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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到案 严警官,我 ...

  •   林不栩打着手电筒,一间间屋子排查,寻找虞渊的踪迹。

      应急灯光照亮范围有限,一中走廊又过于幽长,只有楼梯口才算亮堂,向走廊撒出一片扇形的光。

      此时学生已尽数走完,空荡荡的教学楼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不断冲击窗户传出的水声。

      他走出主楼梯明亮的灯光,浸入黑暗中,手电筒电量低,只能在地上直径一米的范围内,打下一圈微弱的黄光。

      向西十几米,又重新走进西侧楼梯的应急照明区域。

      “砰——”

      十分微弱的一声响动,从楼梯口传来。

      林不栩倏然扭头,快步走过去,从楼梯缝隙中探出身子向下看。

      贴着泛黄瓷砖的楼梯交错着蜿蜒向下,明明灯光通明,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放……”

      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从下方悠扬飘来。

      “艹。”林不栩暗骂一声,三步并两步迅速下楼,几乎是握住栏杆滑下去的,不过几秒钟就来到一楼。

      站定后,那声音就消失了。周围无比安静,只剩下他鼓雷般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

      胸膛剧烈起伏,带动手电筒打出的圆形光斑,在地面上拉伸、移动。

      前方的走廊幽深又黑暗,一眼看不到头。

      “咔”

      林不栩手指微动,关闭手电筒,极致的黑暗下,才终于捕捉到一丝不属于应急照明的灯光。

      他抬步走过去,步伐逐渐加快,最后变成跑。

      走近后那灯光更显眼,他从玻璃窗中看进去,跌落在地的手机背面朝上,手电筒在上方照出一个圆锥形的明亮区域。

      在光的后方,虞渊躺在血泊中,白皙的侧脸、裸露的手臂沾满鲜血,一身蓝白校服更是几乎染成红色。

      长手长脚的男人俯身跨在他腰上,跪折在地上的大腿无比结实,几乎遮住纤细少年半个身子。

      林不栩心脏差点停跳,愤怒从心头传导到四肢,他一脚踹开门,冲过去把男人踢开。

      他意乱心慌地低下头。

      只看到虞渊满身伤痕,眼角噙泪,一眨眼,大颗泪珠扑簌簌落下,断线珍珠般从眼尾滑落,水洗过的瞳孔映着光,亮晶晶的惹人怜惜。

      蹲身单膝跪地,林不栩伸出颤抖的双臂,把人揽进怀里,打横抱起,脚步焦急离开。

      徐子追不是铁打的,遍体鳞伤被踹了一脚,便很难再爬起来了,用手撑地尝试着起身,但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渊被人抱走。

      “别抛下我……”

      他喃喃自语,逐渐模糊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在遍地的灰尘中,一抹暗红格外显眼。

      那是他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红绳,在被踹倒时脱了手,甩到两米远的位置。

      他伸出仅存完好的右臂,拖动自己向前移动。挪动许久,才终于勾到那遍布脏污的红绳,珍惜握在手里,揣到胸口。

      林不栩没有注意到缓缓移动的徐子追,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人身上,正大步朝外走去,突然感到胸前衣服被人轻轻勾住。

      他低头看去,虞渊双眼眨动缓慢,似乎下一秒就会睡去。

      虞渊挣扎着睁开眼睛,嗓音嘶哑:“先救他。”细白指尖斑驳染血,指向瘫倒在地上、毫无意识的程心。

      林不栩这才看到角落还有一个人。

      他眼神毫无波动,掂掂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继续大步朝外走。

      胸前衣服被更用力抓住,虞渊语气加重:“救他。他是警察。”

      林不栩无奈,只好把人放下,利落地从贴身衣物上撕下布条,给虞渊脚踝包扎好,又把徐子追捆在桌脚,这才腾出手给伤重的程心处理伤口。

      布条勒在腹部,压迫伤口止血,程心完全没有意识,只有躯体不时抽搐,昭示他仍有生命体征。

      徐子追被拴在远处,腿上血洞正在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神经质般低声笑着。

      “嘀嘟嘀嘟——”

      嘈杂的雨声中隐约传来警笛音,伴随着交替闪烁的红蓝光逐步逼近。

      民警们制服整齐,脚步一致进入教学楼。

      “不许动!”

      “举起手来!”

      接下来的一切无比混乱。

      数十名民警冲进教室,迅速接手并控制场面,手电筒几乎把没开灯的房间照得犹如白昼。

      “按住他——”

      两个警察把徐子追按在地上,侧脸紧贴冰凉地面,一边脸被挤压变形,他扯着嘴角,露出染血牙齿。

      “让一让!让一让!”

      医务人员扒开挡路的警察,抬着担架匆忙进场,急救箱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程心失血性休克,流出的鲜血在地板上聚成一泊水洼,血压都快掉没了。

      “嗤——”一声,医生用剪刀把衣服划开,朝身后大喊:“止血带!”

      另一名医生从旁边递来一条深色带子,从虞渊上方越过,几乎擦到他的鼻尖。

      虞渊半睁着眼睛,视线下意识追随飘荡的带尖移动,迷蒙中听到有人在喊他。

      “虞渊——虞渊——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有意识。血压量了没有——”
      “别让他睡——别让他闭眼——跟他说话——”

      有什么东西缠上左臂,双脚被抬起,虞渊下意识屈膝,向外蹬踹,然而脚掌却好像断线一般不受控制,软趴趴使不上力气。

      “别动!”医生按压伤口正在给他止血,语气很重地警告。

      虞渊被吼得一个激灵,委屈逐渐从心底蔓延上来。他伤心地侧过头,门外传来不停的跑动声,屋内是数道不停移动的手电筒光线,歪斜的门框里却只有一片黑暗。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冲了出来,一脚踏进明亮的教室。

      浑身湿透的严容川冲进来,在混乱的现场一眼便看见血泊中的虞渊。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严容川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才凑过去,单膝跪到他身侧,喘息着问:“伤到哪儿了?”

      雨水顺着严容川垂落的发丝滴到鼻尖,脚踝两道刀口的钝痛突然变得无法忍受,虞渊皱皱鼻子,眼泪毫无征兆涌了出来,喃喃道:“严警官,我好痛……”

      林不栩一直守在虞渊身边,占据着他侧头便能看见的位置,在浑身湿水的严容川凑过来时,依旧忍受着衣服被洇湿的黏腻感,丝毫不让。

      可虞渊的眼泪似乎烫人,林不栩突然没有了和人争夺的力气,几乎是踉跄着向后退去。

      那眼泪,和他一开始看见的不同,他看见的,是生理性泪水,而展现给严容川的,却是真正的眼泪。

      严容川压根没看到身侧有人,在林不栩退开后自然上前两步,手足无措地给人抹眼泪,险些语无伦次:“伤哪儿了这是?不哭不哭。”

      医生一脸嫌弃,把挡路的严容川扒拉到一边,和另一名医生一起把人抬到担架上。

      “他跟腱被割断了,需要尽快到医院进行手术,你们跟车吗?”

      林不栩毫不犹豫点头。

      严容川看看人事不省的程心和被铐起来的徐子追,问:“那他们俩呢?送到同一个医院吗?”

      “最近的医院只有一个,人民医院,都会送到那去。”

      “好。”严容川跟着虞渊的担架,边走边给刑警队打电话,“程心伤重,通知他家属。徐子追也需要包扎伤口,人都会送到人民医院,我正赶过去,大家在医院集合。”

      医生们火急火燎把伤者抬上车,三辆救护车像离弦的箭矢,把雨幕分开一道裂缝,瞬间远去。

      救护车一路呼啸,虞渊和程心被直接推进手术室。

      手术中的灯光亮起,两扇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

      医院的白炽灯格外明亮,周围皆是匆匆而过的人群,有哭的,有笑的,有吵闹的。

      严容川身上衣服半干,皮肤在冷气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手术室外站了很久,才去找已经缝合好伤口的徐子追。只剩沉默得像影子般的林不栩,始终站在原地。

      遍体鳞伤的徐子追被铐在轮椅上,边上守着两个警察。因身上多处骨折骨裂,他的四肢几乎都带上护具,直挺挺支在一旁。

      严容川问:“办好住院手续了吗?带他去病房。”

      单人病房内设施齐全,空间不算小,两名警察把徐子追推到床边,想把人移到床上去。

      严容川制止:“不用,让他坐着。”

      徐子追姿势别扭地端坐于轮椅,唯一没有带护具的右手紧紧铐在扶手上,微微移动就哗啦啦响,那截红绳依旧死死抓在手里。

      严容川一屁股坐上病床,示意两人架好机位,他要开始审讯了。

      病房内主灯关闭,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橙色的灯光昏暗。

      摄影机架在床尾,斜对着徐子追的脸,显示正在录制中的红灯亮起,十分显眼。

      “徐子追?还是该叫你徐棣华”

      床头的台灯直直照向徐子追的脸,他没有回应,坦然地、毫无畏惧地与严容川对视,没有笑容的掩饰,那张原本讨喜的脸露出冷漠的底色。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徐琳在哪?”
      “赵老爷子知道是你杀害的赵慕云父子吗?”
      “为什么要绑架虞渊?”

      严容川双手撑在床边,俯身紧盯着对面无动于衷的人,试图从些微的表情和肢体变化中看出点什么。

      可惜徐子追没露出任何端倪,甚至连眨眼频率都没有变化。

      “徐子追,拒供对你十分不利。”一想到拜这人所赐,虞渊直到现在都没能从手术室出来,严容川就怒不可遏,他小心控制着呼吸,避免暴露情绪。

      可惜犯罪嫌疑人始终保持缄默,据不供述。

      “警方在你家里搜到了用于作案的氰/化钾,瓶身上有你的指纹。”
      “江迎水交代了所有犯罪过程,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并供出了你。”
      “他说你是主犯,他仅提供了毒物。”

      徐子追仍兴致索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漠然观察着病房的装潢。

      耐心完全耗尽,把手里的本子猛地合上,严容川瞥向他手心露出的一截红色,冷笑一声,火力全开。

      “你不会真认为你的口供有多重要吧?”

      此话一出,两名警察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关闭了摄影机。

      “警方已经掌握关键证据,就算你什么都不说,零口供我照样能把你送进监狱,不过就是费点事。”

      “你会被判死刑,徐子追,你会在刑场被枪毙,我不会给你缓刑的机会。”

      “而虞渊呢?他才十八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会去高考、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交很多朋友,过自己精彩的生活。”

      眼见对面的人表情逐渐阴沉,双手握紧。

      说不清是为激怒徐子追,还是不由自主诉说内心的忧虑,严容川接着说下去。

      “他还会谈恋爱,和另一个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有一个孩子。哦,说不定不止一个。他很快就会忘记你。”

      “闭嘴!”

      徐子追大吼一声,表情扭曲阴狠,死死盯着严容川。

      “我说得不对吗?你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帮助,甚至会带来苦难,他的未来没有了你,只会过得更好。”

      原本徐子追的嘴都被撬开了,严容川原本以为他会说出来,可谁知听完这句话,他竟低下头,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严容川眼神微顿,刚才那句话哪里有问题?嫌疑人为什么会重新镇定下来?

      “警官——”一阵沉默后,徐子追缓缓低声笑出来,重新抬起头,眼神讽刺地盯着严容川。

      “你觉得,赵日东和吴万覃不死,小渊能好好活下去?”

      “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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