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枭雄》凌小唯

25、一起救人 不想一起同

　　姜妙离开李宅，沿着外墙转了一圈，在拐角的老槐树上发现了一处刻着七星纹的标记，这是千乐宫独有的暗号，七星代表着七个方位，最长的星位是标记人的去向。
　　她伸手用内力抹去树上的标记，就朝南胜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刚放亮，一队载着厚重木箱的车队，缓缓驶出北辰门。当先的一辆奢华马车内，靠坐着一位身穿银灰色长衫的温润公子，修长匀称的手指挑起纱窗帘，看向城门口。
　　车旁，两名负琴的麻衣女弟子，正急色匆匆返回北辰门。
　　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双黑亮亮的月牙眼缓缓弯起，张口道，“告诉阿修，外门弟子考核结果出来后，立刻飞鸽传书过来。”
　　他的话飘出不知是对谁说的。
　　过了一息，车窗外传来一道声音，“你何时关注起这些小事了。” 千乐宫的外门弟子，还入不了他们的眼吧。
　　“小事？有时候一件小事也会影响大局。”男子轻笑一声，放下纱窗帘，眼神里多了一丝精锐，“等我从临安回来，可以开始收网了。”

　　车队走后，姜妙也沿着七星纹标记，从北辰门出来。一夜未眠，头脑昏昏沉沉，看到太阳出来，恍神了一瞬。肚子也叫了起来，她从袖袋里，掏出凉透的烧饼，边吃边继续寻找。

　　走进一处茂密的竹林，一段距离后，竹林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秋风吹过，林中竹叶，飒飒作响。
　　她放慢了脚步，听着四周传来的‘飒飒’声，觉得哪里不对劲，竹林里竟听不到一声鸟叫。

　　立刻停下，屏息凝神，内力上涌，侧耳倾听五丈之内的动静。周围竹林摆动如浪涛，风声卷着竹叶像下了一场竹叶雨。
　　她没有探听到异样。
　　突然，竹林中‘嗖’地一声射出一根断竹，眨眼已到近前，眼看锋利的竹尖就要刺入眼里，姜妙来不及摸向背后的琴，抬手带出玄铁短刀，刀锋触上竹背的瞬间，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一道亮白气流，震得她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爆发全力，才将竹子拦断。

　　来不及松口气，三根断竹卷着亮白的气流已到身前。姜妙大惊，后退两步，抬刀‘铛’得挡下胸前致命的一根尖竹，另外两根，扎进她左肩和右小腿，“嗯——”一声闷痛，疼得额头冒汗，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
　　“谁？” 她嘶声问。
　　抬头看向射出断竹的方向，依旧是幽深的竹林，没有人影出现。此人出手却不现身，是觉得杀她轻而易举？五丈内，只要有人动手，她定能察觉，既然刚才没探到，说明此人藏身五丈外，甚至更远。如此距离，仅凭两根断竹，就能重伤她，可见其内力之深，功法之高，远在她之上。

　　竹林里没有回声，也没有动静。
　　姜妙趁此时机，忍痛起身，往旁边试探的挪动一步，见那人没有再射出断竹，她才快步奔向背后的竹林。
　　跑出一段距离，失血过多的她栽倒在地，不得不坐起来处理伤口。拔出左肩的尖竹，用干净的衣角，堵住喷涌出的血洞。按压了一会儿，才掏出金疮药洒上，艰难缓慢的给自己包扎好。
　　右腿的伤更重，几乎贯穿了小腿，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包扎后，姜妙盘膝而坐，双手叠于丹田，调动体内的气丝，指引到伤口附近徘徊，一点点化开瘀血，很快气血开始流动，伤口处传来温热的感觉。

　　过了一个时辰，她缓缓睁开眼睛，惨白的脸色好了许多。
　　思考片刻，她站起身，一瘸一拐，缓慢的朝跑来的方向走去。过了这么久，那人没有再动手，可能遇到突发情况，已经离开了。
　　她要过去看看。

　　十丈外，发现了一片只剩根部的断竹，切口平平整整，像被高手一刀横扫过，齐得吓人。只不过，这些被刀削断的尖竹，刚射出不到半丈，就被人拦下劈成两半了，一截截堆在地上。
　　姜妙立刻明白，有人要杀她，有人救了她。
　　这就是那人没有继续动手的原因。
　　她谨慎的看了看周围，见对面竹竿上，有一道刀刃留下的痕迹，走过去，抬手抚过刀痕，像是一道弯月形状。
　　不知这是杀她的人留下的，还是救她的人留下的。

　　愣怔了一会儿，继续沿着七星纹的标记走出竹林。抬头远望，不远处的山峰连绵不断，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仿佛一头扎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姜妙想了想，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朝旁边的水流处去捧了两口水喝。

　　清凉的溪水入口，冲走了身体的疲惫，她双肩下沉，慢慢松了口气。偏这时，轻踩枝桠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姜妙立刻绷直了背，仔细听那声音，正往自己这边疾速靠近，她心一沉，那人又追来了？
　　她双手紧张的捏成了拳头，眼眸闪了又闪，忽得抬头，看向不远处迷宫般的崎山，起身朝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欲将那人引向迷宫般的山里，刚走近山脚，便听空中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不要再往前走了。”
　　姜妙闻言看向半空，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空而来，眨眼便掠到面前。来人头顶发冠纹丝不乱，落地时清冷的外袍也只掀飞了一点儿。
　　只凭这轻功，便足见其功力之深。

　　看清来人，她落在手里的玄铁短刀，没有再拔出来，只颦眉盯着对方看。
　　来人一双正气凛然的凤眸，从她染红血的肩膀扫向她充满警惕的脸上，喝道，“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山，就敢往里闯？”
　　姜妙见他看见自己似乎并不意外，好奇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话。” 他高健得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眼里带着怀疑。

　　“看来我们都有疑惑，需要对方解答。”
　　唐秦没有说话，握刀的手指却推出一截刀身来，一股肃杀的寒气直逼她的脸庞。
　　她知道唐秦的动作，摆明了只要她不说他就会立刻动手威逼。打肯定打不过，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只得暂时屈居人下，忍道：“我当然知无不言了。昨晚分开后，我在李宅外发现了七星纹标记，一路跟着标记就寻到了这。”
　　“为何我没看见？”
　　你见到才有鬼了，她把标记全都抹去了，总不能告诉所有考核弟子，采花贼在这里吧。便随口道：“也许你走得急，没有注意到。”

　　唐秦皱紧了眉头，还是不信她，“谁会留下标记？” 昨晚关灵儿已经昏迷，不可能是她。如果是千乐宫的情报人员发现了踪迹，那此时一定会有其他弟子寻来，所以也不是。
　　还会有谁？
　　姜妙见唐秦眼底始终带着怀疑和质问，似乎成见已深，她眼神渐冷道，“你问的我全都说了，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言下之意，你再逼我也用，可以给她解惑了。

　　唐秦盯紧她的眉心，思考了片刻，手指将刀身按回了刀鞘，说道，“你自认聪明，猜猜看？”
　　……如果她武功够高……
　　“能到这么荒僻的深山来，无非是跟着采花贼的踪迹来的，问题是如何跟到此地？难道……”姜妙顿了一下，想道，“你昨晚遇到了真采花贼？”

　　唐秦眼睛一亮，定定看着她，“不错，昨晚我伤了采花贼，追踪他到南胜门外，却让他跑了。”
　　原来是这样，那地上的血是采花贼留下的，关灵儿很可能没死，她一直以来沉重的心终于能轻松一些了。但很快，又一个问题浮上脑海，他说追到了南胜门，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她眼眸闪了一下，很快猜出了答案，补充道：“你知道采花贼狡诈，喜欢玩声东击西，所以就往反方向追来了。”
　　如果是这样，这固执的男人倒是不蠢！

　　唐秦也换了一种认同的眼神看着她。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习惯的移开目光。

　　姜妙不经意扫过他腰间的白玉短刀，移开后，又拉回了视线，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道，“你方才有没有经过前方的竹林？”
　　“不曾。”唐秦眼神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侧过身握住刀柄。
　　“真没有？”她盯着他冷硬的侧脸，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却连他的目光都没再碰上。她记得竹林好像是来这里的必经之路，难道他绕过竹林而来？唐秦也使刀，很可能就是他。可他无动于衷的脸色，以及干脆的否定，又不像是他。
　　她盯着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
　　“我想也不能是你。”自语一声，再抬头看向他时，眼里已没有其他情绪波动，“既然疑惑已经解开了，我们线索都指向前方的崎山，那就此分开，各凭本事去行动。”

　　唐秦闻言，冷硬的侧脸线条一寸寸松了下来，转回身，目光再次扫过她渗血的肩伤，说道，“你回去吧，关灵儿我来救。”
　　姜妙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他还怀疑自己的意图，眼眸里立刻窜起一簇火，提醒道，“你别忘了，抓住采花贼是我们的考核任务，就算你不认可我的计划，想要惩罚我，也得等考核结束之后。而且关灵儿是我的队友，她被掳走，我是一定要去救人的。”

　　她说话时，眼神专注又坚定，不像说谎。唐秦有些看不懂她，顺着她的话，意味深长道，“你若真为她的安危着想，为何又拿她的性命做饵，左右两种做派，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她动了动嘴，想要解释，又吞了回去。黑褐色的眼眸，同样意味深长的仰视对方，“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回去。” 她做事，自有其道理，不需要与旁人讲。

　　唐秦见她态度坚决，眉头紧紧锁起，想了一下，眉头展开，“一起吧。”
　　姜妙愣了一下，眼神犹豫起来，跟他同行，她的安危肯定无恙，但这男人正直又固执，俩人很多想法相左，说不定又起争执。
　　可唐秦一句话又消灭了她的顾虑，“既然有七星纹在，早晚会走到一起，何必装陌路。”
　　姜妙没话说了，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