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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等我回来 像是心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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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心有灵犀,陆悠游这时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几步之外的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映着路灯细碎的光。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春天夜晚微寒的空气里,无声对视。
最后还是陆悠游先动了。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真关门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 姜榆偏开视线,看向食堂黑漆漆的玻璃门。
“那算了。” 陆悠游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爱丁堡。”
姜榆猛地转头看他。
陆悠游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论文最终答辩,一些毕业手续,跟导师的项目收尾......最多三个月,一定能处理完。”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神很深,紧紧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刻进眼里。
“姜榆,”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久违的、郑重的意味,“等我回来。”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告知,是宣告。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条蓝色的围巾,那条三年前就该送出去的蓝色围巾。
陆悠游给她系上,说:“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晚上还是有点冷,记得多穿点。”
那是被她撕掉的第一封情书。
姜榆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攥紧了,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空荡的悸动。随即,那股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激起的恼火又蹿了上来。
巧克力冰淇淋吗?她是喜欢,但草莓味的也挺好吃的不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陆悠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你哪位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发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她仰着脸,眼神亮得逼人:“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陆悠游静静听着她的控诉,没有反驳,也没有被激怒。他甚至在她咄咄逼人的气势下,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让她更加火大的了然。
“我知道。” 他低声说,声音融在风里,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我知道你生气,觉得我又在任性,又在自说自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膀上,语气忽然软了一丝,带着点认命般的坦诚:“姜榆,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我现在必须回去,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才能真正地回来,站在你面前。”
“我不想再隔着八千公里和八个小时,连打个电话都被挂断。” 他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执拗,却也有种近乎笨拙的认真,“这三个月,你可以不理我,可以继续骂我,可以……跟别人去吃饭。”
他提到“别人”时,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
“但我会回来。” 他重复,这次声音更低,却更沉,像一句砸在地上的誓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最多三个月。到时候,我们之间所有没算清楚的账,所有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解决。”
他说完,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她的所有伪装,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波动。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姜榆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被他最后那番话搅得心绪翻腾。她气得想跺脚,想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谁要跟你算账!”。
可夜风只送来远处模糊的车声,和心底那句“最多三个月”反复的回响。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
早干嘛去了?
她拢了拢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陌生的味道,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定力。好啊,陆悠游,她在心里默念,我就给你这三个月。我倒要看看,三个月后,你能拿出什么,来跟我“算这笔账”。
陆悠游回到爱丁堡的第三天,姜榆的手机屏幕在深夜亮起。
一堆微博特别关注推送,来自一个她用三无小号新关注的ID。姜榆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她愣住了。
原本只有两张照片的主页,密密麻麻多出了好多博文。
没有配任何抒情文字,只有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按照时间线排列,像一部沉默的个人编年史:
三年前,伦敦眼下的黄昏,配文只有一个“.”,日期是陆悠游到英国后的第一个月。
苏格兰高地,天空阴沉,路径泥泞。
深夜图书馆窗台上的半杯咖啡和摊开的书页。
集市里色彩斑斓却略显凌乱的香料摊。
一张构图精准、光影绝佳的城堡照片,下面有一条他自己很久前的回复:“等她来了,从这里开始拍。”
海边,各种各样的海边,浪漫的巴塞罗纳,安静的圣托里尼,热烈的克罗地亚......
那个被锁起来的、名为“Y”的想象世界,终于彻底向它的“主人”敞开了。
姜榆蜷在椅子上,一页页往下翻,指尖冰凉。她看到了陆悠游消失的三年,他用镜头笨拙地收集着一个他认为她会喜欢的世界,并在每一个想象的“完美瞬间”旁,孤独地按下快门。
接下来,陆悠游开始了另一种“入侵”。
他的微信消息开始规律地出现,内容琐碎得让她无法发作:
“论文第二章改完了,导师说逻辑顺了很多。附一张图书馆窗外,天晴了。”
“路过旧货店,看到这个丑杯子,莫名觉得你会骂它。买了。” (附一张奇形怪状的陶瓷杯照片)
“今天试了公寓附近一家中餐,水煮鱼不行,太甜。还是怀念学校后门那家。”
“毕业手续清单,打钩的已完成。进度:1/8。” (附一张标记清晰的清单图片)
一开始,姜榆完全无视。任由那些消息堆积,像面对一场单方面的无声展览。时间久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她仍然不会每条都回,但偶尔,频率大概在十分之一,她会简短地回应:
看到他抱怨论文格式调整到眼瞎,她回:“活该。”
看到他晒出终于做出成功的红烧肉(焦黑的失败品图片在前面已发过好几张),她回:“能吃?”
看到他发来的终于成功的论文通过确认邮件。她回:“哦。” 但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截图保存,防止你导师反悔。”
他说行李收拾得头疼,丢三落四。她回:“人别忘了回来就行。” 发完自己先愣住了,这听起来……她慌忙想撤回,那边已经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字:“好。”
他不问“你在干嘛”,不说“我想你”,不索要情绪价值。他只是平静地、固执地,将自己生活的碎片,一片一片推到她的视野里。像在完成一个沉默的仪式:我在,我在好好生活,我在走向那个“回来”的终点。
姜榆终于在暑假找到了一个新媒体公司的实习,HR和她说,如果表现良好,毕业之后有机会转正。程言被他妈发派去给舅舅家的小孩补课,他申请了保研的名额,在等结果,但问题不大。所以当陆悠游终于拖着三个行李箱落地的时候,到达层仍旧只有孟霏凡在,连李盈莹都去实习了。
“最后还得是兄弟靠谱吧?”孟霏凡接过陆悠游手里的行李箱,“回家?”
“啥时候入职啊?”孟霏凡边开车边问。
“下周吧。”陆悠游睁开眼睛。
“你那新公司好像和姜榆的在一起。”
“嗯哼,我知道。”陆悠游扬起嘴角,“巧了吗这不是。”
姜榆没有去接机。那天下午,她正在公司为一个新节目的策划焦头烂额。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她瞥见是他落地的报备和“我到了”的消息,手指顿了顿,没有回复,继续埋头工作。直到晚上加班结束,走出写字楼,夏末的风吹在身上,她才看到他又发来一条:“安顿好了。你加班结束了?”
她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慢慢打字:“刚结束。”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姜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喂。”
“我在你公司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记忆里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刚到的,顺路。”
姜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在马路对面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看到了那个身影。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了许多的轮廓,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河,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她。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戏码。她走过去,两人在路边站定。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混合着尘土、尾气和一点点陌生的局促。
“吃了么?”他问。
“还没。”
“一起?”
“……行。”
一顿饭吃得平静而微妙。他讲了些毕业的琐事和路上的见闻,她简单说了说近况,话题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三个月分别时丢下的那句“算账”。他们像两个重新校准关系的旧识,客气,谨慎,都在试探对方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