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喂？ 津南的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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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南的深冬，天亮得晚。姜榆的宿舍里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在枕头旁突然亮起，嗡嗡震动的声音划破了沉睡的宁谧。
她睡得正沉，意识还沉在混沌的梦里。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界面固执地闪烁着，那个没有备注的、但依稀有些熟悉的头像，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皱着眉，摸索着抓起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的冷光刺得她又闭了闭眼。4：50，这个时间……谁啊？
脑子糊成一团，手指却因为长期形成的、对深夜微信电话的警惕，习惯性地滑向了接听，含糊地“喂？”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未清醒的鼻音和沙哑，柔软得几乎化在空气里。
然后，她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有些重，有些不稳，隔着遥远的数字信号，却依然……异常熟悉。
紧接着，是一个男声。
“喂。”
很低，有些沉，像是压着万千情绪，又像是仅仅为了确认接通。只有一个字。
但就这一个字——
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姜榆所有的困倦和迷糊。
陆悠游？！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突兀惊扰的恼怒，以及更深处、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慌乱，拧成一股巨大的、下意识的排斥力。三年了。没有任何联系。他凭什么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突然闯进她的黑夜？
她的大脑在尖叫，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仿佛那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具有威胁性的刺激时，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用力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屏幕暗下去，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在无边的寂静里被放大得惊人。
她躺回去，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心脏还在胸腔里狂野地擂鼓。
……她挂了陆悠游的电话。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紧接着，一股懊悔便像潮水般漫了上来，冰凉地冲刷着她发热的神经。
万一……他真有什么事呢？
现在英国是几点？10点？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虽然现在他有什么事似乎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但他更不该在凌晨五点打电话给自己。
姜榆抓了抓头发，心里乱成一团。刚才挂得太快了，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听清他第二句要说什么，也没来得及让自己从震惊中恢复一点理智。
现在怎么办？打回去？
这个想法让她更烦躁了。打回去说什么？“你刚才找我什么事？” 听起来蠢透了，而且显得她很在意这个突如其来的打扰。不打回去？可那股莫名的担心和隐约的不安，又实实在在梗在心里。
她点开微信，盯着那个刚刚闪烁过的头像，他的朋友圈依旧是一条冷淡的横线。她什么也看不到。
姜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了头。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但睡意已经全无。耳朵里似乎还在回响着那声低沉的“喂”，还有自己挂断后那短促的忙音。
她闭上眼，心里那点懊悔和隐隐的担忧，与残留的惊吓和不明所以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在这个本该沉睡的凌晨，彻底清醒了过来。
陆悠游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系统自带的、礼貌而冰冷的提示音——“嘟嘟嘟……”
六秒。从她含糊的“喂？”，到他低沉的“喂”，再到忙音。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维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站在房间中央的昏暗里，像一尊突然被切断电源的雕像。他甚至还保持着准备开口说下一句话的唇形，可听筒里已经只剩忙音。
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反应。没有惊讶的询问，没有冰冷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迟疑。
是挂断。
为什么挂？
因为……是他吗？
因为听到是他的声音，所以连多一秒都不愿意浪费？连一句“什么事”或者“打错了”都懒得敷衍？
他吵到她了。在这个时间。用这个她可能根本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这是最直接、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拒绝。
愤怒。
一股尖锐的、带着强烈耻辱感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牙龈紧咬。
姜榆，你挂我电话？
你连听我说完一句话都不肯？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像处理一件早该扔掉的旧物，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好。很好。
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那我偏要让你听到。
你不想见到我？
那我偏要再次出现，站在你面前，让你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因为被拒绝从而点燃的逆反心理，混合着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固执，以一种更凶猛、更不计后果的姿态反扑回来。之前的“悲观揣测”和“自我劝退”被烧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执念：
躲？你挂电话就是在躲。
可我陆悠游，从来就不是你说躲就能躲掉的人。
他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再试图发送任何消息。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且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和纠缠。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错题本，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皮质封面。灯光下，他眼底的混乱和迷茫被迅速烧尽，沉淀出一种冷硬的、近乎锋利的决心。
之前的种种犹豫、权衡、成年人那套“体面”和“不打扰”的准则，去他妈的吧。
陆悠游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体面”的余地。只有他想，或不想。
而现在，他想。
非常想。
他要回去。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浏览器页面弹出，光标毫不犹豫地落在机票搜索栏。目的地：津南。时间：最早的可能。
查询结果加载出来，明晃晃的航班信息、价格、时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时间最近的一班，哪怕需要转机，哪怕价格不那么友好。
点击，进入支付页面。
填写信息，选择座位，付款。
整个流程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发泄般的、不容反悔的决绝。直到手机响起银行的扣款提示短信，他才稍稍停顿，看着屏幕上“购票成功”的确认页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股堵在胸口的、令人窒息的郁气，似乎随着这个确定的动作，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关掉电脑，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但某种东西已经不同了。空气里不再是颓丧的冰冷，而弥漫开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依旧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是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有些开心的笑了。
挂我电话？
姜榆，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挂。
他将手机扔到床上，开始快速而利落地收拾手边散落的书籍、笔记、一些必需品。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为一场准备了太久、终于下定决心的远征整理行装。
窗外，爱丁堡的夜色浓重如墨，城堡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远方。
他要回去。
不是请求入场，而是准备破门而入。
等着。他在心里对那个刚刚挂断他电话的人说，这次，你别想那么容易就挂断。
转了三次机，20个小时后，陆悠游终于站在了津南国际机场。他是在跨洋航班上昏沉睡去，又在辗转的间隙里彻底醒的酒。宿醉的头痛被更强烈的疲惫取代，意识回笼的瞬间，那股促使他买票的混着酒气的决绝退潮，一丝冰凉的、属于清醒后的迟疑和后怕，曾试图攀上心头——这样回来，对吗？会不会太疯了？可没等这丝犹豫蔓延，下一程登机的广播已经响起。他被裹挟在行色匆匆的人流里，就像被那股尚未完全熄灭的邪火和执念继续推着走，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路。
此刻，站在到达厅明亮的灯光下，熟悉的汉字，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空调干涩的气味，一股脑涌进他的大脑。他没托运行李，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头发被长途飞行压得有些乱，下颌冒出了明显的青黑胡茬。他用机场洗手间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冲了两把脸，刺骨的凉意短暂地提振了精神，却压不下眼底的血丝。
他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微信涌出几条消息，最上面是孟霏凡发来的一个定位，附言：“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她学校地址，具体宿舍楼盈莹不告诉我，你自个儿碰运气吧。不过我说，”下面跟了条语音，陆悠游点开，孟霏凡压着嗓门、背景音里隐约有李盈莹说话的声音：“……你丫是不是疯了？说回来就回来？还有，凌晨五点打电话，换我我都不带接的，你悠着点，别把人吓着。”
陆悠游扯了扯嘴角，没回。
吓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挂断电话时那声干脆的忙音，和被那忙音彻底激起的、不管不顾的逆反。他直接在打车软件输入了那个定位，津南理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