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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心人 大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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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过后,寒木峰上一片凋零。花草树木受到波及,连土根都被翻起来。好在山中有阵法庇佑,两位大能出手也十分克制,并未伤到核心院落。
镜月漪回屋时,房中一片寂然。
原以为没人,直到将灯点亮,才看到温辞在房中。
那女人也不说话,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窗前发怔,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镜月漪连唤三声,女人才如梦初醒般回头,看到她的第一眼是惊讶与喜悦,随后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眼里的欣喜快速暗淡,像是窗前飞雪,门上沙尘,被风一点点吹散。
相处这么久,这女人从来都是心如止水,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还是镜月漪第一次见温辞伤神。那目光明明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好似透过她缅怀过去般,透露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哀伤。
“你回来了,过来让我瞧瞧。”
温辞回过神,带着浓浓倦意招手。
镜月漪依言凑过去,似是被这份孤独的气氛感染,连呼吸都不禁放缓。
温辞看出了她的小心翼翼,本来想伸手碰碰她的,但手悬到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方才伤到没有?”
温辞收回手,问得很轻。
镜月漪摇摇头:“我躲到厨房里了,只磕了下膝盖。”
一边说,一边伸出小腿。
只是轻微的擦伤而已,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云蓉已经帮她处理过伤口,过两日就能自愈。
温辞却皱起眉,将药箱拿出,擦些金疮药,取一截纱布小心地包扎起来。
“这两日别泡碰水,睡觉时注意些。”
镜月漪哦了一声,总觉得今日的温辞格外温柔。
她不理解这份偏爱源自何处,只能将其归咎于宫主的到来,就像死囚们最后的晚宴一样,享受过后便要上路。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了?”
问题说出口,女人明显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镜月漪想起今日的对决,身体不由发颤,“直觉吧,感觉宫主不是很喜欢我。”
小孩虽然年幼,但对旁人的态度分外敏感。
譬如温辞,平日强横霸道,但镜月漪知道她是喜欢自己的,只要不作乱,安全与温饱不成问题。
但宫主不一样,今天那人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尖锐,处处透露着排挤之意。
先前在仙舟上初见时就有过类似感觉,不过那时还会刻意伪装,如今却是装都不装了,将赤裸裸的恶意暴露出来。
不过不重要了,宫主大于长老,镜月漪觉得温辞大概率护不住她。
温辞笑了笑,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日,语气既落寞又坚决:“放心,叫你待在我身边,你就老老实实待着。这一次,没人能阻止我。”
言罢,拍了怕小姑娘的肩膀,而后独自离去。
镜月漪原以为温辞只是出去散散心,没想到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她回来。
先前睡觉,总巴不得温辞晚点回来,莫要时时刻刻吓唬她。
可现在温辞真的不回来了,她非但没有安稳睡着,反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每每闭上眼时,各种嘈杂的声音总在耳边反反复复。
——宫主不出手……或许连师尊也要死在天劫下。
——你这祸害,以后不得再入灵妙宫!
——你回来了,受伤没有,让我瞧瞧。
镜月漪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往后背摸,发现已经惊出一身汗。
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夜色浓厚,不知时辰。
睡不着,索性不再睡,出去打了盆热水,将身上的汗气擦干净。
屋内空寂,即便将所有的灯都点亮,依然森凉。
镜月漪望着窗外夜色,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家伙去哪里了呢?白日状态就不对,不会出事吧?”
明明知道以温辞的修为,横走天下也难以受伤,可现在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夜幕,仍有各种不安的场景频频浮现。
镜月漪迟疑许久,最后捧起一盏小灯,决定出去找温辞。
不跑太远,只在寒木峰附近走走,若是寻不到……那就乖乖回去睡觉。
夜晚清寒,暮色无垠,偶尔一阵凉风吹过,不仅吹得烛火飘忽不定,还吓得镜月漪满心不安。
才刚闯入夜色,镜月漪就后悔了。小灯太弱,连个罩子都没有,随时都可能熄灭。
早知如此,该多点几根蜡烛的。
她小心翼翼地护好烛火,借着一点点烛光前行,将山巅的几座屋子都寻了一遍,果然没瞧见温辞。
也是,寒木峰上总共就那么几间房,如若有灯长明,早就被发现了。
镜月漪沿着山道一点点往下摸,路过树林时走得格外快,生怕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追出来。
快到山脚时,忽然有一阵琴声传来。
镜月漪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听到琴声越来越响亮,才吓得停住脚步。
仔细聆听,竟是从山脚道场中传过来的。
曲音悲戚飘渺,像哭丧一般,直叫人心中发怵。
“道场中怎么会有琴声,这地方先前一直没人,都落灰了,该不会被脏东西占领了吧?”
镜月漪不敢去,转身就往山上跑,想把云蓉叫过来壮壮胆,哪曾想山道上积雪消融,石阶太滑,一时没站稳摔了下去。
咕噜咕噜一直往下滚,差点没把镜月漪摔背气。
“真倒霉,改天我非得把山道上的雪全部铲干净!”
镜月漪感觉骨头都要碎了,蜡烛灭了,看不清身上的伤势,不敢乱碰,只能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方才的琴声不知何时没了,四周只剩下呼呼寒风吹过树林的细微动静。
向不远处的宫阙道场望去,那里竟不知何时亮起一盏暖灯。
方才有这盏灯吗?
镜月漪头皮发麻,吓得连翎羽都寸寸竖起来,屏住呼吸,想悄悄后退,却在这时,有一只手按了她的肩膀。
“想去哪?”
镜月漪身体一僵,不敢回头,拔腿就往山上跑。
但没等她踏上山道,就被隔空拘束,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
镜月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吓傻了,哇得一声大喊求饶。
“救命啊!别吃我!我再也不敢打扰鬼姐姐弹琴了!”
然而叫了半响,也不见血盆大口咬来,反倒是耳边传来一声笑。
“瞧你这出息。”
镜月漪一愣,总觉得那道笑声十分熟悉,伸手在那人身上摸了摸。
狐裘大氅,玲珑美钗,穿着精美又华丽。
手腕纤细,玉体盈盈,当是位美丽女子。
有了这些信息,才敢转身去看她的脸,果不其然,正是温辞。
“你!亏我担心你,大半夜睡不着来找你!你倒好,竟然装鬼吓我!”
镜月漪真的生气了,挣开她的手就走,但没走两步就被抱在原地。
她个子不高,小小的一只,顶多只到温辞胸口。此时被从背后环住,像是坠入被窝一般,柔软又温暖。
也正因此,镜月漪能嗅到女人身上的浓浓酒气。
这人不止在宫阙中弹琴,还喝了不少酒。
“谁吓你了,我在宫中弹琴,忽闻殿外有人摔倒惨叫,出来一瞧,没想到会是你。”
女人醉了,声音不再拘着,听起来随性又慵懒。
不过心仍是黑的,说到最后竟然幸灾乐祸地笑一声。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走山道都能摔,半日不见,又把自个儿伤成这样。”
镜月漪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好在温辞没有一直戳她脊梁骨,笑完之后,将她横抱起来。
这动作太突然,镜月漪怕再摔着,不得已伸手拦住女人的脖子。
“走,进屋里给你瞧瞧。”
镜月漪被女人抱进远处的宫阙,这里似乎被打扫过了,所过之处连一粒沙尘都看不到。
绕过屏风往里走,一眼就瞧见小桌上摆着一架古琴,两侧零零散散落着许多空酒瓶。
也不知这女人究竟喝了多少,好好的道场竟然酒气漫天。
来到烛光下,镜月漪这才将温辞看仔细,脸上藏红,双眼含波,一身醉意全化作媚骨,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此时低头专心致志地为她疗伤,竟令她有几分触动。
镜月漪心里的气渐渐消了,耐心等这人处理完伤,问:“为什么躲在这里喝酒?”
温辞笑道:“怎么,担心我了?”
镜月漪抿抿唇,却难得没有反驳。
这里的酒意太浓,喝成这样,怕是真的想要一醉方休。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温辞端起未喝完的酒水,想一饮而尽,可瞥见一旁的镜月漪,最终还是放下,转而继续拨弄古琴。
指尖随心而动,一曲琴音缓缓流转,调子很轻很柔,像是哄人入眠的歌谣,能将心头杂念尽数扫除。
可惜宫中空旷,回音袅袅,沉沦其中时竟有股难言的哀伤。
一曲落幕,另一曲再起,明明音调各不相同,却始终弥漫着些许悲凉。
镜月漪连听四五首曲子,盯着温辞琴边的半杯酒,许久之后走过去拿起来。
想喝,却没喝成,因为不等饮下,就被温辞按住。
“莫碰,你年纪小,品不了,喝不得。”
镜月漪不服:“谁说我品不了,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不痛快,所以才借酒浇愁。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你独自伤心。”
温辞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故意调笑:“借酒浇愁,好一个借酒浇愁,你连我愁什么都不知道,还能为我分担不成?”
镜月漪轻哼一声:“又在小瞧我,你还能愁什么,肯定是二十年前那件事吧?”
温辞手一抖,弹错一节音调。
镜月漪很喜欢她现在的表情,仔细盯着她的脸,一双赤瞳中尽是认真:“云蓉已经跟我说了,二十年前你徒弟渡劫生变,本来能救,却因宫主阻拦错失良机。今日一事与往昔有些相似,想必令你触景伤情了吧?你怨宫主,合理,我也不喜欢她,抓着我就要把我丢走,这人的确讨厌。”
“但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像你这样继续伤心。因为你有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我不是谢兰因,此后也不会死在天劫下。”
镜月漪将半杯酒从温辞手中拿回来,抵在唇边一饮而尽。
第一次喝酒,不知轻重缓急,喝太快,不小心呛住了。
但她还是将空杯展示给温辞,“曲我听了,酒也喝了,你以后不用再躲在暗处独自伤心。若是不好受,就回来同我说说吧。”
温辞突然鼻子一酸,心口竟有些抽疼。
她是渡劫境修士,理论上来说千杯不醉,可现在竟有些分不清此时与彼时。
镜月漪是她抓回来的,除了容貌之外,她对她没有半点期待。
可现在听到这一番稚嫩却温暖的话,竟不禁产生更多渴求。
“镜月漪……你想学阵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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