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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日宴 冷风吹乱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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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冬天格外冷。
许慎的生日宴正好赶在平安夜,又是个周六晚,整个城市热闹得不行。
虞渊挤在人群中,随着公交车的颠簸晃动,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窗外闪烁的灯光映在上面,朦胧得像是一场梦。
下了车,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又顺着脖颈从领口灌进去,几乎是瞬间,在公交车上积攒的热气就被一扫而空,冷得他打个寒战。
许慎家在郊外别墅群,距离最近的公交站点步行2km。
宽阔干净的道路经过的车辆很少,灯光亮堂路面平整,和城西郊外像是两个世界。
虞渊站在门岗亭外把邀请函递进去,在保安怀疑的目光中缩缩脖子,下巴埋进红色围巾里。
这条围巾是江迎水送他的,已经戴了许多年,毛线脱出纠结成球,东一个西一个赘在表面,好在还算暖和。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羽绒服,是十三姐姐穿不下留给他的,女款,正肩收腰。穿起来肩膀紧绷,袖子也有些短,但能穿。
许慎这场生日宴办得无比盛大,整个邬市众人皆知。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向来清高的许家愿意敞开大门、广结善缘的信号。
于是想与许家攀关系的,便带着自己十多岁的儿女、甥侄带礼上门,若是没有年龄相仿的,那就从远亲中找一个,实在不行,就挑个年纪小的。毕竟这只是个借口。
而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公”,许慎亲手写了十几张邀请函,在学校里挑挑拣拣着给出去几张。
虞渊收到其中一张。
透过呼出的白气,虞渊看到一辆辆豪车从大门鱼贯而入,他垂眸蹭蹭围巾,面无表情。
另一边。
许慎穿着板正的西装,守在和门岗联通的室内机前不动弹,时不时看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接待着客人。
突然,对讲响起,屏幕也随之点亮,超清画质清晰勾勒出虞渊仍稚嫩的面庞。
冷风吹乱头发,露出白皙的额头,挺直小巧的鼻尖和婴儿肥的脸颊通红一片,下半张脸掩在红色围巾里,更显得只有巴掌大了,漂亮得不行。
许慎靠在墙上,半垂着眼皮欣赏,任凭对讲呼叫也不接听,直到屏幕熄灭又再度亮起,才掐着即将再次挂断之前按下接听。
保安:“您好,有一位叫作虞渊的小客人来访,是否需要接驳车送至您家门口呢?”
许慎声音轻慢:“不用,让他在门口等我。”
瞧见许慎起身欲往门口走,许母叫住他问:“怎么了?”
许慎:“我出去接个人。”
许母:“客人不都来了,你去接谁?”
许慎不甚在意地回:“不巧,有一位客人被拦在门口了。”
“呀!”许母惊讶,“怎么会,不是跟管家交代了,放行所有车辆吗?”
“可惜。”许慎踏上平衡车滑了出去,声音逐渐远去,“他不是开车来的。”
年轻的保安挂掉对讲,看眼亭外受冻的小孩,没忍住招呼他:“小客人,业主说来接你。外面冷,来屋里等会吧。”
虞渊轻声细语拒绝:“谢谢,不用了。”
他盯着树上规律闪烁的彩灯出神,硬是数了100个来回,脸颊都快冻僵时,许慎才踩着平衡车从小路尽头晃过来。
许慎双手插兜,绕着他滑了一圈掉头,“走吧。”平衡车的灯光很快消失在前方拐弯处。
虞渊手里捏着邀请函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朝保安打个招呼跟过去。
等他走到岔路,前方早没了许慎的身影,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便停下等待。
因为他知道。
许慎会回来。
前方是三条蜿蜒的道路,天气正冷,除了冬青,绿化带的树木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灯下张牙舞爪地伸展,一点点被尽头的黑暗吞噬。
这片200亩的土地上,只有不到100户人家,空气幽静到令虞渊觉得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突然,身后传来轮胎碾压小石子的轻微爆裂声。
一只手横到腰间,带着股向前向上的力道勒住虞渊,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双脚离地被人抱了起来。
他年纪小体重轻,许慎踩着平衡车把人抄抱到怀里,脚下连晃都没晃一下。
“放开我!”虞渊挣扎着要下去。
许慎松开一只手,把人侧吊到车外,作势要放他下去:“从这里到我家,走路还需要十五分钟,转六个弯。”
他抬手看表:“宴会马上开始,我不会再等你了。还要下去吗?”
见虞渊沉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许慎笑了:“只需要再忍耐一会,很快就到了。”
他们路过一片湖,走过一座桥,转过许多弯,才终于到达灯火璀璨的许家。
在刚能看到许家大门时,许慎就把虞渊放了下来,一句话也没说,踩着平衡车走远了。
虞渊凭手里的邀请函进了大门,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铜门,热气便裹着驳杂的香气扑面而来。
在进门的一瞬间,屋内宾客都向他投来目光,看清他的的装束后纷纷露出微妙眼神。
客人们穿着得体,哪怕是那个还上幼儿园的小客人,也是一身漂亮的裙子套装,小短腿上穿着薄薄的连裤袜。
从家里坐车到许家的地下车库,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去到室外,自然连外套也不需要。
看到虞渊包裹严实的羽绒服和围巾,他们便自然知道,他是外面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客人。
许母自然也注意到他,问身旁的许慎:“这是谁?”
许慎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饶有兴致回:“我的同学。”
格格不入的虞渊站在门口,不过一会儿,就被暖风吹得额上冒汗,他抬手脱下外套和围巾,露出下方的校服。
众人这才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等等。”
严容川听着这个故事,没忍住打断虞渊:“许慎……是这样一个人?”
虞渊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严警官觉得,许慎是什么样的人。”
“有教养、理智、谨慎。”严容川回忆道,“他是个聪明人。”
虞渊:“看来严警官对他印象不错。”
严容川:“不,正相反。我对他印象很差。因为越是聪明人,越喜欢对警方撒谎。”
“好吧。”虞渊不接茬,“我很认同你的评价。不过在我看来,许慎更突出的性格特质其实是胆怯。”
虞渊下定义:“他是个胆小鬼。”
“许慎就像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规矩对他来说是禁锢也是保护,于是他小心翼翼维护着,一步也不敢踏出来。”
虞渊和许慎同窗近五年,其实他有感觉,初中三年许慎一直在远处观察他。
严容川:“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他的交友范围内,不应该是他的朋友。孤儿,温和,还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麻烦。”
直到初中毕业,许慎才跟他说了三年来第一句话。
“虞渊,我们要交换同学录吗?”
严容川很疑惑:“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虞渊瞥他一眼:“其实我们到现在也算不上朋友,只是从那之后我们开始熟悉起来。”
之后两人一起升上本部高中,虽然上高中后虞渊就住在外面,但还没能完全脱离福利院。院里运营困难,他尝试找兼职减轻院长妈妈负担,但老板一瞧他这小孩模样,连话也不说两句就直接拒绝。
手里没钱,他平日三餐只能在学校食堂解决,刷饭卡,卡里是江迎水每月充进的1000块,他用不完,便会替同学刷卡,9折收现金来套现。
许慎是他的大主顾。
那时他手里的钱,几乎全是许慎套给他的。
随着虞渊的讲述,严容川关注重点逐渐偏离:“你缺钱为什么不给江迎水说?”
虞渊:“我那时和江哥很少见面,主要靠写信交流,我当时认为,资助人不愿意和我有过多牵扯,所以连联系方式也不留。”
虞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怕惹人烦,我不敢提要求。”
严容川皱眉:“他连衣服也不给你寄吗?”
虞渊摇头辩解:“江哥每年会给我寄一件厚衣服,只是我那时长得快,前一年的衣服已经穿不下,那年冷得晚又降温快,江哥还没来得及寄新衣服。”
江迎水已经想得很周到了,青春期小孩本就敏感,夏天大家都穿着校服看不出差别,一到冬天需要穿外套时,家境的差距便一览无余。
为了让虞渊融进同学,他每年都会给虞渊买一件合身的新羽绒服,就算第二年小了也可以留给底下的弟弟妹妹穿。
“总之阴差阳错下,我就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去参加了许慎的生日宴。”
那天,他是全场唯一一个穿校服的客人。
校服,自然也引起了在场另一位同学的注意。
他就是赵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