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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死不能 温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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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将镜月漪带回仙舟据点,然后直奔师妹屋中,请师妹帮忙治疗。
她的师妹是远近闻名的医修,一诊千金,医术了得。原以为这点伤势不打紧,没想到等待许久,却只见到师妹眉头紧锁。
温辞心里一个咯噔:“救不了吗?”
江明愫不答反问:“师姐从哪捡到的?魔宗?”
“嗯,准确来说是魔君的炼丹房中。”
“那就对了。”
江明愫取出一根银针,朝着小姑娘手腕刺去,等到再取出来时,针尖已被毒素染黑。
“早年就听过魔族用活人做炉鼎,而今看来一点不错。这孩子的外伤倒是其次,最棘手的当属这满身药毒。”
温辞不解:“为何炉鼎体内还会有药毒?”
江明愫白她一眼,“想什么呢,不是双修的炉鼎,是用来炼丹的炉鼎。她体内的凤火是极品火种,经由此火炼制出来的丹药自带一股涅槃之力。魔君用她的身体当作丹炉,炼制丹药时取精华弃糟粕,无数药渣积压体内,最终铸成满身毒霜。想救她,必须将药毒祛除,不然活不了几年。”
实际上,这已经是相当乐观的诊断。
炉鼎向来短命,一旦开始使用,基本就没几天好活了。这孩子体内药毒极深,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少苦,能坚持到现在实属奇迹。
温辞眉头紧锁,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心里的执念挥之不去。
镜月漪跟谢兰因有八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颜色之外几乎完全相同。
人死不能复生,她不会是小徒弟,也不可能是。但既然顶着这张脸,温辞便无法弃之不顾。
“怎么救?”
江明愫将师姐的反应尽收眼底,自然知晓师姐的心思,想劝又劝不了,最后只能无声轻叹。
“药毒主要聚集在经脉中,根深蒂固无法拔除,最快的法子是将她体内的经脉剜去。没了经脉作为载体,毒素很快就能控制住。”
温辞不太赞同:“那岂不是无法再使用灵力?”
江明愫不以为意:“用不了灵力总比没命强,况且她体内的经脉受损严重,本来也已经废了,不如直接剜掉。师姐若真想保住她的仙路,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只要寻一条合适的经脉移植给她,凭借她体内的涅槃真火,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这法子闻所未闻,但既然是江明愫亲口所说,温辞自然不会怀疑。
她的师妹向来说一不二,只要说了有救,就一定能将人救回来。
温辞放下心来,问:“什么样的经脉最合适?”
江明愫回道:“同族最好,若当真寻不到,则需一位大法力之人自斩经脉,移植给她。”
*
眼下没有合适的经脉,江明愫索性先开了几道药方压制药毒,顺便将额头上的伤治好。
当天下午,镜月漪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撞那一下虽不致命,却将体内本就不多的气力全部抽走,苏醒后四肢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连直起身子都得扶着床榻。
镜月漪摸了摸身下的光滑绸缎,看向四周,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精美陈设。
宫灯明亮,香炉袅袅,恍然间好似步入仙境。
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瞧着身边的缕缕紫烟,还以为死后到了天上的仙宫美阙,再不用受苦。
可还没等高兴多久,耳边忽然传来鬼魅般的熟悉声音:“醒了?还好没把脑袋撞坏。”
镜月漪循声望去,瞧见温辞笑吟吟地推门而入,吓得一哆嗦,二话不说,卯足劲儿就往床榻边的柱子撞去。
动作依旧迅速,求死的念头仍然决绝,可惜大病初醒,身子骨不争气,不等脑袋磕在木柱上,就被一个柔软的怀抱半道截胡。
镜月漪没能再把自己撞晕,这一回栽倒在温辞怀里,最大的成果,也不过是让这人踉跄两下,咣得一声碰在柱子上。
“怎这么不乖,不愿同我说话便罢,老寻死做什么?我瞧着那么吓人吗?”
数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镜月漪虚得厉害,一击不成,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求死,只能屈辱地闭上眼睛。
“你死心吧,我不可能跟你回去,要杀要刮,请便!”
镜月漪不信人族。
在她眼里,人也好,魔也罢,都是一顶一的坏种。
寻常妖兽落入他们手中,亦要刨妖丹,拆妖骨,自己这浑身是宝的神鸟就更不必多说。
即便逃过充当炉鼎的命运,恐怕最后也要被某个仙尊或老祖吃到肚子里。
横竖都是死,她无力反抗,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早点解脱,别再经年累月地遭受折磨。
至于求生?
自她被奴隶项圈套住,就再也没资格考虑这两个字。
“你很想死吗?”
耳边传来女人的询问,镜月漪还被她搂着,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话语中的深意,但既然被问了,还是十分笃定的回答:“不错!”
话音刚落,女人那双原本护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忽然滑下,抚过脸颊,趟过下颌,然后猛地用力,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力气很大,仅仅一瞬就似要把咽喉碾碎一般。
镜月漪能明显感觉到窒息,呼不出气,也说不出话,只有虎钳一般的双手牢牢锁在脖子上,恨不得将皮肉拧烂,把血液挤得一滴不剩。
这感觉跟奴隶项圈发动时很相似,只不过项圈的惩戒总会留几分情面,让她在痛苦中知错屈服。而这女人不同,她压根没有留手,攥着咽喉便要碾碎。
很疼,很难受。
步步紧逼的窒息令镜月漪意识朦胧,不仅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就连大脑都陷入阵阵迷惘。
人的嘴巴会说谎,本能却不会。
尽管镜月漪一心求死,可真到了濒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
她张大嘴巴,想发出声音,想呼吸空气,可不论怎么努力,那股夺命般的窒息依旧如影随行。
明明只有片刻而已,可她却觉得相当煎熬,刹那间仿佛走过一生。
手指不自觉地在那人的胳膊上乱抓,双腿剧烈挣扎,然而依旧无用。镜月漪的命被温辞握在手心,只要这人再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她最后一点生息碾碎。
就在她以为真要被活活掐死时,女人的手终于松开。
呼吸再度通畅,血液重新流转,镜月漪无力地瘫软在温辞怀里,狼狈地粗喘着气。
还没等她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神,身后的女人忽然将被抓红的胳膊递到她跟前。
“你不是求死吗,挣扎做什么?”
女人指着胳膊上的道道抓伤询问,语气分明如常,镜月漪却总觉得她在讥笑。
羞耻,无力,怨恨……种种情绪交织一处,似一只穿心箭,直刺镜月漪心底。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不在乎,所以无所畏惧。
可如今竟被三言两语扰乱心境,甚至出现不讲道理的迁怒。
这算什么,气急败坏吗?
镜月漪压抑已久的心弦再度崩溃,发狠一般伸出爪子去挠女人的胳膊。
她是神鸟,尽管年幼,利爪却已经初具雏形,几爪子下去,竟当真将那人的胳膊挠得红痕累累。不过也仅此而已,两人修为相差过大,想挠出血丝是不可能的。
“是你!都怪你!松什么手,掐死我啊!”
不管有没有理,镜月漪始终倔强,被戳中痛处后,将一切的不幸都怪罪在温辞身上。
这份恨意刻骨铭心,分明是在怨温辞,却又好似透过她去宣泄往日的悲惨。
但不论怎样,大病初醒的人仍是虚弱的。闹不了多久,就渐渐无力下来。
镜月漪对这种无力并不陌生,曾经在魔宗的一次次反抗,最后都会归于无力。就像现在,她连站起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筋疲力尽地瘫软在温辞怀里,将脑袋深深垂下,然后滴滴答答地抽泣起来。
“为什么要松手……为什么……”
她的声音因呜咽而含糊不清,好似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没人呵护,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很可怜,也很让人心动。
温辞等了一会儿,见小姑娘光顾着哭,晃了晃胳膊问:“不挠了?”
刚问完,又被挠几下,胳膊上再添几道红痕,只是相比最初已没了那份狠劲。
温辞脾气不算好,最起码不会通过伤自己来安慰别人,一直不曾叫停,单纯是因为镜月漪修为太低,挠起来一点都不疼。若是换成云蓉,早就开罚了。
“年纪轻轻,活都还没活明白,整日寻死做什么。”
温辞拍拍她,摸到她肩头瘦骨嶙峋,估摸着许久没吃饱饭了,拿出一叠糕点递过去。
“吃不吃?”
糕点凉了,但香气犹在。
镜月漪趁着抹眼泪的空档,偷偷嗅了一下,有桂花与焦糖的香味。再透过朦胧的视线瞥一眼,糕点表面还撒着粒粒饱满的果丁。
“不吃。”
说是这么说,却已经止了眼泪,没心思哭了。
“你这小孩,嘴怎么那么硬。”
温辞将其中一块塞她嘴里,见她开始嚼了,才把余下的糕点放在床头柜上。
走到门口,唤来一个灵妙宫弟子,给一袋灵石吩咐道:“去城里买一份馄饨。”
弟子忙不迭道好。
温辞转过头,再一瞧,就说几句话的功夫,床头柜上的一叠糕点已经被风卷残云般吃干净,连块果丁都没遗漏。赶紧又叫住那弟子,重新叮嘱:“再加一份,要两份吧,余钱算报酬。”
弟子大喜,惦着沉甸甸的灵石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