他什么也没问，转身进了卧室。
母亲的责难还在继续，她的声音干涩，试图端起以往的权威，却发现自己手中已无筹码，“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商量？奖学金？国外那些奖学金能靠谱吗？够你生活吗？人生地不熟，你……”
“够。”程言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很充裕。手续已经启动，签证也在办。”他顿了一下，抬眼，目光穿过眼镜看向母亲瞬间苍白的脸，“秋天入学。我一定会走。”
在母亲崩溃的哭声中，父亲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走过来，将一张银行卡轻轻塞进程言手里，粗粝的手指用力握了儿子手一下，随即松开。
“这里面是五十万。”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烟熏的痕迹，“我跟你妈……给你攒的。到了那边，别苦着自己。”他说完，拍了拍程言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后转身，对着哭泣的妻子叹了口气，笨拙地试图安抚，“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别哭了。”
“你就这么想离开这个家？！我辛苦一辈子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就是让你翅膀硬了飞到天边去的？！程言，你有没有良心？！”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手指几乎要戳到程言脸上，“那个什么行星科学，能当饭吃吗？啊？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因为那个姜……”
“妈。”程言再次开口，声音不高，“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张轻薄的录取通知书仔细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走上前，第一次主动地、有些僵硬地，抱了抱泣不成声的母亲。
他想到了姜榆。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照亮过他灰白青春的女孩。她的笑容那么暖，是他贫瘠世界里最奢侈的光源。他曾以为，守护那片光就是他的轨道。
可现在，他清晰地看见，她的光芒早已与另一颗恒星牢牢相契，彼此照耀，构成了一个稳定而温暖的星系。
他要走了。去一个没有她的光芒，却也再无阴霾的地方。
加州理工。行星科学。去研究真实的太阳，研究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研究在浩瀚宇宙中，那些孤独运转的星球，如何承载自己的命运。
他的太阳，在亿万公里之外，在恒星燃尽的余烬里，在尚未被命名的岩石星球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行星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