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CC烤菠萝

53、住我家 拿到转正后

　　拿到转正后第一个完整季度奖金的姜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离公司不远的老旧居民楼里租了一个单间。在饭桌上提出来的时候，姜健没有说什么，只是李晓霞有些心疼。

　　陆悠游帮她搬家，看着这间比他自己客房还小的卧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他挽起袖子，利落地帮她组装简易衣柜，擦拭积灰的窗台，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干活。
　　“其实，” 他蹲在地上拧着螺丝，状似随意地开口，“我那儿客房一直空着，离公司更近，你上班还能多睡十分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认真的促狭，“可以按市场价付我房租，水电平摊，童叟无欺。”
　　姜榆正把书一本本码进新买的简易书架上，闻言头也没回：“不去。这儿挺好。”
　　陆悠游没再坚持，只是继续手里的活，过了会儿才低声说：“行。那有事随时叫我，反正离得也不远。”
　　他说的是实话。他买的公寓在新城区，姜榆租的老房子在相邻的老城区，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骑车一刻钟，开车不堵车也就几分钟。

　　于是，一种新的相处模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周末，他们会轮流“拜访”对方的住处。有时是陆悠游带着新鲜食材过来，在姜榆那个转身都嫌挤的小厨房里大展身手，然后两人挤在小小的折叠桌边吃饭，腿碰着腿，胳膊蹭着胳膊。有时是姜榆去他那里，享受宽敞的空间和强劲的空调，躺在他客厅舒服的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睡过去，醒来身上总是盖着毯子。
　　陆悠游尊重她这份固执的“独立”。他从不未经邀请频繁上门，来之前总会先发消息。他记得她新家的门牌号，记得楼下哪家水果店的西瓜更甜，记得她抱怨过老房子水管有时会响，下次来时就带了个静音效果更好的新花洒头换上。
　　姜榆也慢慢习惯了在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留有另一个人的痕迹。陆悠游的充电器在她床头插座上占了一个固定位置；她会在冰箱里存上两瓶可乐等他；书架上，他的几本专业书和她的小说在一起；甚至阳台上，上一个租户留下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也在被他接手后，奇迹般地抽出了新芽。

　　直到八月的第二个周末。
　　津南迎来了今夏最凶猛的一轮高温。姜榆那台房东留下的、年龄可能比她还要大的空调，在持续轰鸣了二十四小时后，发出一阵可疑的焦糊味，随后彻底沉寂，任凭怎么拍打遥控器，也只送出微弱而滚烫的自然风。
　　房间里迅速变成了蒸笼。姜榆尝试了风扇、凉水擦席，甚至考虑打地铺，但地板到半夜都还透着热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和睡衣，黏腻不堪，睡眠成了奢望。凌晨三点，她忍无可忍，拍下一张温度计显示38度的照片，发给了陆悠游：我觉得我快被蒸熟了。桌上那盆多肉归你。

　　就当她要迷迷糊糊再睡着时，门铃狂响。门外站着同样一头汗的陆悠游，手里拎着个超市大袋子，里面是冰镇饮料。他进门感受了一下室温，眉头立刻拧紧，二话不说，开始替她收拾洗漱用品和笔记本电脑。
　　“你干嘛？” 姜榆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有气无力。
　　“搬家。” 陆悠游言简意赅，动作利落，“去我那儿住，空调随便开，直到你这儿修好。”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找个酒店……”
　　“酒店哪有家里方便？” 陆悠游停下手，看着她，“我家有客房，干净，安静，离公司还近。”看着她热得通红的脸和汗湿的额发，陆悠游语气缓了缓，但更显坚定：“姜榆，别在这种事上跟我倔。听话。”

　　或许是闷热削弱了意志，姜榆最终没再反对，看着他把她的必需品利落地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到了陆悠游的公寓，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姜榆觉得自己像一条即将干涸的鱼被扔回了水里。次卧果然如他所说，早已收拾妥当，床铺整洁，甚至提前打开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
　　“先洗澡，舒服点。” 陆悠游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等他端着温牛奶进来时，姜榆已经冲完澡，换上柔软的纯棉睡衣，正擦着头发。湿发贴在脖颈，显得柔和而安静。
　　陆悠游把牛奶递给她，目光扫过她带着水汽的眉眼，喉结动了动，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早点休息。空调遥控器在床头，觉得冷就调高。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 姜榆接过牛奶，指尖相触，温热一片，“谢谢。”
　　“谢什么。” 陆悠游转身往外走，带上门前，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空调修好之前，就安心住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门轻轻关上。
　　姜榆环顾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书桌上，她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接好了电源，旁边摆着几本她最近在看的书，甚至还有一个她随口提过喜欢的柑橘调香薰蜡烛，此刻正静静散发着清淡的香气。窗外，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屋内，凉爽安静。姜榆躺下，盖着带有淡淡洁净气息的薄被，听着隐约从主卧传来的、陆悠游轻微的走动声，很快沉入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清凉而安稳的梦境。
　　她就这么被“接济”到了陆悠游的公寓。

　　自从姜榆因为空调罢工“暂住”陆悠游家的消息被李盈莹知道了，孟霏凡的八卦雷达就启动了。白天，陆悠游的手机就被他的微信狂轰滥炸。
　　孟霏凡：陆悠游！机会啊！千载难逢的同居培养感情机会！
　　陆悠游：……她住次卧。别瞎想。
　　孟霏凡：次卧？！陆悠游你是不是傻！必须制造机会突破！
　　孟霏凡：听我的！第一步：今晚别自己睡！找借口去她房间！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你主卧空调也坏了！不对，这个太假……就说你那边窗户漏风？蚊子多？不行不行……
　　孟霏凡：有了！就说你那边空调噪音大！影响睡眠！这个合情合理！你本来睡眠就浅，对吧？
　　陆悠游：......

　　然后，第二晚，陆悠游抱着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略显局促地站在次卧门口，故意没把头发完全吹干。
　　门开了，姜榆穿着睡衣，头发松松挽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寝具。
　　“那个……我那的空调，好像制冷也有点问题，嗡嗡响，忽冷忽热。”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姜榆，“我睡眠浅……能不能，在你这边凑合一晚？就打地铺，或者……就借一半床？”他语速加快，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保证，规规矩矩，绝对不越界！”
　　姜榆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表演，直接看到他砰砰乱跳的心和脑子里那个上蹿下跳出馊主意的孟霏凡。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
　　就在陆悠游快要扛不住，准备坦白从宽或者抱被子滚回主卧时，姜榆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平淡无波：“你家，你说了算。但是，”她指了指床中间，“以此为界，楚河汉界，越界者......”
　　“斩立决！” 陆悠游立刻接话，抱着枕头乖乖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躺下，身体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宛如即将入殓。

　　姜榆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破功，赶紧关灯躺下。
　　黑暗中，两人一动不动，呼吸清晰可闻。起初确实“规规矩矩”，中间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但半夜，姜榆迷迷糊糊被热醒——不是房间热，是背后某个热源靠得太近。她微微一动，发现陆悠游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三八线，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上，脸颊几乎蹭着她的后颈，呼吸绵长安稳，睡得很沉。
　　姜榆身体僵了片刻，听着身后均匀的心跳声，感受着腰间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和重量。最终，她没有推开，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他无意识的怀抱里，重新沉入睡眠。这一觉，竟比前一晚更踏实。
　　第三天清晨，陆悠游先醒来。当他发现自己不仅越界，还把姜榆当抱枕一样搂在怀里时，吓得魂飞魄散，触电般弹开，差点真的滚下床去。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姜榆。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着床边惊魂未定、一脸“我完了”表情的陆悠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演技有待提高。下次装空调坏，记得把遥控器的电池也抠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过他身边时，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还有，今晚再敢越界，我就把你踹去睡沙发，说到做到。”

　　姜榆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房东修好空调后问她还要不要续租，陆悠游对着开了免提的手机抢先说了句：“不用了。”
　　电话那头房东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哟，是小陆吧？行行行，那你们抓紧时间来把剩下东西拿走哈，押金我退你们！”
　　姜榆挑挑眉，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搬来搬去挺麻烦的，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陆悠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说。
　　“嗯哼。”姜榆点点头。想到这一周多，早上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吐槽，周末赖床到中午再商量去哪儿觅食......好像，也还行。
　　见她没立刻反驳，陆悠游眼睛亮了亮，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东西慢慢搬，不急。反正……主卧一直给你留着。”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含糊，但意思明确——他们一直共享的是次卧，主卧？早就被遗忘了，床头柜上的灰大概能写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