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枭雄》凌小唯

27、突破第二境 他来得很及

　　一道彩色的长琴烟花在落日下的山林上空绽放。
　　‘砰’得一声，炸响了整座山。

　　放出信号的竹筒正被握在小麦色的手中，主人的另一只拳头，挡在信号弹前面，瞪着来抢信号弹的人，“她救了你一命，你就一点儿不关心她的安危？”
　　那人见信号已经放了，便收回掌势，冷冷道：“她是为完成考核。”
　　“刚才也是为了考核？”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是不想拖累我们！”柳珍拳头握得咯吱响，若不是要等人来救姜妙，她已经和关灵儿打起来了！
　　关灵儿那藏在齐耳黑发下的小脸也沉了下去，她们是为考核而来，任何事都不能干扰这次考核结果。这一点，她相信，姜妙和她是一样的想法。至于姜妙是真舍身为人，还是像钟音音提醒的，另有目的？她不想管。

　　烟花散尽，山林恢复落日的景象。
　　姜妙在信号弹相反的方向，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褐衣身影。
　　对方踩着风，眨眼就到了金龙刀前，浑身内劲儿迸发，喷薄的气流掀起了她高束的黑发，飘扬着又落回肩上。
　　她后退一步，对上那人精细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一眼，就好像被他紧紧盯上了，不死不休。她后背生凉，此人绝对是经验丰富的杀手。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事物。

　　她稳住心神，眉眼平静，疮面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紧张来，“我听说半盏堂有十二位顶尖高手，我已经见识过两位了，很不巧，他们都死在了我手上，不知道你会不会是第三个？”
　　那人依旧牢牢盯着她，声音古沉，“他们是杀手，死不丢脸，丢脸的是死在一介女流手上。”
　　“你好像很瞧不上女人？我提醒你，小瞧女人，是会吃苦头的，比如你们的杀手，就因为这个错误，丢掉了性命。”
　　“我和他们，不一样。”

　　姜妙嘴角慢慢勾起，眼里划过一丝精光，“看来你排名在他们之上，你是酉，还是申？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那人默了一瞬，“我是寅。”
　　寅，半盏堂杀手排行榜第三名！
　　姜妙掐了下指头，笑得有些勉强，半盏堂真是看得起她啊！

　　寅拽出金龙刀，刀锋发出一声龙吟，“你不必再拖延了，就算有人来救你，我也能在三招内，杀了你。”
　　她被看穿了，却也无畏的笑了笑。反手拽出背后长琴，横在胸前，“那就试一试。”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食指拨动琴弦，溢出白色的气丝缠绕升空，跟着琴音纠缠在一起，汇成一股拳头般大小的气流，击向寅。寅原地不动，手中金龙刀转了一番，刀尖朝外劈去，一道罡气化作巨刃，顷刻劈散了袭来的气流，接着不紧不慢的一开一合，两道巨刃迎面而来。
　　她‘铮铮’奏响琴音，一道道气流弹出，却挡不住他一刀，刀锋离她越来越近，带起的劲风，在她脸上划开了口子。她眉头紧颦，被压制得步步后退，指尖落下的同时，巨刃大刀阔斧的劈下，她一侧身，右肩被砍出一道血口，整条手臂疼得直颤抖。
　　她看眼伤口都来不及，强忍着剧痛，指尖再次拨动琴弦，体内的气丝爆发到了极致，内力贯穿十指，指速瞬间提升上来，道道气流汇在一起，对抗上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她脸色出奇的平静，仿佛此刻坐在花楼的雅室内，十指翻飞，吐息间，速度又提升了一倍，那拳头般的气流迅速膨胀，在琴弦崩断的瞬间，硬生生击散了巨刃。
　　琴音消散，指尖的血滴在了琴板上。

　　寅睁开了精细的眼睛，看着眼前狼狈，却顽强的女人，不过微末内力，却能在强大的罡气巨压下，挡住他的一击，实在出人意料。难怪半盏堂两名杀手都意外死在她手上。
　　“你很不错，但也到此为止了！”
　　金龙刀在他手上迸发出巨大的罡气，层层环绕着刀身，刀随人一跃而起，重重劈落。姜妙手上弦已断，琴已废，她扔下七弦琴，玄铁短刀落入掌心，同样倾尽全身气丝汇于手上，横刀于头顶挡住金龙刀刃。

　　寅见她还有底牌，眼前又是一亮，观刀身流畅，刀刃轻薄锋利，赞道，“好刀！”他下手不会因为这句赞叹而留情，反而将汹涌得力量压在金龙刀上，刀锋森森落下，姜妙的手臂逐渐蜷曲，体内的气丝已经到了极限，再输送不了一点儿内力给她。可她的意志，生生捱住了汹涌的罡气，她得手臂一点点撑起，体内仿佛生出了新得气丝，纠缠着往手中汇聚，那点拳头大的气流渐渐多出了指头大小的气丝，力量透过短刀，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一举击飞金龙刀。

　　寅一时不慎，跟着金龙刀弹飞出去，落地后，更是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内力竟比刚才提升了不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妙此刻比他更加惊讶，她没想到，内力会在此刻突破了第二境，体内气丝增加，力量暴涨，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檀中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她额头冒汗，力量也泄了不少。

　　眼看落日余晖散尽，暗色悄然而至，她拼死拖延的机会到了，便不再硬刚，抽身窜入山林中，内力汇聚脚底，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一跃两丈远。

　　寅看了眼褪去的天光，精细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上当了。等天光完全进入黑夜后，他眼力再好，也无法在黑暗中，抓到她的身影，就算能用内力探听动静，但只要她一动不动，就很难发现她。
　　现下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杀了她。

　　姜妙知道以她的轻功，逃不过寅，便耍了个聪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此时黑暗从四面八方而来，连远处的山影都被吞了下去，她伸手不见五指，背靠着树干，掩身在一片黑色的树丛中，盘膝而坐，调动体内气丝，化开伤口内部堵塞的瘀血，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耳边传来踩踏枝桠的声音。
　　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有人在原地转了一圈，黑暗中，古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躲得了今晚，躲不过明朝。”
　　她一动不动，不远处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才又传来踩踏枝桠的声音。
　　她正考虑要不要换个藏身地，但又觉得那人并没发现她，索性继续躲着。果然没一会儿，那人又折了回来，看没有动静，才又离开。
　　幸好她没有轻信他的话。

　　她一边继续疏通瘀血，把散乱的气丝收回丹田，一边竖耳倾听，能到的范围增加到了十丈，耳力也比之前更灵敏了些，周围除了虫鸣声，偶有脚步声，寅还在附近没有离开。
　　她一直保持着警惕，等到体内气血流畅，气丝平稳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天渐渐变得灰蒙蒙，周围草木开始清晰起来。
　　遭了，竟这样过了一夜。
　　她立刻站起了身，全身一阵虚软，目光看向伤口处，表层已溃烂结脓，周围皮肤滚烫，她扶着树干，眼前一团模糊的重影。想换个藏身地，都挪不开脚了。

　　偏这时，脚步声再次传来。
　　她祈祷着是千乐宫的人前来，哪怕只是来了一名普通弟子。至少不是杀她的人。
　　头越来越重，视线也更加的模糊，她抽出袖中的刀片，另一只手捏住刀刃，猛地划开，手中传来的疼痛感令她打起了几分精神，眼前勉强看清了一些轮廓。
　　“你果然藏在这儿。”一字一字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她顿时头皮发麻起来，慢慢转过身。

　　寅提着刀，站在一丈外，死寂的眼神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手中金龙刀，猛地横劈过来，卷着刺骨的冷风，在她眼里迅速放大，她抬手的力气也没了，眼睁睁看着刀锋砍向她的脖子。

　　刀刃贴近肌肤的瞬间，一道炫白的弯月从眼前划过，‘哐当’一声，击飞了金龙刀，巨大的撞击让她又清醒了几分，猛地往右侧看去。
　　月白色的身影踏空而来，利索的落在她身前，被风吹起的外袍擦过她的鼻尖，带着一路赶来的凉意。她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忽然发现他的肩膀非常宽阔，腰身收得紧窄，自上而下，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背影，透着厚重与凌厉，站在那，竟让她觉得很安全。

　　他并未回头，只微微侧面，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改口道，“她们已经安全了，倒是你擅自行动，好好想想回去怎么交代！”
　　姜妙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装作不在意道，“我可是有功之人。”说完，发烫的额头让她再次眩晕，头沉沉得抵在了他背上。
　　他得后躯明显僵硬了一瞬。
　　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一步，有些许的失态。

　　恰这时金龙刀俯劈过来，古沉的声音响起，“竹林里没较量完的一仗，现在放开来吧。”
　　他闻声便瞬间拉回戒备的神态，剑眉上挑，锐利的目光盯着俯劈而下的刀锋。刀势汹涌，压弯了周围树枝，罡气卷的枝叶森森作响，姜妙都忍不住被罡气带过的风迷了眼睛。但唐秦却依旧绷着脸，凤眼眨也不眨，只侧了一下身，摧枯拉朽的刀锋便顺势劈了空。

　　寅反手一开一合，又是两道惊天动地的罡气。这近在咫尺的两刀，唐秦避无可避，眼中锋芒一闪，抬起白玉短刀，旋身一扫，一道炫白的半月划过，以雷霆之击瞬间冲散了对方的两重罡气，周围树木疯一般的狂舞，接着两把刀刃撞击在一起，以一边倒之势，逼得金龙刀步步后退。

　　好强的力量！
　　姜妙扶着树干，高束得发丝跟着飞扬。

　　寅退无可退，撞到树上，刀气入体，震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猛地喷出一口血，趁唐秦收刀时，落败而逃。
　　成熟的杀手，最懂得留得性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