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CC烤菠萝

35、小王子和玫瑰 姜榆回

　　姜榆回到家摊开崭新的信纸，台灯的光晕染开一片暖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该写什么呢？
　　该写“以后”吗？
　　还是只写“现在”？
　　她可以期待“以后”吗。

　　姜榆眼前突然浮现出陆悠游偶尔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安静的夜晚，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姜榆压下心里的那点疑惑，陆悠游不说，她也不问。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信写得很慢，写到关于“希望”的部分时，她停住了。
　　还是希望有以后的吧。
　　“春天之后还有春天。”

　　姜榆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那个浅灰色的信封，和水晶球一起收进书包最里层。
　　周六。等见面了，亲手交给他。

　　等姜榆赶到KTV时人差不多已经齐了，李盈莹站在门口接她，姜榆一边推门一边说：“怎么在这，我爸问了我好久。”
　　“倪一鸣他叔叔开的，不然周末哪有空位。”
　　推开包厢的门，陆悠游看到姜榆进来，眼神亮了亮，局促的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聚会的气氛很热闹。姜榆匆匆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三班的还有一些是学生会的。倪一鸣拿着麦克风唱的声嘶力竭，调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家散坐在沙发上哄笑着调侃他。还有些姜榆面熟但不认识的人凑在摆满零食饮料的长桌边，笑着分享八卦，瓜子壳和糖纸在玻璃桌面上零落。见到她进来都心照不宣的把陆悠游旁边的位置给她让出来。
　　李盈莹拉着姜榆在陆悠游旁边坐下。
　　“生日快乐！”姜榆将礼物递给他，那封情书没被放在里面，姜榆想在没人的时候塞给他。
　　“谢谢，我......”陆悠游接过礼物，他似乎想对姜榆多说什么，却被起哄切蛋糕的声浪打断。
　　倪一鸣切了歌，孟霏凡递给陆悠游一把塑料刀，大灯被调亮了一些，长桌中央那个双层奶油蛋糕上的“18”数字蜡烛被点燃，温暖跳动的火苗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陆悠游被簇拥到蛋糕前，在“生日快乐”的合唱声中，他闭上眼睛许愿。那一刻，包厢里的喧嚣似乎短暂地安静下来。许完愿，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方向，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姜榆朝他笑了笑。

　　分完蛋糕，姜榆接到了姜健打来的电话，回包厢路过卫生间时，看到李盈莹脸色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口，她快步走过去，想要吓一吓她，右手刚要拍上她的肩，李盈莹就赶紧示意她别出声，顺势就要把她拉走。姜榆摸不着头脑，小声说：“怎么啦？”
　　“没事，回去吧。”李盈莹摇摇头拉着姜榆没有停下。

　　“……所以，你和姜榆说了吗？”是孟霏凡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姜榆和李盈莹对视了一眼，脚步一顿，李盈莹默默松开了姜榆的手，两人靠着墙，谁都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
　　“没说。”陆悠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烦闷的沙哑。
　　水龙头被打开了，声音被盖住了，姜榆只听到孟霏凡断断续续的说：“大伙儿都知道了，她迟早……我特意让倪一鸣不要提...你怎么回事......”
　　“我知道！”陆悠游打断他，水龙头被关上，“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榆屏住呼吸，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一旁的李盈莹握住了她的手。
　　“我要是跟她说了，然后呢？”陆悠游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让她等我？三年，甚至更久……这太自私了。我凭什么要求她等？而且……我总觉得，我好像背叛了什么。我们一起说好要考哪所大学，现在我却自己……我甚至想过，要不……干脆不去了。我的成绩在国内也一样，未必就比爱丁堡差多少。”昨晚和陆廷琰打电话时，陆悠游满脑子都是怎么想个合理的理由拒绝，但看着父母高兴又期待的眼神，他们畅想着陆悠游来到英国之后的生活，直到挂断电话陆悠游都没有想到那个合适的理由。

　　“你疯了？”孟霏凡低呼，“陆悠游，这是爱丁堡！物理系！多少人挤破头！姜榆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你好好跟她说……”
　　“我怕！我就是怕她笑着说‘你去吧，这是好事’，我怕她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更怕，怕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姜榆怔怔的看着地面，□□的“负担”重又在姜榆心里响起，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原来是这样。不是忘了说，不是来不及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说了以后”。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是阻止他的拖累。
　　李盈莹紧张的看向姜榆，掀开帘子就要冲进去，却被姜榆拉住了，“走吧。”姜榆说。
　　孟霏凡说得对，这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应该去，他必须去。

　　“光唱歌没意思，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姜榆神色如常，回到包厢坐好，没过两分钟，陆悠游和孟霏凡也回来了。李盈莹和孟霏凡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姜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孟霏凡立马看向姜榆然后又看向陆悠游，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姜榆朝他笑了一下。
　　韩梓涵的提议，立刻得到众人附和。姜榆这才注意到，韩梓涵居然也在。瓶子在玻璃茶几上旋转起来，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几轮过后，瓶口缓缓停下，指向了姜榆。
　　“姜榆！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众人起哄。
　　姜榆往前凑了凑，笑着撑着下巴说：“真心话。”
　　“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提问的是韩梓涵，倪一鸣嚷嚷道：“这还用问？浪费了浪费了。”但是韩梓涵却紧紧盯着姜榆，身体前倾，不容她眼神躲闪。
　　“有啊。”姜榆笑着承认了。众人的目光在姜榆和陆悠游的身上转了个来回。韩梓涵虽有些失落，但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陆悠游心不在焉，孟霏凡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又转了几轮，命运般的，这一次，瓶口对准了陆悠游。
　　“陆哥！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悠游回过神吸了口气，目光掠过姜榆。“真心话。”
　　没人提问，姜榆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带着好奇和善意的怂恿。李盈莹轻轻碰了碰姜榆的手臂。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姜榆看向陆悠游，包厢的灯光正好扫过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孟霏凡马上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心中暗自祈祷陆悠游抓住这个机会。
　　不知情的以为姜榆是在等着陆悠游表白，纷纷嚷道：“哎呀哎呀，非礼勿听。”
　　众人正笑闹着，陆悠游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他说。
　　“怎么会没有呢？”孟霏凡比陆悠游还着急，连忙接过话头：“肯定是人太多不好意思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陆悠游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摇了摇头。
　　李盈莹觉得姜榆的手一下就变凉了。
　　姜榆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她轻轻说。

　　游戏似乎失去了趣味，很快散了场。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商量着接下来是续摊还是回家。陆悠游被几个人围着说话，心神不宁，目光始终追随着默默穿上外套、拿起书包的姜榆。
　　李盈莹狠狠剐了陆悠游一眼，就在姜榆和李盈莹准备离开，走到包厢门口时，陆悠游终于忍不住，挣脱旁人，几步追了上来，在走廊略明亮的灯光下拦住了她。
　　“等等姜榆。”
　　姜榆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哦对了。”她说，“忘记和你说恭喜了。”
　　“我...”陆悠游不知所措了看了旁边的李盈莹一眼，孟霏凡也跟上来了，四人站在走廊里，周围是从别的包厢里露出来的音乐。
　　“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姜榆打断他，抬眼直视他，眼里满是不在乎，“故意瞒着我？故意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没有’？”
　　话一出口，姜榆自己先怔了一下。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有什么立场生气呢？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为什么要告诉你。理智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灭心口那簇毫无预兆、蹿升起来的火苗。
　　可是没用。
　　那火苗不但没灭，反而因为理智的压制烧得更旺、更委屈了。凭什么她要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凭什么他可以在别人都了然于心的目光里，唯独对她欲言又止？凭什么在自己给了他机会的情况下下，他选择摇头说“没有”？
　　她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的。姜榆的指甲紧紧抵着掌心，“陆悠游，回答我啊。你‘不是故意’的，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