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回忆 给我的,还 ...

  •   虞渊仰躺在地上,无所畏惧地朝徐子追笑着,血珠不断从唇角破口溢出,沿着透白脸颊滑下,拉出一条艳丽的血线。

      他肢体舒展,倔强昂首与身上的人对视,脖颈拉起两条线,像绷紧的琴弦,衣领下的红绳被重力拽下,横亘其上,红与白的对比格外抓人眼球,牢牢吸引人的视线。

      徐子追自然也在其列。他眼神贪婪,死死黏在那细白脖颈上,如同受到蛊惑般,双手缓缓握上去。

      手下触感温润滑腻,似乎一用力便能折断。粗糙的红绳在掌心滚动,不断刺激他加大力气。

      虞渊手指还插在他伤口里,不停往血肉深处钻、搅动。

      伤口像塞进一块炭火,放射性疼痛以刀口为圆心向周围扩散,虞渊的指甲似乎碰到他的腿骨,在骨膜上划动,带来一阵酸胀的钝痛。

      徐子追牙齿打颤,发出咯嗒嗒的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虞渊被掐得脸色涨红,另一只受伤的手抬起抓挠,在他手臂上留下四道血痕。

      油皮被刮翻了面,发白的划痕慢慢渗出血珠,徐子追却绷紧肌肉,手臂没有一丝抖动,始终稳健交叠,死死按着虞渊。

      突然,手下不停挣扎的人停住。

      徐子追感觉刚刚还疯狂攻击、破坏力巨大的手指,此刻正搭在自己腕上,轻轻抚摸,触感冰凉,力道轻到像羽毛拂过。

      他手腕上仍戴着那根半旧的红绳,紧绷绷箍在腕骨上,三颗金珠子在皮肉上硌出三个浅坑。

      徐子追低头看过去。

      那只挨在腕边的手受了伤,虎口肿胀,透出糜烂的红意。泛着健康光泽的、修剪整齐的指甲,钻入红绳与皮肤间的缝隙,指尖勾住那根脆弱的红绳,一个用力。

      “啪”

      十分微弱的一声响。

      脆弱的细绳绷断,上面串着的三颗金珠四散,光滑表面有一瞬折射手电筒灯光,在他的视网膜留下一道拖影,随后滚落至远处,不见了踪迹。

      徐子追被那束光闪到眼睛,表情怔愣地收回视线,看向虞渊指尖挂着的红绳,陷入回忆。

      十三年前他生日那天。

      徐女士早早离开家,去赴赵叔叔的约,她似乎总是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看心情决定是否给徐棣华留钱吃饭。

      很不幸,她今天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儿子。

      徐棣华没钱,就只能去福利院蹭饭吃,好在院长妈妈心软,不曾拒绝。

      不过福利院的小孩子们很清楚,徐棣华占用了他们的资源。他们无法理解,一个有妈的孩子为什么要抢他们的饭吃。

      于是,在徐棣华12岁生日这天,他带着一身伤,浑身脏兮兮地找了虞渊许久,才终于在院子角落看到蹲在地上的小孩子,笑眯眯凑过去。

      5岁的虞渊只有那么大一点,短袖短裤外露出白生生的胳膊腿,蹲在地上小小一团,专心致志盯着路过的蚂蚁看。

      “小渊!”徐棣华蹲在他身边,叫他一声。

      虞渊慢吞吞侧头看过去,一张小脸圆嘟嘟的,头发卷卷的搭在脸边,阳光打在身上,整个人颜色浅淡,漂亮得像个小天使。

      小天使面无表情问:“你怎么受伤了?”

      徐棣华拍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脸回:“没事儿,我摔了一跤。你中午怎么没去吃饭?”

      中午他在食堂转了好几圈,没找到虞渊。

      虞渊摸摸索索,从兜里掏出半个面包,断面由小小的弧度组成,还留着好几个可爱的牙印:“我吃了面包。”

      小孩说话十分跳跃,回答完问题突然又回到前一轮问答:“为什么会摔跤?”

      徐棣华摊手:“可能因为倒霉?”

      虞渊皱眉:“倒霉是什么?”

      “倒霉就是运气不好,比如走在路上,被石子绊到,啪就摔了,这就叫倒霉。”

      虞渊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为什么会倒霉?”

      徐棣华哪知道,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个理由:“额……可能因为……我今天12岁?”

      虞渊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说过,每12岁是一个本命年,本命年要小心。”

      “啊,真的吗?”徐棣华刚刚随便说的,徐女士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事儿,“本命年会怎么样?”

      虞渊一本正经地学以致用:“会倒霉。”

      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徐棣华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虚心请教:“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需要穿红衣服。”

      “我好像没有红衣服。”

      “带红绳也行。”小孩一脸严肃地给人出主意。

      红绳?徐棣华开始思索哪里有红绳,徐女士好像有一条红裙子,不知道能不能剪一条布料下来。

      徐棣华低着头正在权衡,挨徐女士一顿毒打和与同龄人多次互殴,哪个更划算时,身边小孩戳戳他,把脖子上的红绳摘下递过来。

      那原本是用来挂玉佩的,但玉佩给了一个奇怪的大哥哥,就只剩一条红绳了。

      徐棣华小心翼翼捏着它,受宠若惊:“给我的吗?”

      “不是。”小孩又后悔了,板着脸把绳子夺回来,视线在徐棣华手腕和红绳上来回看。

      确定好一个位置后,把绳子塞进嘴里,用小虎牙磨着,含糊说:“只能给你一点点。”

      那孱弱的小虎牙还是有一点杀伤力,磨了半天终于把绳子咬断了。他拿起稍短的那截,笨手笨脚地给徐棣华系上,另一截戴回脖子上。

      徐棣华稀罕地看向腕上红绳,摸来摸去。那短短的一截绳子,断口处被咬得七零八落,丝线乱七八糟支棱着,因为沾着小孩口水,还有点点濡湿。

      他又往前凑了凑,满眼期待:“小渊你真好,给我当弟弟吧!”

      然而虞渊很不给面子:“不要。”

      “小孩子都需要爸爸妈妈。虽然我没爸,但我有个妈,给我当弟弟,你就会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妈妈,不好吗?”

      “不好。”虞渊不太高兴,“我有爸爸妈妈。”

      徐棣华急得团团转:“可你爸爸妈妈没了,你需要新的爸爸妈妈。”

      “我不需要!别跟我说话!”

      小孩气呼呼地转过身,小小的背影都透露着气愤。

      “那……”徐棣华思考,退了一步,“那我给你当哥哥好不好,就我们俩,不要妈妈了。”

      “不、要。”虞渊不给面子,依旧拒绝,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哭腔。

      徐棣华挫败,但看小孩呼吸急促,都快被气哭了,连忙哄道:“好吧好吧,不要就不要了。”

      随后伤心地摸自己腕上新得的红绳,小心翼翼轻轻抚摸,生怕摸坏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一个不小心,他捏住支出的丝线扯了一下,原本整齐编织的红绳瞬间散了架,断面变成毛茸茸的软毛刷子。

      徐棣华僵住,连忙抓住小孩的手,拉着他一起去找老师。

      老师被小朋友小小的烦恼可爱到,拿打火机给两人的绳子一人烫了一下,把断面封住,就再也不会抽丝了。

      扁扁的硬结经过烫融,颜色更深,在红绳上格外显眼。

      可无论再珍惜,那终究只是一条化纤绳。十三年过去,早已起毛、发暗,一眼便能意识到它的破旧。

      徐子追抖着手,慢慢松开,指尖从虞渊下颌滑落,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用力。

      虞渊昂起头,猛地吸口气,这口气顶到胸口,带起一阵咳嗽。脖子上交叠覆着的发白指印,慢慢泛起血色,变成淡红色的印记。

      他撕心裂肺地咳着,咳得断断续续、肩头耸动,慢慢咳嗽声减小,只剩一声声喘息。

      突然,虞渊笑了出来,夹杂在喘息中,嘶哑又艰难。

      他勾着那条红绳,声音沙哑地说:“哈……哥哥,本命绳第二年就要取下烧毁,否则只会给人带来厄运。”

      虞渊笑得格外漂亮,微微张着嘴,血迹染满饱满的唇瓣,又从嘴角溢出,像口红涂出边界,晕染开来。

      徐子追抓住那条红绳,连同虞渊的指尖一起包在掌中,咧嘴笑道:“给我的,还想要回去?”

      他紧紧攥住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嘴角拉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我不会放手。”

      “咣当——”

      教室门突然被人踹开,力道大到木门砸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道人影沐浴着楼道灯光冲了进来。

      伏在虞渊身上的徐子追看过去,被一脚用力踹在肩上,向侧面倒去。

      “死变态,给我放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回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