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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连环灭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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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杨家在办完寿宴后全家被害。没过几日,章家又在寿宴后被害,紧接着就是叶家婚宴。这案子古怪得很!尸体都消失了,只剩下大摊血迹!”
向远致边说边叹气,愁得揪胡子。
来之前,张知闲也调查过宁波的大致情况。
这三家都是本地的大户。
杨家就不必说了,一门五进士,现任吏部侍郎杨守陈就来自杨家。
章家如今虽不如杨家那般繁盛,但自正统年间起家里就出了高官。
反倒是叶家,根基远不如两家深厚,只胜在家资丰厚。
“杨家和章家也出事了?”
“出事的是两家旁支。”
“灭门案,连杀三个大户人家,这么大动静,你没查出什么线索?”张知闲蔑了他一眼。
向远致叫苦不迭。
“尸体都没有一具。”他一拍大腿,“这如何入手?”
张知闲追问。
“有打斗痕迹吗?”
“怪就怪在此处!完全没有!屋内一切如旧,只有人和财物摆设凭空消失一般。”
“查过参加宴席的人?”
“出事之时,宴席早已散去,宾客也各自回了家。这……和他们能有关系?”
张知闲不想和他多讲,站起身,拍了拍刀身。
“叫个人带我们去案发地。你,把参与了三场宴会的人名单以及卷宗整理出来,今晚之前交给我。”
向远致一听这话,立即问道:“大人要接手此案,是为了叶家?可是叶家犯了什么事?”
张知闲上下瞟了他一眼。
“叶家是小事。这案子还牵扯到杨家章家,虽是旁支,但同气连枝,你这样搁着,不怕他们弹劾?”
向远致双肩一下垮了,拱手道:“那就劳烦二位了。”
叫了差役送走二人,向远致双腿一软,倒坐在太师椅上,长出一口气。
屏风后,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儒生走了出来,掏出一张棉帕递给他。
向远致抖着手接过,擦了一把汗,顺手将手帕搭在额头上。
像个重病之人!
师爷宽慰道:“大人不必太过焦心。棘手案子有人接手不是好事吗?张知闲是蛮横,但破案的本事可不差。”
“这我知晓,只是凡事沾到锦衣卫,还是阉党……”向远致,“他们可都是汪直的人啊。如今西厂是没了,可这些人行事哪里会有顾忌?到时候看我不顺眼,胡乱给我安个罪名,扔去昭狱怎么办?我在朝中可没靠山倚仗。”
师爷不解。
“您再怎么说也是正四品的知府,咱们又没犯事,难不成他们二人还真敢乱来?”
“张知闲有救驾之功,深得陛下和皇贵妃宠信,朱厌更是宗亲。他们和普通的锦衣卫不一样。”向远致摇了摇头,结束话题,吩咐道,“总之,小心些没有大错,你马上去把卷宗和名单整理好,给我送来。”
他庆幸。
“还好,只来了两个。”
向远致的庆幸很快就落空了。
张知闲和朱厌刚一出门就被一男一女给堵住了。
女子近三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绿棉布衣裳,通体没有半点装饰,五官更是平凡,掉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男子背着一个药箱,二十出头,很是清瘦,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双三白眼上翻着,死死盯着张知闲。
张知闲顿住脚步,不由后退一步。
青衣女子微笑。
“闲闲,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轻轻柔柔的语气,张知闲却一下怂了,耷拉着眉毛,低声喊了一句。
“沈姐……”
“姐姐你听我解释啊!”朱厌像个看见主人归家的小狗似的,扑了上去,双手扯着青衣女子的袖口不住摇晃,“都是姓张的骗我来的!她说是去京城附近办事,等上船后我才知道是来宁波!”
张知闲被此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惊呆了,立即违背了一个时辰前二人的口头约定,决定插他两肋。
“他一听是查案子就自愿跟我上船了!我可没骗他!”
沈慕华夹在二人中间,被吵得脑仁疼,抬起双手,将二人按住。
“来都来了。”
张知闲一听这口风,立即收敛。
“是不是爹娘让你们俩来的呀?”
“你还知道爹娘啊?”背着药箱的男子从背后探头,语气阴恻恻的,“爹娘差点被你急死。”
张知闲瞬间变脸,昂着头,抖得不行。
“汪小二!你这是对长姐说话的态度?”
汪间侧过脸。
“你这是做长姐的样子吗?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单独出远门。”
“不怪汪间说你。”沈慕华缓缓开口,“此案背后必定不简单,你找到线索也该上报,不该带上朱厌就行动。”
张知闲嘀咕:“上报了指定不让我来……”
朱厌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沈姐姐说的对!”
张知闲撇撇嘴。
“狗似的……”
朱厌立即回呛:“我乐意!”语气骄傲得不行。
沈慕华生怕俩人又闹起来,立即打断。
“可查到什么了?”
说到这里,方才还呛声的二人齐齐叹气。
沈慕华只愣了一下。
“出什么意外了?”
“叶家被灭门了。”张知闲拉起她的手,“这灭门案很是古怪,我们先去看现场,边走边说。”
……
三户人家的位置距离知府衙门不算远。
一行人先去了距离最近的章杨二家,最后沿着甬江去了叶家。
叶家的情况和之前两家一模一样。
一开大门,便是满眼暗红,地面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仿佛故意涂抹过一般,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差役带着四人从游廊绕路进入正厅。
正厅并不凌乱,但架子上都是空的,墙面也是光秃秃的。
张知闲回过头。
空荡的宅院,高悬的红绸,一地的暗红血迹。
这般诡异的案发现场,还真是头一回见。
张知闲沉默片刻。
“老规矩,全部查一遍。”
四人分头行动。
汪间和朱厌负责外院,张知闲和沈慕华则去了内院。
进入二门后,张知闲停下脚步。
“我先搜此处,里面女眷住的地方我不熟悉,就你来。”
“是。”沈慕华应下后向内走去,张知闲则直奔二门内的主院而去,准备从此处搜起。
一路走去,和方才所见别无二致。
她推开主院大门,目光在门上掠过,一处浅色划痕撞入她的眼中。
划痕在门扇中部,有三寸长,很浅,一看就是刀剑留下的。
这还是今日发现的第一处异常痕迹!
张知闲心中一喜,细细将门扇打量过一遍后才进入屋内。
屋内看上去没有异样,桌椅都好好摆着。
但方才的划痕已经提醒过她。
她将桌椅一一翻过查看。
果然,有两条桌腿和三个圆凳上都有被刀剑划过的痕迹!
线索,找到了!
张知闲踏出门,抬起头,屋檐下是悬挂的红色灯笼,灯笼罩上已经出现几块黄色的斑点。
低下头,细腻的石砖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还有几只死掉的焦黄发灰的飞蛾。
目光顺着地面向前,是石子铺就的蜿蜒小路,石子儿铺得有讲究,是水波纹的样式。
张知闲揉了揉闷闷的胸口。
大喜的日子竟出这种事?
四人搜查完集合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张知闲一到,就急忙说起自己的发现。
“我搜查的二门主院,屋内和门上都有刀剑划过的痕迹,那里肯定发生过打斗。按规矩那个屋子应该是他家儿子住的……”她目光转向旁边的差役。
差役立即道:“叶家只有一个儿子,叶擢。”
张知闲觉着不太对。
“若我没记错,叶擢的父母在三年前就去世了,他怎么还住在原处?”
“这小的也不清楚,或许是没来得及搬?叶家刚守完孝就开始操持叶家小姐的婚事。”
“叶擢没有孩子?”
“他没成亲,也没纳妾。叶家虽是商贾起家,但家风很严。”差役面上不由露出惋惜,“叶公子人品端方,怎么就……”
“叶擢是不是会武?”
“会的!”差役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叶公子文武双全!”
“看来,极有可能是叶擢和凶手起了冲突。”沈慕华说道。
汪间问道:“这线索作用不大,如今该从何入手?”
张知闲抬手,指向暗红的地面。
“血!若是凶手在此杀人留下的血迹,那应该留有喷溅状血迹。可你们看这些血迹边缘。”
血迹边缘都是光滑的,像是干涸的血泊。
朱厌:“刑房墙壁上的血迹是喷溅上去的,细长的小点,和这个不一样。”
张知闲看向汪间。
汪间点了一下头,走了过去,蹲下身,伸出一根指头抠下一块血渍,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人血的气味。但有一股很淡的茜草味。”
“染色的染料,那这血指定是假的了。”张知闲说道。
朱厌却不太赞同。
“你再闻闻?我看这血迹的样子真得很,和刑房里的都一模一样,谁能造这个假?”
汪间犹豫了一二,又闻了闻。
“有人血味,但还是有茜草气味。沈姐,你见识最广,听说过这种造假的手段吗?”
沈慕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血迹颜色容易造假,但干涸后还能如同真的血一样变黑很是少见,尤其是味道还能相似,更是闻所未闻。”
张知闲对汪间道:“让我闻闻。”
汪间将血渍放在她鼻下。
确实是人血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胃部抽动了两下。
张知闲屏了屏呼吸,闭上眼忍住恶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
“中药材的味?”
“就是茜草气味。”
张知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见过,朱厌,你也见过,就在今日早上。”
朱厌瞬间想起。
“血社火?!”
“没错,当时你还说,腥气得很,跟真的似的。”
汪间问道:“什么血社火?”
张知闲说道:“吃早食的时候碰见的。表演血社火的人身上都有血迹。”
沈慕华:“血社火是凤翔府特有的,这戏班怎会来宁波?”
“刮些血渍走,待会儿去问问,看这假血他们认不认得。”
……
从叶家出来,张知闲边走边用手不停扇风。
“都入秋了,怎么还热得很。”
“天气不热,是咱们走了一日。”沈慕华说道,“已经到傍晚了,今日先回驿站,我带了些人手,让他们去戏班核查。”
张知闲热得心口发闷,这提议正中下怀。
“行。”
差役见状,便带着四人往驿站去。
“老大。”汪间忽然抓住张知闲的手腕,“你不太对劲。”
张知闲满脸绯红,声音微哑,扯了扯衣襟。
“口渴,烦躁。”她伸手去拿汪间腰间的水囊。
“不好!”沈慕华厉声道,“朱厌,把人打晕!”
朱厌立即一个手刀劈过去。
张知闲躲避不及,直接晕了过去。
汪间熟练将她背起。
“快,回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