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青 游明日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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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总部，全称“长青黑域管理有限公司”。
这是一片管辖着黑域所有事物的领域。
黑域自诞生已有四百年，起初是联邦下不受管辖的一片小区域。
后来其领地自然扩大，有许多人类或异种被迫卷入黑域的磁场而回不了联邦，共造成约三亿人类和异种的伤亡。
联邦政府也曾派人交涉，但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了无音讯，政府便两手一摊，表示这片初生的文明野蛮到无法沟通后立即割席。
但不可能彻底让这地方野蛮生长，他们在这里建立了长青，用特殊的电磁波从联邦进行日常汇报。
制度的调整使黑域的混乱程度得以一定控制，也使黑域人能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当然，这种总部一般来说都会有几个不太正规的分部隐藏在市井之下。
降低的接单条件，更低的薪水，用来干一些更加隐蔽的事情。
【明日何其多：[玫瑰][玫瑰]您好。在吗？】
【明日何其多：我想谈关于合作的事情。[握手]】
语气谦卑到不像是能杀了三个D级异种，而是游戏里会一键跟随的那种NPC。
因为游明日完全不会上网。
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学东西很慢，一年前靠维修攒的钱去二手市场买了个破老年机。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面现在是游明日的衣食父母。
长青分部HR咬了咬尖牙，躲在小巷子里看到这条消息时，眉眼不着痕迹皱了皱。
【AAA长青3号分部客服：合作有什么问题呢亲？】
【明日何其多：呵呵。（捂脸）】
【明日何其多：还是当面谈吧。（捂脸）】
【明日何其多：我发短信的钱不太够。（捂脸）】
……居然还有人用古法短信发消息。
一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骨节突出的手轻轻地在维纳尔面前叩了光脑两下，俊秀的墨蓝发青年疑惑的低下头，迎上一张脸庞。
人类的脸凑得维纳尔很近，近到维纳尔忍不住头往后退到贴至墙上，从紧绷的衣领中露出的结实的蜜色肌肉发出“咚”的响声。
她像是没察觉到对面的窘迫似的，外表秀丽随和，张开的嘴巴虎牙隐隐露出，笑眯眯的和维纳尔打招呼。
“嗨。”
嗨你个头。
人类打异种，居然还能回来。
真是世界奇迹。
游明日懒得鸟此人的内心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面前的壮实青年：“喏，里面就是那几个蛙人藏的钱。”
维纳尔用粗糙的手清点一遍，是全齐的，他舔了舔尖牙，语气亲昵：“小明日，你在哪找到的？”
他看着人类规律扣着裤缝的手抬起来点了点心脏处，隐藏在前发下模糊淡丽的眉眼弯了弯。
“身上，没什么技术含量。”
……难怪之前派人去找他们的窝点都一无所获。
维纳尔其实并不相信是游明日单打独斗战胜了那三个D级蛙人，他更倾向于是游明日叫了什么帮手。
毕竟黑域的机械改造技术并不发达，目前人类并不能通过机械改造战胜基因上压制的异种。
想到这，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抠抠搜搜数出一张二十五的联盟币递给游明日，暗红色眼睛斜睨着她：“这次任务的报酬。”
游明日虽然文盲，但数字至少认认真真苦学过，不至于收钱时账都数不清。
还不够交一次水电费的。
游明日眼角一抽。
“我记得，宣传单上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五百起步。”
“实习生本来就没有工资的，况且你还是人类，”维纳尔烦躁的叩着肌肉紧绷的大腿，“怎么做成这任务的，心里有点数吧。”
“……”她沉默了一会。毕竟她脑子里的法律知识宛若刚从草履虫进化得来。
自动过滤掉不良言论后，游明日依旧用那副恶心死人的温柔调调道，“我知道了，维纳尔先生。那王一呢？”
“那是谁？”
好欠揍的语气。
游明日很耐心的进行解释，毕竟这是她常年和这群生性恶劣的异种打交道寻找出的唯一可行的沟通方式。
“一只E级异种，下半身是触手，上半身是狗……大概算章鱼种。”
猝不及防听见天敌种的名字，维纳尔缓缓低头，然后勾起了嘴角。配上他那张算得上凶恶的脸，简直就是上古动画片里的邪恶大反派。
“哦，想打就打了。”他慢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在黑夜中点了火，然后吐出烟雾缭绕的圈。
维纳尔回想起今天上午趁游明日偷偷去做任务，就想撬开她家门的锁挟持人质玩玩。
他坏得很纯粹，平常被上级压榨到快死，只好找点乐子，在人类面前也懒得掩饰。
这位海胆异种的脸朦胧的藏在烟后，咧起嘴角，声音沙哑低沉：“你和它像两只丧家犬一样依偎在一起，除了自己还要养它，真可怜。是人类就安安分分去死吧，在黑域，人类什么都干不成的。”
……
这傻逼。
怎么还没被别的异种打死呢。
游明日心平气和地想，一项自己不理解的异种相处法则又增加了。
但是只能忍耐。
因为人类在黑域和老鼠没区别。
弱小的身躯，少数的身份，就让他们注定大多数只能承担底层的职位。
不是游明日没有向上爬的欲求，而是这个社会不允许她有这种欲求。
她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在脑子里想象维纳尔在自己面前变成了王一，说的都是汪语，人类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维纳尔：“……”
维纳尔眼角突突的。
什么眼神？
他呼出的烟圈喷洒在游明日风清霁月的脸上，游明日连动都没动。分部只是蜗居在黑巷尽头的小地方，连人员都没几个，烟瞬间弥漫在闭塞的小巷内。
“再给你个任务吧。”分部HR兼前台皱着眉头，撇开头不看向游明日。
“总部那有个一直没处理的异种，不难，这样，要是这单干成了，我给两百联盟币，然后再给你赔礼道歉。”
深邃的蓝眼微微眯起，语气带着点玩味，“你看，这样行吗？”
如果只是杀一只低级异种，游明日的利益天秤基本偏向了接任务。
但依旧有隐约的直觉扒住天秤的另一端。
“你在骗我。”
她静静的看着维纳尔，仅剩的紫色眼睛近乎温柔地盯着他。
异种说的话都可以当做屁放。
“代价真的是杀一只低级异种吗？”
面前的男人歪了歪头，咧开嘴笑了。
“哦，好吧好吧，怪我，换个表述……”维纳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粗结的手指往后有规律地叩着墙壁，看着面前少女温顺的模样。
他很耐受这种模样。在他看来，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应该向游明日看齐。
少数人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吼和咆哮。与其这样，不如乖乖待在手掌心里，做个识趣的人类。
“你的王一一辈子被我打着玩，还是接任务？”他假情假意地凑过去，拍了拍游明日右侧的脸颊，“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弱的天敌，哈。”
游明日的脸颊并不软。相反，是伤口反复愈合过后结疤的硬感。她乖乖地呆在原地被大手触碰，偏过头，微微蹭了一下。
维纳尔看到游明日左眼下方还有一颗痣。
她睫毛太长了，平常根本看不见。
想欺负一下这种人，人之常情。
游明日抿着嘴角，过了一会，她的头离开维纳尔的手，退后了一步，懒散地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她讨好似拉长尾音，垂下眸道： “可以可以，维纳尔先生，饶了我吧。”
游明日习惯了。
她没那么在乎尊严。
装作像狗一样，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不这样，她会活得更惨。
王一尝试着用触手点了点她的脖根后部。
它也在表述同意。
接上任务离开黑巷，她被背后的触手缓缓圈住颈部，发出“咕叽咕叽”的动静。
“汪呜……”
游明日边赶路，边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雾把她的脸晕染得很模糊，她嗤笑般从嘴里发出两个音节，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头。
上面被崭新的烫上了两个烟头。
火辣辣的痛感从舌根传入大脑中枢，游明日下意识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这只异种倒是下手很轻，”她喃喃自语道，“下次呢？”
逆来顺受，那么遭遇到的不公就会轻一些。
王一在兜帽里瑟瑟发抖地害怕着，因为它见过好多次游明日因不同意而被暴打的情景了。
人类起初还会还手，但杀掉后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蹲下，包住头部，而游明日总会在那时死死的护住自己，比常人瘦弱许多的身躯挡住王一的视野，黑发垂下挡住游明日的眉眼。
王一会听见发育期少女雌雄莫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来一些叹息般的满足。
“王一，没事的，让我来保护你。”
她像小动物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王一的毛发，脸上有一些潮红，身体微微颤栗。
“你好乖。我是有价值的，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太多了，我有你来依靠我就够了。”
游明日的声音有些发抖，近乎质问和诱哄，“对吧？”
她对自己的东西总是有很强的占有欲。为此连奉献她自己都没关系。
王一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是个智力残缺的异种，但游明日也不需要王一来回答，它也会拼尽全力地以自己的方式回应游明日。
这人心态一直很好。
没什么太想要的。
也没什么东西太值得留念。
*
游明日把王一在自己兜帽里安置好，撒腿狂奔到纳维尔给的地点，身上带着的洗不去的腥味让周围人闻到都退避三尺。
下午刚杀了三只蛙种，现在又要跑到海边杀异种，游明日想她和海洋生物真是有牵扯不清的孽缘。
呼气伴随着越来越重的海水味，最终，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黑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自然光，无论是太阳或者月亮都是人造产物。
此刻的月光是橙黄色的，将靠近海岸边的细沙染成橘调，和平静无波的深蓝色海面互相侵蚀。
这里几乎看不见人，在浅海滩区还能依稀看见几条鱼在微弱的鼓动自己的心脏。
王一似乎有些冷，游明日想了想，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把它裹成一团放在一边。
【妈……妈……】王一断断续续道，如同在迷雾里想要抓住游明日的手，【这里……好讨厌。】
游明日没有管幻觉，悄眯眯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埋在王一腹部深吸了一口气。
【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王一的脸有些发红。
不过游明日现在精神好多了，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淡定的转过头，用仅剩的一只紫色眼睛凝视着微微泛红的海洋。
盯着看了几秒，她竟觉得那海水里面交融着血液，随着每一次涨潮，那抹色越加浓郁。
水纹变得扭曲诡谲，直到一具已然丧失原本形状的干瘪尸体被静悄悄的冲上海岸线。
人类有些恍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脚自己的鞋底早已被泥沙浸湿，在沙滩上留下厚厚的一层沟壑，像是被某物禁锢在了原地。
“哇哦。”
游明日第一次遇到这样子的情况，她的前发被汗液浸透，露出了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很明显，她这次又被骗了。
游明日的内心近乎平静。
因为已经被骗惯了。
她的机械程度不足10％，在户登记的是人类。而人类在黑域没有什么成文法来保护他们的权利。
就连你撒泡尿在他们身上也可以被说成是“看你衣领脏了帮忙擦擦”，毕竟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看这个污染程度，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C级以下的异种。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随即一个转身。
游明日愿称之为战略性转移。
野兽般的直觉让她的求生本能彻底爆发，揣起王一往怀里一塞，但渺小的人类无法抵得过庞大的自然天灾。
海的深处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浓厚的鱼腥味伴随尸体的腐臭迫近自己的脚跟，她近乎是绷紧了腰腹部。
“喂，真是不要脸了，我根本没想要和你打啊！”游明日的腿如同麦旋风那样快，回头大声朝后面说着。
“知道规则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知道你们异种确实不讲道理，我申请退出你们异种圈！别来招惹圈外人！”她吱哇乱叫。
那海浪迫近翻滚，直到里面似卷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生物。
那是一条金鱼。
它身上的咸湿气息就像大润发鱼场一样浓，鳞片在浪花下泛出波光，它轻轻摆动鱼尾便能掀起巨大的波纹朝游明日涌来。
游明日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浪漫般的窒息。
人在巨物下无比的渺小，更可悲的是，游明日发现自己居然不争气的饿了。
饥饿感让她拼了命踹的脚宛若绑了铅球慢了下来，那阴影快要将整个身体覆盖住。
少女身体被无数鱼群裹住向后，她忍不住呛了两声，黑色头发迤逦铺陈在洋内，显得有一些脆弱的美。
可惜这里没人能够欣赏。
和金鱼对上眼后，那双近乎银白色的眼瞳如同利刃割在自己身上，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被卷入窒息的海笼。
身体被无数条小鱼亲吻，啃食，她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张开了嘴巴——
甜得游明日直哆嗦，眼睛微微瞪大，紫色的瞳孔外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色火光。
小鱼不是劣质的那种甜腥味，鱼骨头和肉质反而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口感，入口先是一阵软塌塌的粘液感，而后触及骨头那，却是硬糖般的质料。
死到临头，游明日依旧小头控制大头。她想，这算是断头饭了。
人的一生可能就是为了几个瞬间而活，游明日想这个瞬间能不能再持续地久一些，她好把那些苦日子顺着喉管一路下咽。
【还不至于是断头饭。】
人类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穿透密不透风的海平面，像是突兀的寄生在了她脑子里。
那声音用了一种极其寡淡的口吻道：【啧，你死了的话，我就麻烦了。】
游明日疑惑：“咕噜噜噜……？”
【我想你的常识应该也没有那么差。腹部是鱼的脆弱部位。】
他继续不停顿的说，【我现在需要你抬起一个指尖，瞄准金鱼。】
游明日：“咕噜噜噜……”
【……别装傻。别过问。】
【快点行动，】他缓缓骂出两个字，【笨蛋。】
游明日想自己真是见鬼了。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冰冷的海潮裹满了，只能艰难的抬起手指，像是在抓取生机。漂浮的手随即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动了。
大金鱼和她在波涛汹涌的海里对视，血液从身体流出吸食如金鱼体内。
随即，那条传输线被一枚由死鱼组成的利剑所斩断，斑驳陆离的鱼身被橙月映射在泛紫的眼珠子内。
利剑卷着浪，凝聚剑光，戳向金鱼的腹部。
一剑，两断。
霎那间，海潮猛地褪去，游明日被摔在了沙滩上，溅起的沙子覆盖住了她的手掌心。
人类的状态不是很乐观，手臂和腿部都被啃食出了血孔，呼吸道被咸涩的海水严重堵塞，发缝凝固着沙砾。
就连一直绑在左眼的白色眼罩也随着海浪卷走了，剩下的黑窟窿被浸泡得发炎，她吃疼的嘶了一声。
游明日艰难的直起身，下意识朝怀中的王一看去。
它确确实实是死去了。
王一的上半个狗头眼睛大睁，嘴巴里混着泥土，下半个身躯的触手全部被啃得破破烂烂，流出蓝色的粘稠血液。
它唯一的动作定格在在往游明日怀里钻。
它用残破的身体，最后一次试图靠近它唯一的依靠。
游明日感受到，有一双手在扯着自己太阳穴两侧的神经，那双手是谁的？王一的，死去的异种的，那都不重要了。
这种感觉牵连着自己的后脑勺，疼痛，苦闷。游明日看了一会，看得眼睛都有些干涩发黑。
她静静地抱着王一蜷缩在沙滩上，通过挤压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神志渐渐模糊不清，不自觉的闭上双眼。
人类自然是不会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包裹她的身体，缓缓缝合着伤口，有个声音像是无奈的说着。
【生日快乐，游明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