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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浴室 脚踝骨伶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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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在穷困潦倒的C市边缘有一个村子,规模不大,勉强能凑100户人家。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放眼望去全是矮趴趴的土坯房,好些人家连瓦都用不起,房顶上铺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村里仅有一个小学,四面漏风的土墙围着简陋的几张桌子和椅子,许多小孩在学校认字认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再也没去上课了,因为他们已经长成劳力,不能再闲着了。
偶尔也有几个家里稍微富裕的,愿意供孩子上个初中,还要走五公里泥泞的土路去到镇上,就这么一年年熬着,熬到毕业就能找个顶好的工作。
就比如支书的小儿子,初中毕业后就在村里小学当老师,一个月工资有10多块呢!
然而这么个穷村子,却飞出个金凤凰,那可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他努力上进,长相英俊,他也是命好,正好应届赶上恢复高考,考进了省城的大学。
大学里,他认识了赵婧婧,一个富家女,吃穿用度都跟他不在一个天地,可偏偏得了人家的欢心,迷得人白富美非他不嫁。
赵婧婧父亲身居高位,听说这事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请人查了他的底,又在饭桌上见过他两面,对这人有大概了解后,才告诉女儿自己的想法:“这个人,心思太重,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赵婧婧不信,依旧和他谈恋爱谈得如胶似漆。
虽然赵婧婧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察觉了,于是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找到一户姓赵的人家,家境殷实却无子嗣。他登门拜了干亲,请了族老,正儿八经改了姓,从此不姓自己的姓,跟着姓赵。
在那个年代,传宗接代还是大事,他这一手,相当于入赘女方家里跟着女方姓,只是用了一种能保全颜面的做法。
赵婧婧父亲依旧反对,但女儿认定了他,还跟家里闹了好多次,最终为赵婧婧还是点了头。
就这样,赵旭升和赵婧婧结了亲,为表自己不贪图赵家钱财还自立门户,在赵日东出生后,成立了旭日集团。
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旭日集团成了市里数一数二的企业。
赵旭升这段经历却被瞒得严严实实,没几个人知道。
人们说起他,只会感慨他的眼光独到、敢想敢拼,哪怕是许家这类少数知晓他来历的人家,也从没人批判他靠岳家。
因为赵家垮了,旭日集团却蒸蒸日上。
严容川手抵太阳穴,一直在回想这个故事。
要他说,这赵老爷子既然不愿意提起这段过往,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芥蒂,不希望被人诟病吃软饭。
不过如此说来,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不介意徐子追不改赵姓了。
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他应该不会喜欢这个“赵”姓。
“严队,咱们开始吧。”警员将资料放至他面前,提醒道。
严容川回神:“开始吧。”
因为最近通宵达旦,大家精神都不算很好,办公室里弥漫着饭菜味和烟味,专案组成员们强撑着,姿势各异歪倒在椅子上,看向桌前的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现有线索,有关人士繁多,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将这块1.2*2米的白板填充得严严实实。
最中间赫然贴着虞渊的大头照,蓝底校服,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直直地看过来,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周边环绕着各色线条指向,所有人物与证据皆围绕他展开。
严容川起身,把徐子追的照片“啪”地拍在虞渊底下,将所有人物关系补齐。
警员拿红笔将徐子追圈住:“这是现在的最大嫌疑人。但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
严容川:“大家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从结果看,他的确受益最大,但动机呢?”
“为了财产?那弄死两个助理是为什么?”
“什么两个助理,那姓吴的是董秘,知道什么是董秘吗,属于高层管理者,可不是什么助理。”
“反正肯定跟公司有关系,不然受害者为什么都是旭日的人。”
大家叽叽喳喳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一起头脑风暴,试图找到突破口。可说了一大圈,最后话题还是回到原点,动机是什么?为了什么目的,才需要杀四个人才能达到?
严容川认真听着,想起之前送检的DNA,因为没有明确的比对对象,鉴定中心只能在库里比对,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他指派一个年轻小警员:“小程,你去鉴定中心问一下,看看之前在商场找到的DNA比对有结果了吗?”
小程欻地站起来:“是!”三两步就跑出办公室没影儿了。
白板上徐子追的照片翘起一个角,那个面善的青年开朗笑着,注视着屋里这些苦思冥想的警察们。
“嗡。”桌上不知道谁的手机发出振动,众人纷纷看过去。
“严队,你的手机响了。”一个警员把手机递过去,“予安的电话。”
严容川接过走向门口,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把刚才递手机的警员围住拷问:“你跟人家很熟吗,还喊人家‘予安’?”
“什么啊?”警员冤枉:“来电显示是‘予安’,我就是提醒一下严队。”
“哦~”众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那看来是严队跟人家很熟嘛。”
严容川接听:“怎么了?这会儿打电话。”
虞渊轻笑一声,这声笑跨越数十公里来到电话这端,裹着电信号特殊的质感在他耳边响起,振得人耳尖发麻。
“严警官,我回家拿衣服,跟你报备一下。”
“现在?”严容川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应该是午休时间。
“是呀,正好有时间。”
“昨晚不是回家了?怎么没拿?”
“原本是记得拿的。”虞渊语气微妙地停顿,“但送走徐子追后就忘记了。”
严容川敏锐察觉到什么,眉毛挑动:“只顾着抓我抽烟了是吧。”
虞渊不答,只是笑。
严容川单手插兜靠在墙上,闻声也跟着笑起来:“笑什么。”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对方的呼吸声。
虞渊清清嗓,假装正经问:“严警官今天也有好好戒烟吗?”
严容川无奈:“我的烟全在你那里。”
“嗯——”虞渊拉长嗓音,“可你们警局有几个不抽呀,严警官又是领导,随处都有递烟的呢。”
严容川:“放心吧,我是随便接别人烟的人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闲嗑,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之前派去鉴定中心的小程风风火火赶来。
注意到严队正在打电话,又等不及,只能小声说:“严队,鉴定中心说在库里比对需要很久,之前有比对了两个月的。”
年轻人藏不住事,急得团团转:“我们既然怀疑徐子追,为什么不能采集他的DNA比对呢?”
严容川连忙捂住手机话筒,眼神示意他闭嘴,但还是来不及了,电话那头将小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虞渊举着手机站在自家楼前,抬头看向窗户大开的301室。
“严警官,你需要徐子追的DNA是吗?”
“没有。”严容川否认,“你别乱来,不符合程序。”
虞渊还能不了解他吗,他哪里是按规矩办事的人,“放心,我大概只需要半小时。”
严容川站直身体,狠狠剜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小程一眼:“虞予安,听话!”
虞渊没有回应,自顾自说道:“你如果现在赶来,正好可以拿走它。严警官,快来找我吧。”
这句话说完,没等严容川反应,“嘟”一声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他盯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直到屏幕熄灭、黑色玻璃映上他难看的脸色才猛然回神,拔腿往外跑。
半晌又猛地冲回办公室抓起车钥匙离开,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警员们,都来不及问他去哪儿。
虞渊挂掉电话后看了眼时间,12点15分。
他决定速战速决。
虞渊回家直奔浴室,把全身打湿裹上浴袍,擦干手后小心拔出热水器插头。
“可惜了。”他的热水器还新呢。
他用木棍小心挑弯左边金属脚,又插回插座试了一下。
成功,完全不通电。
之后又在头上涂抹洗发水,就这么顶着一头的泡泡敲响了徐子追的家门。
今天天气很热,他浑身湿漉漉地出门也没感觉到凉意,从家门口延伸至脚下的湿脚印很快蒸发,不一会儿身上滴下的水就洇湿了脚下的瓷砖,聚成一摊散碎的水光。
徐子追打开门,就看到一身狼狈的虞渊乖巧站在门口。
打湿的头发被向后抹去,水滴从残留着泡泡的鬓角划过,自下巴尖滴落到细白脖颈,又一路掉进交叠的领口,沿着白的发光的小腿下滑,融进脚下那摊水渍。
“徐哥,我洗着澡,突然没有热水了,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吗?”
徐子追目光从他的头发尖扫到脚尖,迟迟没有回应。
一滴水自额头翘起的头发坠落,不偏不倚掉进虞渊的眼睛,刺得他不禁眯起那只眼,弯成月牙状。
他催促道:“徐哥?”
徐子追这才回神把人迎进门:“当然,快进来吧。”
徐子追落在身后又不由得去看他那双露在外面的小腿,又细又白,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脚踝骨伶仃地凸起,脚背薄而透,足弓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干净得像一尊昂贵的白瓷,蓝紫色血管像冰裂纹嵌在皮下,若隐若现。
“浴室在那边。”徐子追收回视线,语气开朗地指路。
虞渊:“谢谢。”
虞渊进入浴室后将门反锁,把淋浴开到最大,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他才有心思观察这不过6平米的小浴室。
徐子追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下水口没有一丝毛发,地板简直可以反光。
虞渊只好把主意打到洗手台上的东西,徐子追是单身独居,洗漱用品十分简约,牙刷牙膏、毛巾、剃须刀,稀稀拉拉摆放在洗手台上。
虞渊拿起剃须刀仔细观察,发现同样被清洗过,刀片上泛着干净的金属光泽。
他从浴袍口袋里掏出棉签,小心刮取后放进封口袋。
之后牙杯是一样的操作,用棉签在杯口旋转擦拭一圈后放进另一个封口袋。
就在他拿起牙刷,正在拔毛时,意外发生了。
“咔哒。”
虞渊手中动作停顿。
透过镜子,他能清楚看到身后半透明的浴室门,磨砂玻璃上渐渐爬上一个高大的黑影,它就这么静静站在那。
虞渊将视线缓缓偏移,在不起眼的门侧,泛着冷光的金属门把手正在缓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