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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请你吃饭 这种“顺路 ...


  •   这种“顺路”和“偶遇”,渐渐有了点规律。陆悠游似乎摸清了她的加班时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发来消息,或者“刚好”出现在电梯口、便利店、停车场。
      “我以为你们会很忙。”再一次,姜榆坐上陆悠游等在楼下的车,边系安全带边说。
      “我可以选择不忙。”陆悠游等姜榆坐稳,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过去,“晚上同事点外卖,怕你喝奶茶睡不着所以要了杯热巧。”
      “你吃了吗?”姜榆拿起放在驾驶座一旁的奶茶袋,打开喝了一口。
      “没。”他说,其实他晚饭匆匆扒了几口,此刻确实不觉得饿。
      “要不要去我们学校吃碗馄饨?”姜榆在等红绿灯时问。
      陆悠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在仪表盘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这样看着她,看得姜榆几乎要后悔自己的提议,耳根隐隐发烫。
      然后,他嘴角很慢地、很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刚才那点深沉的注视,变成一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愉悦,“好啊。”他说。

      他们的话依然不多。有时一起吃午饭,也是各点各的,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天气、新闻。像两个不太熟但勉强算朋友的同事,在努力寻找安全又贫瘠的共同话题。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姜榆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27楼的电梯按键。路过楼下新开的烧腊店时,会看一眼他常坐的位置。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目光会下意识地搜寻那辆黑色轿车。
      而陆悠游,总会在“顺路”带她时准备点零食,有时是合作方给的餐券,然后两人就会以“不能浪费”为由,一起在周六去解决掉,吃完饭后顺理成章的一起去看电影;他会在她朋友圈转发求助某个专业软件问题后,默默发来一个详细的解决文档,也会在下雨天,提前发消息:带伞了么?车库等你。
      然后姜榆就会把伞“落”在工位上。

      两人别扭,克制,又带着一种固执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像早春的冰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只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最尴尬又微妙的一次,是公司电梯故障检修,只剩一部电梯运行。午间高峰,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姜榆被挤到最里面,几乎贴在轿厢壁上。陆悠游在她斜前方,被人流推着,后背几乎贴着她的前胸。狭小的空间里,体温、呼吸、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放大。她能闻到他衬衫上干净的洗涤剂味道,能看见他后颈修剪整齐的发茬,以及因为紧绷而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
      谁都没说话。空气闷热,心跳声却清晰可闻。
      电梯每停一次,人群晃动,他们的身体便不可避免地产生更紧密的触碰。姜榆屏住呼吸,脸颊发热。陆悠游的背脊僵直,手臂撑在轿厢壁上,试图为她隔出多一点空间。
      漫长的几十秒后,23楼终于到了。姜榆低声说了句“借过”,挤出去,头也不回。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陆悠游:到了。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姜榆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也没有回复。
      甜吗?好像有一点。藏在便利店他顺手多拿的她喜欢的酸奶里,藏在他车上一首她多年前提过喜欢的、很小众的老歌旋律里,藏在拥挤电梯里他下意识护住她的手臂弧度里。
      但更多的,是那种无所适从的尴尬。是明明有过最亲密过往的两个人,如今却需要从头学习如何普通地相处。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一句“吃了么”和“路上小心”。
      就像两块曾经严丝合缝的拼图,被拆开太久,边缘已经磨损。现在重新试图拼合,发现形状依旧契合,但那些磨损的毛边,需要更缓慢、更用心的抚平,才能再次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日子就这样,在尴尬的沉默、偶尔的对话、心照不宣的“顺路”和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一天天滑过。夏天最后的暑气渐渐消散,梧桐叶子开始染上一点浅浅的金边。
      谁也没再提“算账”,也没提“三年”。
      但那条悄然系上的线,正在日常的琐碎与摩擦中,被慢慢收紧。

      陆悠游的体贴是具体的,但带着一种“我来替你解决”的笃定感。这偶尔会让姜榆感到舒适,但更多时候,会挑起她心底那根敏感的神经——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我靠自己也可以”的坚固堡垒。

      又是一年春天,津南的春天善变,前一日还阳光和煦,第二天便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冷雨。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天地间一片迷蒙水汽。

      姜榆站在23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轻轻“啧”了一声。早上出门时毫无征兆,她根本没带伞。手机震动,陆悠游的消息跳出来:下雨了,带伞了么?
      她盯着那行字,回到:雨好像下小了。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我这边刚结束。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车库等你。
      二十分钟后,姜榆下到地下车库。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引擎低鸣和潮湿的水泥气味。那辆黑色大众安静地停在近处,副驾车窗降下,陆悠游侧过头:“上车。”
      车内很暖,隔绝了外界的潮湿阴冷。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不断变幻的痕迹,将城市的灯火晕染开。
      路上,陆悠游提起:“听说你们最近在忙我们公司的宣传片?”
      姜榆微微点头:“嗯,我们组在跟。”
      “需要出镜吗?我很便宜的。”陆悠游说。
      “有多便宜?”
      “只要给,就行。”陆悠游笑着说。
      “嘁。”
      车子快到学校时,姜榆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忽然说:“我下周开始,跟公司请半个月假。”
      陆悠游转过头:“请假?”
      “嗯,毕业论文马上要定稿了,还有答辩,一堆毕业手续要跑。”姜榆揉了揉太阳穴,
      陆悠游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别太累了,有需要说。”

      姜榆回到校园,一头扎进图书馆、导师办公室和打印店之间。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鞋,素面朝天,抱着厚重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穿梭,重新变回一个最普通、也为前程忙碌焦虑的毕业生。
      陆悠游的“顺路”变得不再规律,有时是他下班后,车子会绕到学校附近,发来一张照片,是校门外的那家粥铺,附言:给你带了份夜宵,你们食堂这个点该关了。姜榆若熬得饥肠辘辘,也会接受这份朴实的投喂。
      而程言,在确定保研至津南大学后,很快跟随他心仪的导师投入了一个深度课题项目。那是一个与国家重点实验室合作的前沿物理课题,需要大量的数据模拟和实验验证,经常要泡在郊区的实验基地,一待就是好几天,甚至周末也难得回校。
      姜榆在朋友圈看到过他偶尔发的、带着厚重防护设备的实验室一角,或是深夜依旧亮着灯的数据中心走廊。她点过赞,评论过“注意休息”,他回复总是简短而匆忙:“你也是。”
      成年后的路途各有方向,曾经的温暖陪伴,在人生阶段转换的洪流中,自然而然地退到了更合适的朋友距离。

      姜榆刚结束与导师令人头秃的讨论,抱着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论文稿,疲惫地走出教学楼。最后一遍,真的是最后一遍了。姜榆在心里默默地想,真是要受不了了。
      手机响起,是陆悠游:“刚开完会,在你们学校附近。论文还顺利吗?”
      “也许吧。”姜榆听着他那边隐约的车流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笔记本,忽然很想叹气。
      “出来,我到门口了。”

      “你怎么来了。”姜榆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悠游站在车旁向她挥手,接过姜榆手上的电脑,打开副驾驶把她塞进去,等姜榆坐定,他才从后座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花——不是盛大夸张的花束,而是精心搭配的一小捧,柔和的香槟玫瑰间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和几枝翠绿的尤加利叶,用米白色的雾面纸和同色系丝带包扎,优雅又清新,还带着隐约的水汽和芬芳。

      姜榆愣住了,下意识接过,柔软的触感和清雅的花香瞬间包围了她。“这是……”
      “路上看到,觉得你会喜欢。”陆悠游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她时,眼神在渐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嘴角噙着笑,“去吃饭,我请。”
      姜榆抱着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滑的缎带,忽然福至心灵,低头看了眼手机日期,蓦地抬头:“今天…你生日!我真的忘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
      “没事啊,你等会多吃点就好。”陆悠游发动车子,声音轻松,目光却温柔地掠过她抱花的样子。
      “但是...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花?”
      “你开心,就是我今天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了。”
      姜榆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把脸往花束后藏了藏,鼻尖盈满的玫瑰香气似乎变得更馥郁了。陆悠游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他没有告诉她,为了挑这束看起来“随意”却处处合她喜好的花,他午休时跑了三家花店。也没告诉她,餐厅是提前一周订的,安静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城市夜景。
      今年的生日,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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