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坏女人师尊捡到后》城烟

1、笼中鸟 “完了完了

　　“完了完了，四大仙宗一同围剿，魔尊已经战死，接下来要轮到我们了！”

　　“这么快？糟了，我的丹药还在丹房里头……”

　　“蠢货！都现在了，还要什么丹药，不赶紧跑等着陪葬吗？”

　　丹房外，几道慌乱的身影快速离去，远处的天边依稀可见熊熊战火，仔细听，甚至还能听见无数妖魔被屠戮惨死的惊叫。

　　镜月漪趴在屋里，透过门缝瞧着这一切，却始终没有动弹，只是默默抱着自己的小腿，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是她被关在魔宗的第一千多个日夜，自从被魔君抓回来后，就再也没踏出过炼丹房半步。

　　她并非炼丹宗师，也不懂灵植百药，被囚在这里，只是为了充当炉鼎。

　　不是合欢道那一类的双修采补之术，而是真真正正用来熔炼丹药的人形炉鼎。

　　魔君成道已久，晚年寿元将尽时，不知从哪里寻到炼制长生药的法子，于是盯上她体内的涅槃真火，日日夜夜喂她炼丹药材，榨取她经脉中的涅槃之力凝练神丹。

　　经过长达三年的无度摧残，现如今镜月漪不仅经脉破损，还落得满身疮痍。

　　也曾想逃跑，可每每反抗的念头刚升起，锁在脖子上的奴隶项圈就会发出直击魂魄的惩戒。

　　吃得苦头太多，太过生不如死，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

　　因此哪怕看见丹房外的守卫已经逃命，也不敢作出半点逾越的举动。这座丹房像是一座永远也逃不出去的牢笼，将她的后半生死死封锁。

　　镜月漪听过人族的四大仙宗，据说对魔族恨之入骨，曾多次发动战争，灭在他们手中的魔门数不胜数。

　　对魔尚且如此，对妖应当也十分痛恨吧？

　　她希望这些人杀她的时候能利落一些，不要再想什么长生不老，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长生。

　　*

　　“师尊，找到丹房了……但里面还关着一只妖，很虚弱，看着是昏迷了。”

　　“妖？带我去看看。”

　　温辞在弟子的引导下进入丹房，果然瞧见门口趴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妖，身上冒着火星子，四肢可见些许翎羽。

　　妖魔纠缠不清，魔门有妖再正常不过。但这里是魔君的炼丹房，出现这样一只鸟妖，十分耐人寻味。

　　温辞嫌脏，不想伸手去碰，索性扬扬手，招呼徒弟过来。

　　“去瞧瞧什么状况。”

　　“啊？我吗？”

　　云蓉看着妖兽身上的泥垢，下意识后退半步，净白的裙摆随之摇晃。

　　这裙子是玲珑阁今年的新款，花了她不少灵石，原以为除魔大战都结束了，拿出来穿穿也不碍事，没想到还有一劫。

　　“师尊，我能不去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轻笑，“可以，但今年的每月例钱就别想要了。”

　　师尊人是好的，心却是坏的，犯错从来不打，也不关禁闭，只会扣零花钱。云蓉小时候不知轻重，对灵石也没什么认知，扣了也不心疼，甚至还豪气冲天地故意交钱犯错，后来长大才知晓当时的自己多蠢。

　　云蓉没招了，慢吞吞地蹲下身子，挽起裙摆，确保一丁点泥沙都没沾上，才小心翼翼地托起小妖的脸，用湿巾擦了擦。

　　正值寒冬，霜雪纷飞。湿巾冰凉刺骨，不一会儿就将镜月漪惊醒。

　　当瞧见面前的生人时，镜月漪被吓一跳，死咬着嘴唇往后退。

　　没吭声，也没敢吭声。

　　呼救是大多生物的本能，但她早已忘却。毕竟这里是魔宗，再怎么哀求也不会有人来救她，若是惹得守卫烦了，甚至还会挨一顿毒打。

　　“抱歉抱歉，冷着你了吧？我换盆热水。”

　　云蓉重新拿出一盆温水，原本想继续为小妖擦拭，但瞧见对方满眼惧怕，没再妄动，将手中的湿巾往前递了递，放柔声音安抚：“别怕，先拿这个擦一擦吧。”

　　镜月漪退无可退，没办法只能怯生生地接过湿巾，按照这人的要求，将自个儿擦拭干净。

　　一开始身上全是泥，根本看不清容颜，这会儿去了污秽，才总算露出样貌。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因长期营养不良，身上肉很少，神色也尽显憔悴，好在五官清秀，看起来依旧明媚。尤其是那双如火焰一般的赤红眸子，与之对视时，仿佛有天火坠落心间。

　　云蓉看着这张脸，心头一紧，一半是被灼灼赤瞳吸引，一半是被熟悉的容貌惊异。

　　她几乎脱口而出：“师妹？”

　　回应她的，是少女畏惧躲闪的视线。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温辞的注意力，凑过来一瞧，同样被惊到。

　　面前这只鸟妖与温辞的小徒弟十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颜色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不可能是小徒弟。

　　二十年前，温辞的小徒弟谢兰因就死在了元婴雷劫下，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此事成为温辞的心病，自那以后再没招收过弟子。

　　原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补救，没想到今日竟能遇到容貌如此相像的人。若非种族和年龄对不上，温辞险些以为谢兰因还活着。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知晓不可能，温辞此刻还是生出一丝期待，盼着小丫头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等了许久，却只瞧见少女不断退缩的惧怕模样。她似乎对这间丹房很熟悉，三两步就将自个儿缩到一片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如火的赤红眼眸。

　　温辞没再凑过去，耐着性子再问一遍。

　　“莫怕，将你的名字告诉我。”

　　好一会儿，角落里才传出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镜月漪。”

　　温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仍不死心，指着自己的脸问：“你认得我吗？”

　　少女摇摇头，盯了她半响才吐出一个字：“人。”

　　好一个人。

　　那言语中的疏离惧怕做不得假，看来她真的不是谢兰因。

　　温辞不再试探。

　　“我名温辞，是灵妙宫的长老，魔君已死，你可愿随我回去？”

　　怕骗不走，说话时特意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温辞长得跟名字一样，柔和又温暖。她想装温良，甚至不需要刻意表演，只需笑一笑，再冷漠的人都能捂热。当初的云蓉就是这么被她骗入师门的，原以为这次也不会失手，没想到却大出所料。

　　少女闻言，非但没有卸下心防，反而瞬间应激，像只凶相毕露的小猫般一边后退一边哈气。

　　“不要！我不走！”

　　温辞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但没关系，为人师表，什么场面没见过，最擅长的就是哄小孩。

　　“好好好，我不带你回宫，只带你去疗伤，等伤治好，再为你寻亲，送你回妖族部落。”

　　温辞柔声安抚，试着向前伸出手，想要将小姑娘拽到怀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旁人早就被哄得晕头转向。可镜月漪非但没有相信她的鬼话，反而被逼急眼了。眼看着温辞越凑越近，整个妖瞬间紧绷。

　　又要被关回去了吗，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过往三年的痛苦历历在目，这一刻温辞的身影仿佛跟魔君重叠，好似索命的恶鬼，要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镜月漪瞳孔骤缩，心里的那根弦还是没绷住，一瞬间断得稀碎。

　　她咬紧牙关，趁着没被抓走之前，狠狠地撞在丹房的柱子上。

　　一心求死，这一下几乎将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全部用光，又快又狠，哪怕是温辞都没来得及阻止。

　　只听嘭得一声，鲜血淋漓，木屑翻飞，镜月漪的意识快速抽离，身体一软便瘫倒在地。

　　连她自己都不会想到，沦为炉鼎的一千多个日夜中，她最大的勇气没用来逃跑，反而用在了自裁上。

　　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会怕继续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现场一片寂然，云蓉吓得说不出话。温辞更惨，瞧着熟悉的容颜倒在血泊中，好不容易压住的心魔再度激起。

　　温辞后悔了，她不应该问的，应该霸道一些，直接将人拘住。

　　就像当初，如果她阻止谢兰因带伤渡劫，说不准小徒弟就不会死在自己面前。

　　温辞努力压制心魔，三两步上前，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探鼻息，摸脉搏，直至确认还有一口气，悬起的心才终于放下。飞快拿出一枚保命的丹药，碾碎了喂给少女。

　　先前不知这是什么妖，如今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灼热的真火才终于明悟。

　　凤火涅槃，向死而生，这是传说中凤凰神鸟的后代，只是太过年幼，连化形都没学好，身上还残留着不少鳞羽特征。

　　“云蓉，我先将她带回去，除了宫主，其余任何人来问，都不要泄露消息，明白吗？”

　　云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看着昏死过去的少女，心里一片惊颤：“弟子知晓。”

　　温辞不再废话，抹去现场痕迹，捏了个隐匿身形的法术，然后带着浑身是血的镜月漪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