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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成第一美少女②② ...

  •   钏路的清晨冷得超出预期,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季节。

      汐织从钏路机场的国内线到达口走出来时,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下意识地收紧风衣领口。这件浅灰色的及膝风衣在东京的五月已有些厚了,但在这里却显得单薄。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湿原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腐殖质的潮湿气息,闻起来像大地深处呼吸的味道。

      远处能看见阿寒连山的轮廓,山顶还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在云层缝隙透出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观光协会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机场等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姓铃木,皮肤被北海道的风吹得粗糙发红,说话带着明显的道东口音,语速很慢,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像在品味词语本身的味道。

      “澄宫小姐第一次来道东?”他帮忙把不大的行李箱放进白色丰田轿车的后备箱,动作熟练。

      “是的。”

      “那一定要尝尝这里的海鲜。特别是秋天,螃蟹和鲑鱼子是一绝。”铃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引擎发出轰鸣,“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湿原的新绿也很漂亮。还有丹顶鹤,虽然繁殖季快结束了,但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它们跳舞。是真正的‘鹤舞’,不是电视上那种。”

      车驶离机场,沿着国道驶向湿原方向。窗外是广阔的原野,一望无际,地平线在远处与天空相接。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农舍,木墙被北海道的风雨侵蚀成灰黑色,屋顶塌陷,窗户空洞地睁着,像被时间遗忘的眼睛。更远处有零星的牧场,黑色的和牛在初绿的草地上缓慢移动,像散落的墨点。

      “铃木先生知道最近有电影剧组在这里拍摄吗?”汐织问,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电影?啊,你说那个废弃车站的剧组吧。”铃木点点头,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知道,导演小林桑还来协会打过招呼,说拍摄时可能需要一些当地群众演员。怎么,澄宫小姐有兴趣?”

      “我哥哥在那个剧组。”

      铃木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然后笑起来:“这么巧!他们这几天应该在标茶町那边拍摄,离湿原不远。今天工作结束后,如果时间允许,我可以送你过去看看,只要不打扰他们拍摄。”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铃木笑着说,“兄妹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见面,是缘分啊。”

      拍摄在钏路湿原的展望台进行。汐织需要做的很简单,站在木制栏杆边眺望远方,转身微笑,说出台词:“北海道的自然,让人心灵平静。”

      台词说了五遍,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但风太大了。湿原的风毫无阻挡地刮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化妆师不得不频繁上前补妆,用发胶和发夹固定那些不听话的发丝。

      “澄宫小姐,能不能再稍微……笑得自然一点?”摄影师第三次提出要求,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戴着一顶印有“Nikon”logo的鸭舌帽,“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笑容,是真正被风景打动的感觉。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么广阔的天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汐织调整呼吸,看向远方。远处的湿原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层次丰富的绿色,近处是嫩绿的新草,远处是深绿的芦苇,更远处的水面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像散落的镜子。它无边无际地延展,直到与天际线融合,那种广阔感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又奇异地让人平静。

      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画出流畅的弧线。更远处,她真的看到了丹顶鹤——两只,站在浅滩中,长颈弯曲成优美的弧度,偶尔低头觅食,动作缓慢而优雅。

      她想起二宫和也剧本里的描述,那些他曾在饭桌上念过的段落:“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春天总是迟到,但一旦到来,就格外珍贵。”

      东京的樱花早已谢尽,银杏叶已从嫩绿转为深绿,但在这里,春天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在苏醒的过程中。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是计算好的角度,也不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清新笑容”,而是更自然的微微的弧度,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很好!就是这个表情!”快门声连续响起,像急促的心跳。尼康F5胶卷相机,快门声厚重而实在,每一声都意味着无法即时回看,必须信任当下判断的瞬间。

      下午三点半,拍摄结束。

      铃木遵守约定,开车送她去标茶町。路况不太好,有些路段还是砂石路,车子颠簸得厉害,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一道黄色的尾巴。窗外景色从平坦的湿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白桦林越来越密集,笔直的白色树干在阳光下像无数根倒插的粉笔。废弃的农舍更多了,有些院子里还立着生锈的农机具,拖拉机、收割机,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就是这里了。”铃木把车停在一个小山坡上,指着下方,“下面就是旧标茶车站,他们应该就在那里拍摄。”

      坡下是一个废弃的车站,时光在这里仿佛停滞了。木质站台已经腐朽,边缘长出了青苔和野草。铁轨锈迹斑斑,枕石间疯长着不知名的植物。候车室的玻璃全碎了,空洞的窗框像缺失了牙齿的嘴巴。但“標茶駅”的牌子还勉强挂着,在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此刻,那片荒凉中却聚集着一群人,带来了短暂的热闹。摄影机、反光板、移动灯光设备、折叠椅、保温箱……现代电影工业的痕迹强行嵌入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几个穿着厚外套的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白雾从他们口中呼出,在冷空气中缓缓上升。

      汐织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她拉紧风衣,沿着山坡的小路往下走。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土径,边缘长着顽强的野草,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断裂声。

      走近时,她看到了二宫和也。

      他站在站台边缘,背对着这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和卡其裤,那是他出发前她要求给他新买的,说是“符合角色形象”。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被北海道的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手里拿着剧本,正和一个戴深灰色针织帽的瘦高男性说话,边说边用手势比划着。那个男性大概是小林导演,动作幅度很大,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汐织在离剧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靠在一棵白桦树上。树皮光滑洁白,上面有黑色的斑纹,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见证过无数个这样的黄昏。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导演拍了拍二宫和也的肩膀,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走向摄影机。二宫和也点点头,把剧本交给旁边一个年轻女性场记,然后走到站台的长椅边坐下,目光落在前方的铁轨上。

      那是剧本里的场景——废弃车站的长椅,儿子和父亲多年后重逢的对话戏。

      灯光调整好了,反光板的角度也调好了,反射的光线在黄昏的阴霾中显得异常明亮,有些不真实。场记拿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十五场,第一镜,第一次!”

      打板声响起,清脆的“啪”一声,像某种开始的信号。

      二宫和也的状态立刻变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突然小了一圈,不是物理上而是气场上的收缩。目光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是看铁轨,也不是看远方,而是看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嘴唇翕动,虽然距离太远听不见台词,但能看到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能看到他说到某个词时肩膀轻微的颤抖,那种颤抖很细微,但真实。

      他开口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嘴唇开合的节奏,能看到他说到某个词时突然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硬生生吞了回去。

      汐织想起他说过的话,在签约那天的晚饭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导演说我的眼神‘有故事’。”

      现在她看到了那个故事。

      不是通过台词,也不是通过情节,而是通过他整个人的存在方式。那种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专注,那种把虚构变成真实的信念,那种把自己的一部分撕下来贴到角色身上的决绝。那种要让导演无话可说的执念,此刻在他身上燃烧着具象的火。

      风更大了,吹得白桦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说着听不懂的秘密。汐织抱紧手臂,手指陷进风衣袖子里,但目光没有移开。

      镜头拍了很久。同一个场景,从不同角度,不同景别拍了五遍。二宫和也重复着同样的台词,做着同样的动作,但每一次都跟着剧情展现微妙的变化:语调的起伏,停顿的长短,眼神移动的轨迹,手指无意识摩挲长椅木面的力度……第五遍结束时,导演喊了“卡”,声音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

      二宫和也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在平复呼吸,也像在把刚才释放出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收回来。

      汐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清晰的半月形印记。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

      目光在黄昏的光线中扫过湿原、扫过白桦林、扫过山坡——然后停住了。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北海道午后清冷的光线,隔着带着湿原微腥气息的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二宫和也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太久的人,突然看见海市蜃楼,既渴望相信,又害怕是幻觉。然后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刚从角色的躯壳里挣脱出来。

      他朝这边走来。

      步伐从慢到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工装外套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像展翅的鸟。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呼吸有些急促,白雾从口中呼出,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脸颊因为寒冷和刚才的运动泛着红色,眼睛很亮,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某种更锐利,更专注的光。那是还沉浸在角色里的眼神,还尚未完全回到现实。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说了太多台词,“在这里?”

      “工作。”汐织说,指了指山坡上那辆白色丰田,“钏路观光协会的宣传拍摄,在湿原那边。结束了,铃木先生说可以顺路过来看看。”

      二宫和也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到她身上——风衣,及膝裙,低跟鞋上沾着湿原的泥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抱着的手臂上。

      “冷吗?”他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递给她。外套还带着体温,还有他常用的海鸥牌洗发水的清淡香味。混合着湿原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点摄影现场特有的,化妆品和金属设备混合的奇怪味道。

      汐织接过穿上。袖子很长,下摆几乎到膝盖,明显是男性的尺寸。但她没有卷起袖子,任由过长的袖口堆在手腕处,然后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过长的袖子格外显眼,像某种无言的宣示。

      “二宫君,这位是?”导演小林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汐织,目光在她身上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我妹妹,澄宫汐织。”二宫和也介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汐织,这位是小林导演。”

      “初次见面。”汐织微微鞠躬,但身上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让这个礼节显得有些微妙。

      小林导演的目光在外套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原来是妹妹啊。二宫君经常提起你,说妹妹在东大读书,聪明又独立。”

      “您过奖了。”汐织说,声音礼貌。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工作人员走过来,是化妆师佐藤,手里还拿着粉扑和刷子,“这么远还特意来探班。二宫君这几天拍戏很拼,有时候一场戏要拍十几遍,有家人来看他真是太好了。”

      汐织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外套袖口磨损的边缘。“哥哥一直很照顾我。”

      “看出来了。”佐藤笑着说,目光在她身上的外套上扫过,“这么冷的天,外套都给你了。不过也是,妹妹这么漂亮,是该好好照顾。在剧组都是要被那些年轻工作人员盯着看呢。”

      她说得随意,但汐织能感觉到话里那点微妙的调侃。她没接话,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二宫和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汐织。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疑问,有一丝惊讶,还有一点汐织读不懂的东西。

      “导演,下一场可以开始了吗?光线快不够了。”副导演在远处喊,声音在空旷中传得很远。

      “马上!”小林导演应道,又转向汐织,“澄宫小姐要不要看看拍摄?下一场是二宫君的独白戏,在湿原栈道,算是这部电影的情绪高潮。”

      “可以吗?”汐织问。

      “当然。不过要安静点哦——这场戏需要绝对专注。”小林说着,拍了拍二宫和也的肩膀,“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始。”

      剧组开始转移场地。二宫和也走到汐织身边,低声说:“你住哪里?”

      “北海莊。”

      “我也住那里。”他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

      “好。”

      他点点头,转身跟上剧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汐织还站在原地,穿着他那件明显过大的外套,在北海道的风中微微发抖。

      湿原栈道的拍摄在日落前最后一小时进行。

      栈道是木制的,蜿蜒深入湿原深处,两旁是比人还高的芦苇,密得看不见后面。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黄色,芦苇穗是金的,水面是金的,连吹过的风都像是金色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宫和也站在栈道中央,面对镜头。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三分钟的纯长镜头,需要他用表情、眼神、和细微的肢体语言展现角色的内心。

      导演喊“开始”后,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在抵抗地心引力。他望向湿原深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超出湿原、超出北海道、甚至超出这个世界。风掀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但他一动不动。

      只有眼睛在动——缓慢地,从左到右,从近处的芦苇,到远处的山脉,再到天际线最后一线即将消失的光。那种眼神很难形容:有挣扎,有不舍,有痛苦,但最后都沉淀成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握成拳,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停顿三秒。再慢慢地,松开,手指一根一根舒展,像缓慢开放的花。反复三次。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镜头之外的某个地方。眼神里有挣扎终于结束后的疲惫,有释然后的轻盈,有某种决定已经做出,再也无法回头的平静。嘴角微微扬起,不像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水面的一道涟漪,出现又消失。

      “卡!”导演的声音打破寂静,在湿原的风中传得很远,“很好!一次过!就是这个感觉!”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湿原里显得有些单薄,但真诚。二宫和也从角色中抽离,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紧绷到松弛,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场记递来剧组给统一准备的外套,他接过穿上,动作有些机械。

      汐织站在摄影机后面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风吹乱他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他随手拨开。

      那一刻,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是她认识了十一年的二宫和也,是每天早晨为她准备早餐的二宫和也,是担心她下雨不带伞的二宫和也。但也是她从未完全了解的作为演员的二宫和也,是在镜头前能变成另一个人的二宫和也,是有着她暂时无法进入的世界的二宫和也。

      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又分离,像没对准的叠影。

      拍摄结束,收拾器材。小林导演走到汐织身边,递给她一张名片。

      “听说澄宫小姐在东大读法学?”

      “是的。”

      “厉害啊。”导演感慨,“我弟弟也在东京读大学,不过是专门学校,完全不能和东大比。二宫君一定很为你骄傲。”

      汐织接过名片,微微鞠躬:“谢谢您照顾哥哥。”

      “是他自己有天赋。”导演看向正在帮忙收拾器材的二宫和也,“这场戏的情绪很难把握,但他一次就到位了。这种演员,十年不遇。”

      回程的车上,二宫和也坐在副驾驶,汐织坐后排。

      铃木先生已经把暖气开到最大,但玻璃上还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需要时不时用毛巾擦拭。车窗外,钏路的天空正在迅速暗下来,从深蓝色过渡到紫灰色,最后沉入墨黑。大地已完全被夜色吞没,只有天际还残留着一线暗红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澄宫小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铃木先生问。

      “明天自由活动,后天早晨的航班回东京。”汐织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黑暗上。

      “那明天可以让二宫君带你逛逛。虽然钏路不是什么观光大城市,但湿原散步还是很不错的,这个季节还能看见一些晚开的山花。”铃木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而且你们兄妹难得在这么远的地方见面,应该好好聚聚。”

      二宫和也从副驾驶的位置转过头,从后视镜看着汐织。镜子里,他们的目光短暂相遇。“明天上午我还有最后一场戏,下午三点以后应该可以。”

      “不用勉强。”汐织说,“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走走。”

      “不勉强。”二宫和也转回头,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路面上偶尔有积水,反射着晃动的光,“下午三点应该能结束。拍摄地离旅馆不远,我可以回来接你。”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雨刷规律刮过玻璃的声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构成北海道春夜独特的韵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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