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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声鹤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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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孙淮的左手指缝往下滴，一滴，两滴，在锈蚀的金属地面上洇开暗红的印子。
那不是他的血，是秦锐的，方才最后一击，银丝绞碎了对方半边袖管，也割开了小臂皮肉。但秦锐退走时反手一掌，掌风里裹着某种阴损的内劲，顺着机械左臂的接口倒灌而入，震得他整条经脉都在抽搐。
“别动。”沈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们已经退到塔内一处相对完整的隔间里。
魏琛用晶石微光勉强撑开一方安稳空间，夏麦守着门口，短刃横在膝上，耳力全开听着外面的动静。阿禾瘫坐在角落，脸色惨白，她耳后的神经接口刚才被秦锐散出的能量场冲击，此刻不断闪过紊乱的电火花。
孙淮靠着墙坐下，左臂的机械外壳已经变形，几处接缝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无名指和小指还能响应，其余三根像冻僵了的铁条。
沈青蹲在他面前，打开随身工具包。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专注地落在破损的接口上，动作快而稳：先用特制溶剂清洗创口，再用细镊子夹出嵌在内里的金属碎片，最后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蓝色晶石，那是她从爷爷留下的电击机关核心里拆出来的备用能源。
“忍着点。”她说，将晶石嵌入接口槽。
“滋——”
剧烈的能量对冲从接口处爆发！
孙淮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沈青左手按住他肩膀，右手飞快地转动晶石基座上的调节阀，一圈，两圈，三圈……能量流的嘶鸣声逐渐减弱，最终稳定成低沉的嗡鸣。
她这才松手，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孙淮缓缓吐出一口气，左臂的抽搐平复了，但整条手臂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低头看沈青，她正用纱布包扎他手背上被碎片划开的伤口，动作很轻，指尖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闭嘴。”沈青打断他，打了个利落的结，“省点力气。”
她收拾工具，将废弃的零件扫进一个小布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修理一台普通的机关。
孙淮看着她。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娇气的小姑娘判若两人：那时候她手指划破一点皮都要举到他眼前，眼圈红红地等安慰。
现在她脸上沾着血和灰，右肩的麻痹还没完全消退，动作却干脆得近乎冷酷。
“许蔚的话，”沈青忽然说，依旧没有抬头，“你怎么想？”
孙淮愣了一下。
“她说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沈青将工具包扣好，“可如果选择的前提是‘知情’，那不知情的人，是不是连选都没得选？”
她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冷硬的清明。
“我爷爷没告诉我真相，许蔚觉得是保护我，可我觉得……那是剥夺。”她一字一句，“就像现在，秦锐拿到了火种，他要做什么？有多少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他拖进那个‘新世界’？”
隔间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远处奔跑、呼喊。魏琛和夏麦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隔间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旧式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雪花闪烁几下，画面逐渐清晰：是虹盟中央广场的全息投影。
秦锐站在高台上，脸上带着半张精致的金属面具，遮住了烧伤的疤痕。他身后悬浮着四枚光团，其中一枚赫然是阿禾那枚吊坠的形状。
“灰域的同胞们，”秦锐的声音经过扩音系统处理，温和而富有感染力，“虹盟的朋友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画面切到近景。秦锐抬起手，四枚光团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经过多年努力，‘新人类计划’所需的四把钥匙，已经集齐。”
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镜头扫过台下狂热的人群，他们耳后的接口齐齐闪着红光。
“我们将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
秦锐的声音拔高，“没有病痛——神经接驳技术可以实时修复身体损伤。没有分歧——意识互联将消除所有误解。没有低效——思维直连将让生产力提升十倍！”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世界。
“这不仅仅是进化，这是升华。是人类摆脱□□局限、迈向星辰大海的第一步！”
隔间里一片死寂。
阿禾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枚属于奶奶的吊坠，嘴唇颤抖：“他……他怎么敢……”
“他当然敢。”魏琛哑声道，“因为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屏幕上，秦锐的语气忽然变得悲悯：“我知道，有人会害怕，有人会抗拒。变革总是伴随着阵痛。但我保证，所有加入新世界的同胞，都将获得永恒的健康、绝对的和谐、无限的潜能。”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扫过镜头，像在直视每一个观看者。
“而对于那些……暂时无法理解这份善意的灰域门派，我们也将保持最大限度的耐心。三个月。三个月后，新世界的大门将正式开启。届时，希望我们能携手共进。”
画面暗了下去。
但隔间里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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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数据塔外，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灰域。
青锋派主帐内，夏稷将一枚传讯玉简拍在桌上，冷笑：“听见了？秦锐手上已经有四份火种。我们再不动手，连汤都喝不上！”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迟疑道：“可那‘新人类计划’，听着像是要把人变成……”
“变成什么？”夏稷打断他，“变成更强大、更长寿的存在！青锋派苦熬了多少年？守着那点祖传手艺，在灰域这小水洼里扑腾！现在机会来了，你们要因为那点可笑的‘人情味’，把门派的前程葬送掉？”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我已经和秦锐达成初步协议。青锋派提供‘共鸣核心’，并入新世界后，我们将获得三个常任理事席位，以及……优先技术共享权。”
帐内炸开了锅。有人激动，有人愤怒，有人茫然。
同一时间，流水阁。
凌雪慧坐在水榭中，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弟子匆匆进来禀报秦锐的演说内容，她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阁主，我们……”弟子欲言又止。
“传令下去。”凌雪慧提起笔，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从今天起，流水阁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外围据点收缩，核心工坊启动隐蔽模式。还有——”
她抬头，眼神平静如古井。
“给沈青传信：她要的‘材料工艺’完整图谱，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取货地点，得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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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数据塔隔间内，治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孙淮盘膝坐在魏琛画出的能量阵中心，夏麦坐在他对面，两人掌心相对。魏琛站在一侧，木杖顶端的晶石投射出柔和的光晕，笼罩住孙淮左臂的接口。
“秦锐那一掌，内力里掺了神经毒素。”魏琛沉声道，“不逼出来，你这只手就废了。”
孙淮闭着眼，额上冷汗涔涔。
他能感觉到两股不同的内力从掌心涌入，一股是夏麦的青锋派心法，刚正绵长；另一股是魏琛通过晶石引导出的、更古老温和的力量。
两股内力在他经脉中游走，搜寻着那些阴损的毒素。
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刺。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青坐在不远处看着。她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纱布，无意识地反复折叠、展开。许蔚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没得选’。”
她忽然想起锈巷里的老吴头，想起李瘸子，想起那些依赖老旧义肢才能活下去的人。如果秦锐的“新世界”真的降临，他们会怎样？那些不愿意植入神经接口的人，那些只想守着旧日子慢慢过的人，会“被选择”吗？
她握紧了手里的纱布。
隔间外，风声更紧了。远处隐约传来虹盟浮空城引擎启动的轰鸣，像巨兽苏醒的喘息。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孙淮忽然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小口黑血。血落在地面上，竟冒出丝丝白烟。
“出来了！”夏麦收掌，长长吐出一口气。
魏琛也撤去光晕，拄着木杖喘息：“毒素清了，但经脉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接下来半个月，这只手不能动用内力。”
孙淮缓缓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已经能轻微活动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夏麦和魏琛，落在沈青脸上。
沈青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共识，已经在视线交汇的瞬间达成。
秦锐已经亮出了刀。
而他们，必须在这把刀落下之前，找到斩断它的方法。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暮色如铁，沉沉压向这片锈蚀的大地。
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