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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路难捱花满堂借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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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见花满堂如此心急,不由笑道:“小姐放心,我有个表姑家就在城北,幼时我常去她家玩耍,路自是浑熟,只是小姐,我们现在去,若是一会儿老爷夫人来寻,怎生是好?春桃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花满堂道:“自有我担承,你怕个什么?你只说你拦我不住就好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去,妈也不见得就会发现,他们还得忙着招待那些儿公子哥们呢。”
春桃见小姐如此说,自不好多话,当下她们两个却沿花园小径回转绣房。
进得屋内,屏退左右丫头,春桃自开菱花镜,轻轻一抹,请小姐坐下,又从箱中取两件轻便衣服,先替花满堂褪下满头珠钗,换了妆扮,只松松挽一个髻,先时那大红石榴裙不穿了,穿袍系带,却是男装打扮,再戴帽子。
其实要看也能看出女子,只是男装轻便些,她两个倒也不想着便真能瞒过谁,春桃也依样打扮,又手拿柄折扇递给花满堂。
既然换好衣裳,她两个便出绣房,左右丫头见了,也不吱声,只因她们早熟稔小姐荒唐,这般事情又不是第一回见,却有什么好惊诧的。
往昔里夫人每唤花满堂出游,花满堂总不爱去,难道是为她愿意困锁朱楼?不过是跟着妈妈到处拘谨,不如自己独自出游来得爽快。
她两个对出府道路自然熟悉,只是绕过绣房,回到花园中,又走几个弯叉,与到那园中小湖路径不同,却是到一小门处,往昔将军府食材物件都自这小门送进,眼下却是方便了她两个。
出了将军府,只要在这柳州城,无论城南城北也不多距离,只是说着近,走时也远,春桃本想唤一顶轿子,哪料得花满堂哪里耐烦等,迈开腿大跨步只是要往北边走。
却苦了春桃,她不是个习武的,哪里赶得上花满堂步伐,花满堂走一步,她得赶三步。
花满堂见她走得慢只是发急,道:“你快些的。”
春桃双脚早走得疲乏,便是花满堂催促,眼下也是再走不得,正自发愁,忽见得路边一轿子停得稳当,这时节正是午后,街面上不曾见些个人,只有些闲汉坐在树荫下。
这轿子停在那酒楼前,却不知是人的私轿,还是那招揽生意的公轿。
花满堂自然也注意到那一乘小轿,便道:“那里有一顶轿子的,我看轿夫就在旁边歇脚,你快去问问,若是载得人,你便坐了轿子和我去。”
春桃连忙摆手道:“小姐,不成道理的,哪有丫头坐轿子,小姐走路的。”
“这时候又顾这些虚礼!”花满堂斥道,“韩家那小子和张家那猪头叫我将军府赶出,那猪头怎肯罢休?旦夕间只怕就要韩青君好看,就算不叫他吃一顿打,就是赶韩青君出张府,他回得家如何和父亲交代,我们不快快地到他家中让他安心,只怕他做下什么糊涂事来,他们穷人家是一点波折也担承不下的,况且他又是那般柔弱可怜,你看看哪里经得起那打击?快一分就是救人一命,你这里倒和我谦让起轿子来了。”
说着,花满堂不等春桃去问,自己先大跨步到那轿前,喊道:“轿子主人何在?”
旁边树荫下几个汉子见她,忙上前招呼道:“这位公子,我们这轿子是私轿,在这等我们公子,您要寻轿子别处去寻。”
花满堂听得,看看这酒楼,只见里面觥筹声满,眼下虽已过午膳时刻,那外头喝酒的却喝得迟,花满堂便道:“我看你们公子未必便很快下来,你们送我们一程,相隔也不远,我多付你们些银两,你们赚个吃酒钱可好?”
那领头的轿公忙摆手道:“公子言差,我们轿子到这里,便是我们公子家管事的喊来,不消片刻我们公子便下来了,若是下来不见了轿子,我们要吃打的。”
正说间,果见那酒楼上脚步纷杂,花满堂回头望去,却见三五个公子哥互相拱手下楼。
春桃此时也到轿前,忙拉住花满堂就要躲避,花满堂却不走,那轿公也道:“我们公子下来了,您看,中间那个便是。”
花满堂张眼望去,果见那几个公子众星拱月般围在一黄衫男子身畔。
那黄衫男子生得好一副样貌,花满堂看去,只见他也是同韩青君一般黑亮的眼睛,头戴冠帽垂下二丝绦,面容十分俊朗,只是面皮偏黄,不似韩青君一般白的,但也是好一个俊公子。
那公子自酒楼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轿子旁立着的花满堂,只见得花满堂一身宽袍,难掩娇姿,虽是不施粉黛,眉眼间女孩儿相貌如何藏得?又见她身旁立着的小厮,也是一般女孩儿做派,却不知是哪家小姐,竟如此大胆。
花满堂见他下楼,也不害臊,直迎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有什么急事的?”
那公子一愣,摇头道:“我没有急事的。”
“好!”花满堂听得他说没有急事,一拍手掌,“你既然没有急事,那你一定也不急着用轿,这位公子,我看你长得好看,一定也是个好人,不如把这轿子借我一用可好?”
这公子生平未见过花满堂如此女子,当下也觉有趣,便问道:“你要这轿子做什么?我两个素昧平生,我不晓得你是谁,如何借你轿子?”
“你这人好啰嗦,”花满堂急道,“我借轿子自然是要坐,不然借轿子还能做什么?你没有急事我这边却急得很的,要知道慢一刻,便是一条性命!你却快说借与不借,你要不借,便不要耽误我的时辰,我自去别处寻。”
“我又没有说不借,你既然是救命的大事,我自然借你,只是你总该通个姓名的。”那公子见花满堂着急忙道。
花满堂也知道是自己没道理,见那公子说借,语气也不由放缓道:“我先谢过这位君子,在下姓柳,贱名不足为道,公子帮我这一忙,日后若是有麻烦,到将军府寻一吴管事,只说是来找柳公子,无论天大的忙,我花……咳我柳某人都帮了!”
那公子听得,心想他也听过将军府里事情,知道那位花将军单有一女,不见有子,又念及那将军夫人倒是姓柳,不由得打量花满堂一眼,心想她莫不便是将军府内那位千金小姐的?
心中虽是这般想,那公子面上却不显露,只是拱手一拜,道:“在下姓谢,名玉华,只是不知柳公子要救何人之命,这般心急?”
“这你就不要管了,你只管借了我轿子就是。”花满堂说着,已是招呼春桃上轿。
谢玉华见花满堂自己不上轿子,反叫那丫头上去,心中一怪,心想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姓柳的不是花小姐,那一个才是的吗?
再看处,花满堂已叫轿夫起轿,轿子里的丫头探出头来,却是跟轿夫说清路线。
谢玉华不由得摇头,真是好古怪的两个姑娘,又见得花满堂正要随轿而行,忽然得似是想起什么,却是回头对他一打拱行了个礼,手里还拿着个未开的折扇,动作也不标准,兼着着急,却有些滑稽。
谢玉华见了不由一笑,也回了个礼,旁边的公子哥们见花满堂已是离去,也七嘴八舌对谢玉华道:“不曾听说将军府有什么柳公子的,王爷,您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些,这两个不知是什么人的。”
谢玉华笑笑,道:“我看她们与将军府渊源倒深,我到柳州也有两载,之前只是养病在府,不曾到处周游,许多人都不认得,将军府,我刚到柳州时便想拜访了,只是偏得了这病候,这些时候才好些,改日须得登门造访的。”
这般说着,管事的却刚好的过来,拿了一件披风替谢玉华穿好系紧,问道:“王爷,如今轿子叫那两个人借走,您是在这里等会儿,我再去找一顶轿子来,还是……”
谢玉华看着花满堂远去未久的身影,道:“左右今日也没什么事情,我也多日不曾走走,你且看准道路,我们跟着这轿子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女娃娃是要救谁的性命。”
说着便要迈步,那些个公子哥也忙凑上道:“王爷要看,我等也一同随去。”
谢玉华忙笑着摆手道:“你们跟去算什么事?她两个是女孩子家家面皮薄,今日饭也吃过,酒也喝过,该散场了,你们自行回去,不用跟着我。”
说着,便携了管事的往前走,那些公子哥也不好上前碍眼,只得退下。
花满堂她们得了轿子,行动虽不算快捷,总比先时春桃走两步歇两步的快些。
花满堂心里却还只是嫌慢,不过好在路途已是无多,眼望着已是到了城北门前,却不知道那韩秀才在哪里的。
那轿夫见她两个也不甚识路径,便问道:“两位,到底得要去哪里?你们不认路,说与我们哥几个看看,我们抬轿子哪里不去,许是认得。”
花满堂听了,忙问道:“我们要找一户姓韩的秀才,他家里靠卖字画为生,你们晓得不?”
“姓韩的秀才?”几个轿公对望,却都不认得,也是他们为谢玉华抬轿,去得都是名门望族富贵乡里,哪里知道这穷酸秀才的家?
花满堂见他们也不知道,正没柰何,忽然远远得望见一个熟人,不由得大喜过望,有她在,韩家在哪里定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