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枭雄》凌小唯

26、新得危机 为什么要杀

　　这座山的入口有三条岔路，二人每条路走了半个时辰，三条路上都没有再发现七星纹的标记。
　　姜妙不由担心起柳珍的处境来。
　　猜测她是不是也遇到了突发情况。

　　她背靠着巨大的石头，稍微喘了口气。
　　唐秦停在第二个岔路口，拢着眉头道，“如果下一段路上还没有标记，我们就分开寻路。”
　　姜妙没有说话，仰头吐了口气，目光所及，连绵的山峰上除了伸展的树枝，还是树枝。三只黑点般的鸟儿，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电光火石般，她脑海里掠过了一个模糊的线索，仔细回忆了下，突然眼前一亮。这条线索在花楼的消息里和李宅外都出现过。
　　“是鸽子。”她看向唐秦，“采花贼出现前，会有鸽子飞过。”
　　她掏出袖袋里的烧饼，捻成粉末洒在地上。

　　唐秦轻摇了下头，“且不说采花贼跟鸽子是否真有联系，你想在山里找鸽子？怎么可能？”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姜妙头也不抬，继续往岔路口的方向洒。

　　唐秦握紧刀，紧抿着唇看着远处的山林，“这里能住人的地方，并不多。”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就算你轻功再好，一天之内能把这座山翻一遍吗？相信我，山里一定有采花贼饲养的鸽子。”

　　唐秦并不相信深山里会有鸽子，但是如她所言，如果真有，就能快速找到采花贼的位置，试试看也无妨。
　　过了半个时辰，第二段路上，断断续续都撒了烧饼，身后偶尔有鸟儿落下啄食，却没有鸽子的踪影。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唐秦的剑眉越拧越深，快把地上的‘粮食’戳出个洞来了。
　　姜妙转身背对他，不应该啊，难道那些鸽子没有养在山里？

　　这时，耳边传来两声‘咕咕’叫 ，姜妙立刻扭头看向唐秦，仿佛在说，我判断的没错吧。唐秦没说话，往叫声处走去。但见地上啄食的鸟儿中，真的混杂了两只灰色的鸽子。

　　跟着飞走的鸽子，二人掠到深山中一处隐蔽的阴影地。唐秦落地后，没见到姜妙的身影，回头望见她站在一棵伸展枯枝的树干上留下了什么，不及细看，姜妙便迎上了他的目光，垫脚抓着前方的树干，纤细的腰肢一晃，就到了他跟前。

　　“果然在这。”
　　姜妙顺着鸽子飞去的方向，看到一群白色、灰色的鸽子扑闪着落在木头搭建的屋顶上。这里两间木屋，隐在大山的阴影下，周围树木遮挡，如果没有鸽子带路，很难找过来。
　　“我们先去……”探探，话没说完，唐秦一个纵身，月白色挺拔的身影就轻落在木窗的缝隙前。
　　姜妙无语微笑，抬脚轻轻挪移过去，刚凑近他，唐秦已转身到了第二个木屋前。
　　她则透过窗隙往里看，木屋里堆满了木头，没有人迹。正要往第二个木屋走去，唐秦却突然抬手噤声，姜妙屏息，蹑手蹑脚的靠过去，顺着唐秦的视线，看到里面侧坐着一个黑衣人。

　　唐秦观察了他一会儿，握刀就欲冲进去。
　　姜妙紧急拉住他劲实的小臂，看着他摇头。
　　现在两间木屋里，都没有关灵儿和其他被掳女子的身影，也许并没有藏在这里，也许采花贼还有同伙，如果先惊动了采花贼，那些女子可能会被转移，再想找到就难了。

　　唐秦的想法比她更干脆，“直接抓住，审问。”甩开她的手，旋身踢门而入。
　　姜妙握紧拳头，暗骂一声，冲动！！

　　木屋里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跟进去，一道黑影从窗户被踹了出来，‘砰’得一声落在一群鸽子中间，惊得它们煽动着翅膀飞向半空，留下一片扬起的灰尘。

　　姜妙看向倒地的黑影，发现他脚边似乎有两排车轮的痕迹，随着他一个翻身跃起，那点儿轻微的痕迹也消失无影了。
　　她目光转向那人，他像只蝙蝠一样躲在黑色斗篷下，细缝般的眼睛阴森森的盯着自己，只一眼，姜妙便能确定，他就是采花贼。

　　“被你掳走的人呢？”姜妙朝他走近。
　　采花贼咧起宽大的嘴，森笑着，“原来你们是来救人，可惜……”他猛地抬起利爪，朝她抓来，“她们都死了！！”
　　姜妙颦眉，眼睁睁看着他那戴着金属指套的五根利爪，化作利刃，迎面抓来，她反手拽出长琴，调动体内气丝，食指挑起琴弦，一道白色气流横向阻击利刃，在二人中间炸出一道白色光波，把姜妙撞后数步，采花贼还稳稳站在原地。

　　一击便可探出对方功力，在二境之上。
　　而采花贼似乎找到了可以挟持的对象，眼里露出森意，一个闪身，利爪再次抓来。
　　姜妙扣紧长琴，指尖快速拨动蓄力。
　　突然从她身后，窜出一道白影，看不清他是如何拔刀的，只见一道弯月般炫目的白光划过，眼里便多了一团喷出的血雾，接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山底响起。

　　一招！就斩断了采花贼指套上的五根金属利刃，连着五根手指头，齐唰唰掉落在地上。
　　姜妙忘了收琴，就直直看着唐秦握在手里的白玉短刀，刚才那轮弯月在她脑海反复回放。

　　唐秦唤了她两声，她才收回视线。
　　“你一直盯着他，可有什么疑点？”

　　姜妙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异样，指认道，“他就是采花贼。”
　　唐秦手里的刀又落下了几分，刀尖贴着采花贼的左胸，冷声道，“我问你，她们可还活着？”这话是关键的一问，活没活着，也决定了采花贼的生死。他抬起血红的眼睛，恨意丛生，左手利爪缓慢的松开紧握的断掌，少许白色粉末飘落在地上，“她们啊——”
　　他拉长声音，忽得抬起左手利爪。

　　“小心！”姜妙察觉他的动作，指下琴弦一拨而动，喝道，“闭息！” 弦刃打飞了他的利爪，空中瞬间飘起了白色粉末，再一看，采花贼已经逃离了原地。

　　二人冲出粉雾，看到黑影窜入林中，快速疾行。姜妙往前追了一步，顿觉两腿一轻，就要一头栽下去。
　　唐秦及时扶住她的手臂，“你留下，我去追。”
　　说完，一个纵身，踩着枝桠追去。

　　姜妙则盘坐树下，双手叠于丹田，逼出吸入的迷药，片刻后，额前冒出的虚汗打湿了两缕鬓发，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奇怪了，她闭息及时，是怎么吸入的迷药？
　　她起身巡视着四周，忽然目光定在扑闪翅膀的鸽子上，走近一看，灰色的羽毛上，沾着白色的粉末。
　　原来采花贼把迷药放在了鸽子的翅膀里，难道能下药于无形。

　　可是。
　　她和唐秦已中了迷药，采花贼为什么要逃呢？
　　想了想，采花贼大概是想引她和唐秦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这两间木屋，兴许留下了什么秘密。

　　她重新回到唐秦和采花贼打斗的木屋里，仔细寻找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又来到堆满木头的里面。一眼看遍堆在地上的木头，正要转头离开，忽然瞥见，两根罗放墙角的木头，非常怪异。
　　像是单独拎出来摆放的。
　　她疑心走过去，推开木头，见木头底下，压着一个门环，拉开竟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黑褐色的眼眸顿时一亮，眉心黑痣都精神起来了。
　　“有人吗？”她问。
　　声音随着风送到黑漆漆的入口里，没一会儿，底部亮处，伸出一条纤细的手腕，“在……这……”
　　姜妙快步走下去，这才看清那女子藏在齐耳短发里的小脸，“关灵儿？？” 太好了！！
　　对方冷静的看了她一眼，声音软绵无力，“是……你？你是……怎么找来的？”

　　“靠这里。”她点点脑袋。
　　关灵儿也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没有再问。
　　姜妙这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角落，还躺着两名晕倒的女子。

　　她把三人扶上地面，顺便检查了她们的身体，没有外伤，只是中了迷药，各个都手脚无力。
　　帮关灵儿逼出一部分迷药后，对方便盘坐到木堆旁，自行调息。
　　那两名女子也醒了过来，看到眼前陌生的女子，警惕又害怕的抱紧了双臂，葡萄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你们……”姜妙扫过她们身上被撕烂的裙摆，为了不让她们难堪，就换了一个问题，“你们有看到其他女子吗？”

　　其中一个女子，感觉到姜妙温柔的眼底释放出的善意，低声说道，“还有八位……可怜人，不知道被带到里去了。”
　　“带走了？？”
　　“没错。”关灵儿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睛，表情严肃道，“带走近一天时间了，只留下我们三人。”
　　奇怪，为何不一起全都带走？
　　姜妙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便道，“只能审问采花贼了。”

　　关灵儿点点头，眼眸冷静的扫过姜妙身上渗血的外伤，以为是和采花贼搏斗受得伤，说道，“抓住了？”

　　“人跑了。”
　　关灵儿诧异的看向她的脸，“跑了？那你还不去追！！”
　　姜妙扶起旁边女子，“先送她们回去吧。”
　　关灵儿小脸沉了下来，走过姜妙身边，压低声音道，“救人和抓人哪个功劳更大，你不会不清楚？不要告诉我，你来这是为了救人！”
　　姜妙微微一笑，眉眼温柔多情，“你想多了，我只是受了伤，无力再去抓人，你若想追，我绝不拦着。”
　　关灵儿听完脸色更加冷沉，看着三人走出木屋，她也抬步跟了上去。
　　她是想去抓采花贼，可离开木屋后，就被山林里七拐八拐的路困住了，皱眉道：“这里这么绕，我们怎么出去？”

　　姜妙早有预料，手指向一旁粗壮的树干，“跟着它走。”
　　那上面是她来时刻上的七星纹，既是用来指路，也是给不知去向的柳珍指引方向。

　　关灵儿闷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停下了脚步。姜妙也停在了她身旁，二人看向前方山林，鸟儿正四面八方的飞向空中，似乎被什么人惊到了。
　　下一瞬，数道炫白的罡气从山林上空劈来，姜妙立刻拽出身后长琴，五指拨动琴弦，一道气流迎上，关灵儿亦抬手带起一阵掌风，两股力量刚撞上罡气，就被大刀般的巨刃劈散，直将姜妙劈飞出去，胸口竖生一道血痕。
　　关灵儿收势及时，手掌险被劈断，抬手查看，右臂变得沉重，肩膀鲜血直流。
　　再看护在身后的两名女子，已被罡气卷倒，晕了过去。
　　损失惨重。

　　姜妙捂着胸口不断涌出的血，心口噔噔直跳，又是竹林里的那个杀手，来的真快。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漫天罡气再次劈来，炫目的白光遮住了橙红的落日。
　　她五指抓紧琴弦，聚力一击，拳头般大小的气流撞上砸落的罡气，又立刻被劈得无影，眼看劈向了她的面门。
　　速度快的来不及拔出袖中的刀。

　　这时，一道米白色的身影从林中闪了出来，抬臂挡在她面前，宽大的麻衣袖口里露出玄黑的护腕，姜妙眼看着那护腕被罡气压得离自己越来越近，滴滴鲜血落在她米白色的裙摆上。
　　“快……闪开！”
　　姜妙立刻侧身避开，护腕垂下，罡气重重砸中原来的位置，留下一道极深的刀痕。
　　她看向柳珍，整条右臂，除了护腕处无碍，周围留下了血淋淋的三刀，顺着圆润的手指头往下滴血。
　　她不忍心的捏住掌心。
　　眉眼渐渐变得冷硬起来。

　　柳珍没事一样看了眼手臂上的刀口，又看看姜妙身上的新旧伤，警惕道，“是谁要杀你们？下手这么狠！”
　　连关灵儿都受了内伤，嘴角挂了血丝。
　　“他是来杀我的。”姜妙坦言道。目光盯紧远处的山林，一股强大的气流越来越近，仿佛是一个提着大刀的人，不紧不慢的走来。
　　死一般的沉寂，山雨欲来的前兆。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她看向柳珍，又转向护在女子们身前的关灵儿，冷静道，“我引开他，你们继续朝七星纹方向跑。”
　　“你疯了？我们三人合力都未必是他对手，你自己引开他，不是去送死？”柳珍急道。
　　“死一个人，总比都死这里好。”

　　“我不赞同。”
　　“这是个好办法。”关灵儿隐在齐耳黑发下的黑瞳直直看着姜妙，抬起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身后的人不能再出事，否则这次考核就是白费心思。

　　姜妙和关灵儿对视一眼，“保护好她们，快走！”
　　“我跟你一起。”柳珍走到她身旁，失血的右臂，引起一阵头晕。
　　姜妙看在眼里，“你跟她们一起走，去找人来救我。”
　　说完，她转身朝反方向掠去。

　　关灵儿嘴唇紧闭的看了眼她的背影，又立刻收回视线，揽起地上的一名女子，“师姐若想救她，就快点跟我离开。”
　　柳珍无奈，捞起另一名女子，心道，你可一定要撑住！

　　她们分头离开后，山林中的人，也朝姜妙的方向追去，依旧不紧不慢，但是他的一个纵身，便到了姜妙身后不远。
　　姜妙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回头只见一道褐色的身影，提着刀，由远及近。她运气到足底，借着枝桠的力量，快速往前掠去。
　　身后的声音，沉着有力，带着千钧之势，“你跑不掉了。”
　　姜妙再次回头，对方依旧离她不远不近，似乎是想把她的力气耗干，她捏紧拳头，不得不停下来，转身厉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声音随着褐衣身影飘来，“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忘了？”
　　话音落，比人来的更快的是一把劈来的大刀，沉沉得砸到她脚边，只留金黄色的龙纹刀柄闪着金光。
　　看到刀，姜妙眼眸闪了又闪，“难道……你是半盏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