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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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决议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涟漪迅速向灰域每个角落扩散。但沈青知道，仅仅依靠在场的各派代表口头传递，消息太慢，也容易在流传中扭曲变形。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火种和伦理锁的真相，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散会后，沈青留下夏麦、孙淮和几位核心代表，在议事厅旁的小隔间里摊开灰域地图。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与当年她爷爷在铁渣门议事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公开所有信息？”凌雪慧微微蹙眉，“包括火种的所在和激活方式？沈姑娘，这会不会太冒险？如果消息泄露到秦锐耳中……”
“秦锐迟早会知道。”沈青的手指按在地图中央锈谷的位置，“我们突袭黑水镇、夏麦跳崖生还、各派在此集会，这些事瞒不住他的探子。与其让他猜测、编造谣言，不如我们先把真相说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真相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秦锐依靠恐惧和谎言控制人心，我们就用事实去瓦解它们。”
夏麦靠坐在椅子里，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我同意。祖母把火种设计成‘活体密钥’，就是为了防止它被强行夺取。只有我们自愿激活，协议才会释放。秦锐就算知道火种在我身上，也没用。”
孙淮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耳后的神经接口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夜行的萤虫。
“孙技师？”沈青看向他。
孙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掠而过的迟疑。
“虹盟内部信息封锁严密，但技术派有自己的渠道。”他缓缓开口，“我们可以通过二级神经接口网络，将加密后的消息定向投放给那些可能同情我们立场的普通技术人员、基层维护员。神经接口的传输速度极快，一夜之间，消息就能在虹盟内部传开。”
“但风险呢？”李莽师兄沉声问，“你们技术派会不会因此暴露？”
“已经暴露了。”孙淮的语气很淡，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我们踏入灰域那一刻，激进派就已经把我们划为异己。与其躲藏，不如主动发声。如果能有足够多的虹盟普通人知道真相，知道秦锐推进的‘全民同步化’会剥夺他们最后的选择权，那么激进派内部也会出现裂痕。”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消息必须绝对加密，且不能直接提及火种的具体位置和激活方式。只说灰域发现了当年合作委员会遗留的‘伦理协议’，这协议能保护神经接口使用者不被强制控制。让听到消息的人自己思考、自己判断。”
“这就够了。”沈青点头，“思考是反抗的开始。”
她转向夏麦：“夏麦，你和孙淮，带着协议模块的原件，去找剩下的火种。根据夏荷前辈留下的记忆碎片，你能感应到它们的大致方位吗？”
夏麦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前，那里现在空空如也，金属片已交给孙淮做技术分析。但某种微妙的联系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意识深处轻轻震颤。
“能。”他睁开眼，“一枚在东南方向，靠近旧委员会遗址。另一枚……在北方，很冷的地方，可能是永冻废土边缘。”
“北方那枚交给我。”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和机械改造痕迹的脸，是锈谷抵抗军的首领，代号“铁砧”。他在会议最后时刻才赶到，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
“永冻废土我熟。年轻时在那儿挖过冰芯矿，知道几条秘密通道。”铁砧走到桌边，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地图北端，“秦锐在那里的据点最少，但监控网密集。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还要有能在极端低温下工作的装备。”
“铁渣门能提供低温防护服的改装。”李莽立即说，“我们存了一些旧型号的勘探服，加装内部循环和热源阵列，应该能用。”
“好。”沈青迅速分配，“夏麦、孙淮、李莽师兄带一队人，加上铁渣门和钢钻门擅长机械的师傅，去东南方向找第一枚火种。铁砧首领，您选几个熟悉北境的好手，铜芯坊和流水阁提供装备补给，去找第二枚。”
她最后指向自己：“至于灰域内部的消息传递，这件事交给我。”
“你？”夏麦皱眉，“太危险了。秦锐的暗探肯定在找你。”
“正因如此，我才最合适。”沈青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信使。灰域七十二条地下暗轨、四十九个中转站、上百个隐蔽接头点，没人比我更熟。青锋派虽然内乱，但还有一批老人和年轻弟子支持夏麦，他们长时间运送药品和物资，知道如何在监控下传递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陈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信使的飞羽标志。
“我会把火种和伦理锁的真相，编成最简单直白的故事，印在防水布上、刻在金属薄片上、甚至编成可以口口相传的顺口溜。用最古老的方式：人传人，手递手。
秦锐能监控神经接口，能拦截电子信号，但他拦不住一个老工匠把故事刻在齿轮内侧，拦不住一个母亲把歌谣教给孩子，拦不住信使翻山越岭，把消息送到每个愿意听的耳朵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隔间里安静了片刻。
孙淮忽然开口：“三个行动必须同步。消息传递一旦开始，秦锐必然会有反应。他可能会加速推进神经同步，也可能直接派军队清剿。我们必须在他做出决定前，找到至少一枚火种，并开始部署协议加载方案。”
他走到桌边，拿起技术派的平板，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微光从平板接口投射出来，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副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图。
“这是秦锐主力部队使用的‘蜂群式’神经同步系统架构，根据我们截获的部分数据反向推导。”孙淮指着几个关键节点，“要加载伦理协议，需要直接接触系统核心服务器，或者至少侵入一个高权限的神经中继站。最理想的位置是——”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标红的点。
“断塔。”
夏麦的呼吸微微一滞，秦锐把神经中继站设置在灰域和虹盟的边界？离青峰派这么近，难道夏稷早就和秦锐合作了？
“那里肯定守备森严。”凌雪慧轻声说，“而且经过夏麦那次逃脱，秦锐肯定会加强防范。”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孙淮看向沈青，“你的消息传递，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当秦锐的注意力被灰域各处‘突然出现’的伦理协议故事吸引时，我们就有机会接近断塔。”
计划就此敲定。
众人陆续离开隔间去做准备。沈青留下整理地图和资料，夏麦因为伤势需要再休息片刻，孙淮则在检查协议模块的数据稳定性。
烛火噼啪了一声。
夏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额头有细密的冷汗。沈青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然后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小瓶药油，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
“伤口还在疼？”她低声问，手指轻轻按在夏麦太阳穴两侧，用信使长途跋涉后缓解头痛的手法帮他按摩。
“还好。”夏麦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你手法还是这么好。之前我练功受伤，你也总是这样……”
“别说话，放松。”沈青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力度却恰到好处。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沈青微微俯身，几缕碎发散下来，扫过夏麦的脸颊。烛光将他们依偎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而亲密。
孙淮站在房间另一侧，背对着他们，看似在全神贯注地分析数据流。但不知为何，他的后颈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针刺般的寒意。
从他的神经接口深处，某种被触发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意识表层。
是画面，也是感觉：
昏暗的通道里，沈青和夏麦并肩走着，两人靠得很近，夏麦低下头在沈青耳边说了什么，沈青侧过脸，眼睛在阴影里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孙淮从未见过的、放松而柔软的笑容。
然后夏麦伸手，很自然地帮沈青拂开眼前的一缕头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额角。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熟稔的亲昵，一种经年累月积累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记忆碎片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但孙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那不是他的经历，他没有见过那样的沈青。
重逢以来，在他面前，沈青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带着特有的距离感。她偶尔会流露出疲惫或坚定，但从未有过那种……近乎温柔的松懈。
嫉妒。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他理性的屏障。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强烈的不安。某种更私人的、更难以言说的情绪让他的脑海震动起来：那个在记忆中与沈青如此亲近的夏麦，那个与她共享漫长过去和无数细小默契的夏麦，
他们之间，有孙淮永远无法介入的空间。
“孙淮？”
沈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孙淮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数据稳定。协议模块可以安全携带。”
沈青点点头，收回帮夏麦按摩的手，直起身：“那你们尽快出发。东南方向的那枚火种，感应强烈吗？”
夏麦睁开眼，眼中的疲惫散去一些：“很清晰。就像……它在等我。”
“好。”沈青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各自小心。”
她拿起地图和令牌，转身走出隔间，墨绿色的信使短装很快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夏麦撑着桌子站起来，看向孙淮：“我们也该走了。李莽师兄他们应该在准备了。”
孙淮“嗯”了一声，收起投影，将协议模块小心地装进一个隔绝信号的铅盒。
离开隔间前，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烛火将空椅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刚才那对依偎的影子，已经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隐隐萦绕在神经末梢。
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他自己记忆深处，某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角落。
孙淮闭了闭眼，将一切杂念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