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你撒谎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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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滑入夜色。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陆悠游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试图淹没那份孤注一掷的冲动，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他克制自己不去想后果。
晚上七点多，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油脂、香料和糖炒栗子的混合香气。姜榆和程言排在“就是这鸡蛋灌饼”的队尾，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纪录片拍的怎么样了？”程言问。
“还行吧，素材都理好了，就差剪了。”姜榆踮起脚尖试图从人群缝隙中看到老板做到哪一步了。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一个略显青涩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姜榆回过神，看到一个穿着运动外套、像是大一大二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但目光直率地看着她。
程言转头看向那男生、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瞬间，姜榆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亲昵依赖意味地，挽住了程言的手臂，身体也朝他靠近了些，然后对那个学弟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学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微微发红，很快说了句“打扰了”便快步离开。程言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受欢迎？”
“别谦虚了，程~言~学~长~”姜榆摆摆手，“你是没感受过我和你走一起时周围女生的目光，也就是我内心强大了，不然早就离你八丈远了。”这话说的有些忘恩负义，“这样，今天这顿，我请了。”她像是老大哥似的，拍了拍程言的背，“给你多加个里脊。”
程言笑出声来，他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两人拿着热腾腾的鸡蛋灌饼，并肩朝校内走去。
“多加了一片里脊的就是香。”程言说，姜榆被逗笑了，眉眼弯起，“跟着大哥混，三天饿九顿！”昏黄路灯给她脸颊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无疑是校园里最常见也最登对的情侣剪影。
就在他们快要走进校门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站在了他们前方的路上。
高大，挺拔，却带着一身掩盖不住的风尘仆仆。黑色的旅行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头发凌乱，下颌胡茬青黑，唯有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灼人，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姜榆脸上。
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和程言之间那不到半臂的距离上。
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
姜榆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深刻入骨又恍如隔世的脸。
陆……悠游？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样子？这个时间？
程言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更彻底地将她护在身后，但他最终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坚定地站在原地，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回视着陆悠游。
几秒钟的死寂，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陆悠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带着自嘲。他不再看程言，视线重新牢牢锁住姜榆苍白的脸，向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打破了僵局，也让姜榆猛地回神。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
“挂我电话？”
“姜榆，这就是……你挂我电话的理由？”
程言看向姜榆，陆悠游给她打电话了？她怎么没和自己说。
“陆悠游！”姜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恼怒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慌张。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刚才挽手臂只是权宜之计，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噎住——她凭什么要向他解释？他又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榆，我们谈谈。”
然后，他的目光短暂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程言，最终又落回她脸上，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就现在。单独。”
陆悠游那句“单独”像一块冰砸进滚油，瞬间炸开了姜榆从震惊中勉强拼凑起的镇定。
“我挂你电话？”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眼底却燃起一簇被他无理指控点燃的火苗，“陆悠游，你是凌晨五点给我打的电话！”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几乎要撞上他过于迫近的胸膛，仰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哦，我忘了算时差——英国当时是晚上几点？九点？十点？陆大少爷您倒是挑了个‘合适’的时辰！”
她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恼怒和讽刺，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向他风尘仆仆的狼狈。“我第二天早上还有课，我剪片子剪到两点才睡！我不是你，可以随时随地发疯，打个电话就为说一个莫名其妙的‘喂’！”
陆悠游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击噎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预料过她的冷淡、她的回避，甚至她的厌恶，却没料到是这样针锋相对、带着鲜活怒气的质问。那怒火，至少证明她不是全然无动于衷……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那团横冲直撞的火苗熄灭了一瞬，然后窜起一股更复杂的、混杂着委屈的涩意。
“我……” 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莫名其妙，想说那声“喂”背后是他几乎崩断的神经和积压了三年的、无处可去的冲动。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所有的话又都堵住了。只剩下那句固执的：“我们谈谈。”
“谈什么？” 姜榆反问，目光扫过他肩头沉重的背包，掠过他下巴上明显的胡茬和眼底深重的疲惫。那股尖锐的怒气底下，一丝不合时宜的、属于过去习惯的揪心悄然探出头。他看起来……糟透了。比高中时任何一次打球受伤或考试失利都要糟糕。是一种从内到外被消耗殆尽、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颓唐。
她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程言，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程言，你先回宿舍吧。明天图书馆老地方。”
程言的目光在她和陆悠游之间静静转了一圈，隐约猜到这个突兀出现意味着什么。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更多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好。有事打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太晚。” 这话是对姜榆说的，目光却平静地掠过陆悠游，像一种无声的警示。
直到程言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树影后，姜榆才转回身，重新面对陆悠游。气氛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缓和，反而更加紧绷，某种沉寂了三年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没再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又快速移开。僵持了几秒，她一言不发地把鸡蛋灌饼塞进陆悠游手里。
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袋灼烫着他冰凉的指尖。
陆悠游愣住了，下意识地握住。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混合着酱料和蛋液的味道，是久违的、属于津南夜晚最寻常的温暖。他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的食物，又抬头看向姜榆。她已经别过脸，侧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爱吃不吃。”
说完，她也不管他，径直朝校内走去，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停住，回头，皱着眉：“不是要谈吗？你想站着谈？”
陆悠游如梦初醒，攥紧了手里热乎乎的饼，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那一路燃烧的怒火、质问的尖锐、破釜沉舟的狠劲，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别扭的温暖面前，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溃散。他默默跟上，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姜榆没去教室，也没去图书馆，而是拐进了灯火通明、这个点依旧有不少学生的第二食堂。她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让陆悠游坐下，自己又去窗口，端回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小馄饨，放在他面前。
“吃。” 她还是一个字，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胡乱划着，不看他。
陆悠游看着面前简单的食物——滚烫的馄饨汤飘着油花和葱花，旁边是金黄油亮的鸡蛋灌饼。食堂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旅途风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
他吃得很快，近乎狼吞虎咽。姜榆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余光却将他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尽收眼底，手机屏幕上是李盈莹给她发的信息：“见到陆悠游了吧~”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没。”姜榆回复，“只看到了个饿死鬼。”
李盈莹回的很快：“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饿死鬼~”
等到他风卷残云般吃完，额角甚至渗出细汗，姜榆才放下手机，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谈吧。”
陆悠游动作有些粗暴地拉开背包侧面的拉链。
姜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她看到了……一个深色牛皮封面的一角。旧旧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这不是已经被她扔进回收箱了吗？
陆悠游挺直脊背，直视着她：“姜榆，这本错题本......”
“陆悠游。”姜榆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不去！”他声音陡然提高，引来旁边几桌学生侧目，他又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那股执拗，“姜榆，我看到了！那两封...情书！你写的！你写给我的！”
姜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脸色却更冷：“所以呢？看到了，然后呢？陆悠游，那是高三时候的事了。我十七岁，可能还喜欢你。但现在我二十一了。”她停顿了一下，清晰而缓慢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喜欢过你，但现在，不喜欢了。”
“你撒谎。”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瞪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你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