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3、贵客 这位林少爷

　　楚默站着没动，初秋的夜风微凉，吹着他单薄的外套。

　　“放心，车里有记录仪。或者，你可以随时报警。”林砚看着他。

　　话说到这份儿上，楚默心一横，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电台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地址。”林砚看着前方。

　　楚默报了个老小区的名字，清河旧区，是这座城市最拥挤、最陈旧的地带之一。

　　导航开始工作，路程显示二十分钟。经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夜市摊时，楚默说：“停车。”

　　林砚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打了转向灯，缓缓靠到路边。

　　楚默推门下车，走向一个卖炒粉的路边摊，熟稔地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扫码付钱，很快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上了车，他把袋子放在腿上，塑料袋里散出油烟气。

　　林砚启动车子，问：“没吃晚饭？”

　　“店里管饭。”楚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是夜宵，我妈晚上容易饿。”

　　林砚想起家里厨师精心计算过卡路里的宵夜，摆盘精致，却总是无人问津。

　　路灯越来越稀疏，车子最后驶入昏暗的旧街区，在楚默的指挥下，在一栋墙皮斑驳的六层楼前停下了。

　　“谢谢。”楚默拎起塑料袋，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

　　“楚默。”

　　楚默动作停住。

　　“姜撞奶，明天还做吗？”林砚问。

　　楚默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情况。姜汁要现磨，麻烦。”

　　“嗯。”

　　楚默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黑洞洞的门洞里，声控灯在他的脚步声里一层层亮起来，又在他上楼后一层层灭了。

　　林砚没急着走，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大半窗户黑着，只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四楼左边那盏，刚刚亮了起来，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把车开走。

　　第十天。

　　姜撞奶没再出现在粉笔菜单上，取而代之的是“红糖芋圆”。

　　林砚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店长指着操作台一角，嗓门压着但火气不小：“这半桶鲜奶怎么回事？昨晚打烊时还剩大半桶，今早一来就见底了！标签呢？报废登记呢？”

　　楚默背对着门口在清洗雪克杯，声音闷闷传过来：“倒了。昨晚试新品，失败了，馊了。”

　　“馊了？试新品？”店长圆胖的脸上肉一抖，“你试新品用我半桶巴氏鲜奶？那奶多金贵你不知道？你当是自来水啊！这损耗你怎么赔？从你工资里扣都不够！”

　　“该扣多少扣多少。”楚默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瞥见站在门口的林砚，立刻垂下眼，拿起抹布用力擦台子。

　　店长正好也看到了林砚，脸上那层怒色像变戏法似的，瞬间被带点讨好的笑容覆盖：“哎哟，林先生！您瞧这……正教训这不懂事的小子呢，见笑了见笑了。您今天还是……”

　　“红糖芋圆。”林砚走近柜台。

　　“好嘞好嘞！小楚！听见没？赶紧给林先生做红糖芋圆！”店长催促完，转头对林砚赔笑，“这小子，手艺还行，就是这手脚……唉，不懂规矩，净瞎折腾！这月都第三回了，不是奶就是糖，说是试新品，谁家新品这么个试法？净赔钱！”

　　楚默走到小锅前点火烧水，从冷藏柜里拿出密封盒装的芋圆。

　　林砚问：“姜撞奶，不做了？”

　　“嗐！林先生您说那个啊？那是这小子瞎鼓捣的，费工费料不说，姜汁现磨，麻烦得要命！卖十八块我都嫌亏本！还是红糖芋圆好，实惠，料足！”

　　这时，煮芋圆的水开了，白色蒸汽升腾起来。林砚看着那团蒸汽，说：“我喜欢姜撞奶。”

　　店长愣了愣。

　　“从明天开始，我预订一份，原料损耗和额外工时，单独结算，按……市价三倍付给店里。直接走我的账，不经过员工损耗核算。”

　　店长的眼睛在听到“三倍”时亮了一下，笑容顿时真切了不少，“哎哟！林先生您早说啊，您喜欢那是我们的荣幸。什么三倍不三倍的，您太客气了。小楚！”

　　他嗓门又提起来：“听见没？林先生专点姜撞奶！好好做！需要用啥料，提前说！”

　　楚默没搭话，盯着锅里翻滚的芋圆，一个个变得胖乎乎，用漏勺捞起，沥干水分，浇上浓稠的红糖浆，将做好的饮品推到林砚面前。

　　“十块。”

　　林砚扫码付了钱，店长在旁边搓着手笑：“林先生，您看这姜撞奶的事……”

　　“明天晚上，我会准时来。原料，用最好的。”

　　“一定一定！您放心！”店长点头哈腰地承诺着。

　　林砚又看了一眼始终垂着眼的楚默，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坐到那个固定角落，带着饮品转身离开了。

　　店门关上，风铃声渐息。

　　店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大半，他走到操作台边，点了点台面，“听见了？这位林少爷，是贵客，也是怪客。他愿意花钱买你鼓捣那玩意儿，是你的运气，给我仔细点儿做，别又整出什么馊了的幺蛾子。再有一次……”

　　他哼了一声，“你这兼职，也别干了。听见没？”

　　楚默抬起眼，说：“知道了。”

　　店长这才背着手踱回后仓去了。

　　晚上十点半，黑色轿车准时出现。

　　楚默上车时，手里多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口用棉线扎着一小块格子布，隐约飘出姜辛和奶香。

　　林砚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启动了车子，开到夜市摊附近时，楚默再次喊停了车，又很快拎着炒粉回来了。

　　车开了一半，一直看着窗外的楚默忽说：“姜撞奶，明天会有，奶……用当天的鲜奶，不会馊。”

　　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谢谢。”

　　车子在楼下挺稳后，楚默拎着东西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弯下腰，对着林砚降下的车窗，飞快地说：“那个三倍的钱，我会跟店长说，从我的工时里扣额外的部分，不能让你这么付。”

　　说完，不等林砚反应，他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咚咚作响，声控灯慌乱地一层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