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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次循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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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扈定则把草稿本轻轻推到叶青荫手边,上面画着一个蹙着眉的向日葵小人,旁边写着:「哪里不舒服吗?」
叶青荫盯着那行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不能把扈定则卷进来。
她开始远离扈定则,谢蝉衣的报复却没来。
春风骀荡,一切祥和,她不再胡思乱想,只是静静地等待。
随着四月临近,谢蝉衣的影响力如藤蔓般蔓延。本就是年级里耀眼的存在,只是稍稍调整姿态,便成了许多人追随和有意讨好的中心。
然后,她开始报复了。
那天中午,叶青荫吃完饭推开寝室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阳台的谢蝉衣。符临月和另外两个女生也在,她们抱着胳膊靠站床柱,脸上挂着讥诮,柳依依和蒲云芊则早就汇入她们那一流。
李初暖站在角落,脸上满是无措。叶青荫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让她看到这些不美好的东西。
谢蝉衣转过身,午后的春风吹着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俏丽冰冷的脸。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叶青荫下意识地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啪——
耳光毫无预兆甩到脸上,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肿,耳中嗡嗡作响。
“离不该靠近的人远一点。”谢蝉衣的声音不高,却钻进每个人耳中。
符临月慢条斯理地帮腔:“叶青荫,多照照镜子,不要总是装可怜勾引扈定则,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一套了。”
恶毒的词句像脏水一样泼来,叶青荫捂着脸,指尖陷入发烫的皮肤。
所谓“勾引扈定则”,不过是个最便捷,也最能煽动旁人情绪的借口。谢蝉衣想用最俗套的“争风吃醋”来掩盖真正的恨意。
自己又能反驳什么呢?
柳依依和蒲云芊对视一眼,脸上迅速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走向谢蝉衣。
柳依依声音放软:“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就是,我们都知道她是什么样。”蒲云芊连忙附和,还嫌弃地瞥了一眼叶青荫,“就会装。”
谢蝉衣没给两人眼神,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叶青荫身上,看她苍白脸颊上清晰的指痕,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紧咬的下唇。
叶青荫还是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滑下,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真没出息,就只会哭,还怎么都停不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叶青荫看到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这和循环中的并不一样。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李初暖正把她挡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就因为一个并不知道喜欢谁的男生就动手打人,辱骂,不觉得很掉价吗?往大了说,你们这是故意伤害。”
“伤害你妈呢!”
符临月一把扯住李初暖,抬手就要打,叶青荫猛地把把李初暖往后拉。
符临月扑空,怒火更甚。
李初暖也不怯,把叶青荫往后揽,“我没事青荫,这种人没什么好怕的!”
谢蝉衣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李初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李初暖依旧维持着保护的姿态,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叶青荫解读不出谢蝉衣脸上的笑,那种笑她从没见过。可谢蝉衣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再做,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李初暖快步凑到叶青荫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查看她脸上的红肿,眉头立刻皱紧了。
“我们去医务室。”她柔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尚未平复的微喘。
说完快步走到床边,从枕边翻出纸巾,又抓起外套和校园卡,回到叶青荫旁边,“能走吗?”
叶青荫鼻子泛酸,眼泪又掉。
李初暖拿纸巾小心地帮她擦眼泪,“很疼吗?”
叶青荫摇了摇头。
李初暖皱眉,回头狠狠瞪了柳依依和蒲云芊,然后扶着人走出寝室。
霍沅安也在医务室,本来是想调侃莴苣姑娘怎么生病了,但等看清叶青荫脸上的指痕和红肿,霍沅安的表情骤然一变:“谁打的?”
叶青荫捂着脸,“没,是不小心撞——”
“谢蝉衣!”李初暖截断叶青荫的话,火气又往上窜,“她带几个女生到我们寝室,说青荫勾引扈定则。”
话音刚落,旁边的诊疗隔间就传来布料摩擦和金属支架晃动的声响。
三人同时扭头。
只见围帘“唰”地被拉开,扈定则已经坐在床边,手背上的针管已经被他扯开,细细的血珠正从针眼处渗出来。
霍沅安立刻冲过去:“祖宗!你还发着高烧啊!针头是能随便拔的吗?!”
扈定则视若无睹,目光直直落在叶青荫红肿的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怒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搭住霍沅安的手,声音因发烧而沙哑:“扶我过去。”
霍沅安一个头两个大,按住他手背的出血口,回头看向叶青荫和李初暖:“能麻烦你们过来一下吗?”
霍沅安和李初暖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青荫走到扈定则面前,霍沅安和李初暖对视一眼,“我去食堂带饭。”
李初暖说:“我去看顾老师要回来没?”
门被轻轻带上,医务室只剩下坐在诊疗床边的扈定则和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的叶青荫。
扈定则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似乎想碰碰她脸上的伤,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垂下。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是你的错。”叶青荫看着绞在一起的手指,目光移向他手背上渗血的小小针孔,“你很好,但她们选择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顾雨筝很快赶来,见扈定则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看到一旁的叶青荫,她又说不出话了。
帮扈定则重新输液后,顾雨筝把叶青荫带到隔壁办公室,她没有急于追问,而是先仔细检查了脸上的伤势。
顾雨筝:“叶同学,我需要给你的伤处拍几张照片,作为医疗记录的一部分,这能帮助我准确评估伤势,你看可以吗?”
在得到叶青荫轻微的点头同意后,顾雨筝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伤处照片。
清理完脸上的伤害后,她递给叶青荫一杯温水,目光温和而坚定:“叶同学,刚才你的室友已经跟我说了大概情况。作为校医,我有责任在发现学生可能受到伤害时提供帮助和保护。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将情况正式报告给学校。”
叶青荫低着头,手指捏得很紧,“不……不用报告,只是误会,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她抬起红肿的眼看着顾雨筝,眼神里带着恳求,:“顾老师,真的……只是误会,能别告诉学校吗?”
顾雨筝皱眉,没再说什么。
叶青荫脸上消肿不少后就跟李初暖走了,顾雨筝走到扈定则床前,“你也听到了,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没有当事人的配合和证据,校方能做的非常有限。”
扈定则沉默了会儿,只说:“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然而没等他开始做任何事,变故就来了。
叶青荫离开医务室不到半小时后,霍沅安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定则!顾老师!出、出事了!女生宿舍,叶青荫……”
扈定则低喝:“她怎么了?!”
霍沅安眼睛发红:“刚回寝室,柳依依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美工刀——”
扈定则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就往外冲。
顾雨筝回过神,忙追了上去:“扈定则你回来,我去!”
扈定则却听不见,走廊很长,白晃晃的灯光刺得他眼前发黑,四月的风刮在脸上,一阵阵的冷。
叶青荫躺在地上,眼前是天灰蒙蒙的天花板,有五个脏点子,脖子好像有什么在流出来。
嘴里有一股发甜的铁锈味,她想吸气,但吸不动,喉咙痒得厉害,想咳,但咳不出来。
被堵住了。
头越来越沉,李初暖的声音在远去, 眼前发黑,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睁开眼,又是纯白的空间。
她看见看见扈定则从医务室冲出来,却倒在了花圃旁,整个人蜷起来,缩成一团。
起初没声音,只有肩膀抖得厉害,后来,压抑的哭声漏了出来。
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他,照着花圃。
叶青荫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以为这次又要这样再见了,可是——
「爸、妈,请原谅我的不孝。」
再睁开眼,又是纯白的空间。
她看见看见扈定则从医务室冲出来,却倒在了花圃旁,整个人蜷起来,缩成一团。
起初没声音,只有肩膀抖得厉害,后来,压抑的哭声漏了出来。
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他,照着花圃。
叶青荫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以为这次又要这样再见了,可是——
「爸、妈,请原谅我的不孝。」
扈定则朗润的柔音闯入耳中,叶青荫猛地睁开眼。花圃不再,扈定则坐在教室,第二组第三排的位置,他微微低着头,握笔的手有血迹,笔尖继续在纸上留下字句:
「爸、妈,请原谅我的不孝。
我还是要去陪她,她一个人会怕。」
叶青荫怔住,他要去陪谁?
陪自己?是自己吗?
这个认知像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她混沌的意识上,让她几乎要瑟缩。
怎么会……
扈定则怎么会……
再定睛,扈定则已经站到天台边缘,春风吹着他染血的校服衣摆。白日长空,他望着远方,脸上只剩坦然的平静。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不……不行!
叶青荫往前一步,可也跟着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