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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次循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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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死了她。”
叶青荫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谢蝉衣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耳膜里嗡嗡回响。
她害死了谁?
叶青荫努力回想谢婵衣的话,太多了,太杂了,她分不清,拆不开。
“青荫,你要走了?”李初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叶青荫已经穿好鞋站在床边。
叶青荫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荡寂静,只有安全通道发出惨绿的光,她跑下楼梯,宿管正好拿着钥匙串开门。
“咔哒”一声后,叶青荫跑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身后是滚动的电子屏:3月2日。
教学楼矗立在黎明前的青灰色天幕下,所有窗户都是暗的,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谢蝉衣还没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急干什么,连早餐都没吃。
还有,如果谢蝉衣根本没有进入循环呢?
叶青荫顺着冰凉的墙滑下,看着天际一点点染上鱼肚白,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该等什么,又该去哪里。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她回头。
扈定则拎着早餐走过来,简单的校服被他穿得干净挺拔,乌黑的发梢在晨风下微动。
他停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手,伸向他。
扈定则握紧她的手,手掌温热,力道坚定,将她冰凉的指尖完全包裹,然而却微微发着抖。
叶青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紧接着眼眶湿润,下一秒,她被拉了起来。
扈定则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早上好,叶青荫。”
扈定则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
被人懂得。
被人握紧。
被人不由分说地拉出冰冷的角落,拥入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浸湿了扈定则胸前的校服,双手攥着他后背的校服。
即便有所感应,叶青荫仍不敢妄下论断,“你……怎么认识我的?”
扈定则隔开,指腹抹了抹她的眼泪,“昨天开学典礼上,你晕倒了。”
嗯?
叶青荫认真想了想,并不确定。
八次循环,3月1日离她已经过于久远,所以扈定则并没有进入了循环,现在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叶青荫顿时无地自容,从他怀里退开,手忙脚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对、对不起……没,没麻烦你吧?”
扈定则看着她的反应,垂下眼认真思考。几秒后,他给出了一个答案:“应该算是麻烦了。”
叶青荫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捏着。
“所以,为了不让我白麻烦一场,”扈定则微弯着腰,把早餐递到她面前,“把这个吃完,就算两清。”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化解了尴尬,叶青荫只好接过早餐,打开,是土豆丝青椒夹饼。
她下意识开口:“你,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扈定则已经拆开自己那份靠着廊道,一脸纯然:“嗯?怎么会这么问?”
叶青荫心里一紧,“没,没什么。”
她慌忙低下头,咬了一口饼,土豆丝的咸香和青椒的微辛在口中化开,温热而踏实。
她还是和扈定则成为了同桌,因为早上的尴尬境遇,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只好中午逮着蒲云芊和柳依依:“扈定则为什么会转来我们班?”
蒲云芊在吃面包,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啊?他本来就是我们班的啊。”
柳依依“啪”地合上小镜子,斜睨了叶青荫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促狭:“唷唷,昨天吃人豆腐,今天就装失忆?”
她喜欢扈定则,说话难听也是当然。
昨天?
开学典礼?
晕倒?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青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初暖一进门就看到蒲云芊和柳依依怪里怪气地看叶青荫,凑近问叶青荫怎么了?
柳依依再次开口,声音尖细:“她忘了昨天开学典礼上倒进扈定则怀里的事了。”
“就这事啊?”李初暖笑看两人,“忘了就忘了呗,青荫都中暑了,还记得什么?”
柳依依没再计较,眼不见心不烦地上床玩自己的电子手表去了,蒲云芊则继续专注面包。
李初暖拍了拍叶青荫的手背,“别多想。”
叶青荫点了点头,脸却惨白着,现在只有谢蝉衣能给她答案。
下午最后一节课,叶青荫拦住了走出教室的谢蝉衣,“可以,聊一聊吗?”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无数目光投了过来。
谢蝉衣停下脚步,她的长发编成了松散精致的发辫垂在一侧肩头,衬得脖颈修长。
她看向叶青荫,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色的瞳孔清冷通透,率先走向楼与楼之间的转角平台。
平台开阔,三月初的风带着未褪尽的寒意,却也裹挟着草木萌动的气息。
“你,你认识我吗?”叶青荫斟酌着。
谢蝉衣唇角微扬,带着居高临下的了然,“认识,不止认识。应该说,我很了解你,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叶青荫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么,你上次说的‘我害死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么快就忘了?”谢蝉衣唇边那点弧度敛去,她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骤然变得极具侵略性,“你怎么敢忘?”
叶青荫被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如纸。
谢蝉衣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五年前,香花小学和蔹野中学开展了‘笔友计划’活动,你的笔友是谢婵尔。”
叶青荫瞳孔微颤,记忆被扯回那个灰扑扑的童年。笔友计划是学校的任务,说是让她们对最好的初中有所追求,一个学期通四次信,然后换人。
老师建议被选中的学生写写生活和学习上的困难,于是没多久,不少同学收到了资助物品。叶青荫耻于写那些,只写学习情况。
收到的回信总是很干净,字迹清秀漂亮,透过那些字,她知道她的笔友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可也仅于此,她并不敢向往。
学期结束,她不再参与,也就忘了,她曾经有个笔友,叫谢婵尔。
“你当然忘了。”谢蝉衣的讥诮中带着痛楚,“可对她来说,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她认真对待,从不敷衍,甚至把自己的压力告诉了你。回信中,你用歪歪扭扭的字画了一个笑脸,下面写着‘别怕,我陪你’。”
谢蝉衣的声音顿了顿,看向叶青荫的眼神复杂难辨:“她从小优秀,背负太多期望,周围都是竞争,很少听到这种单纯笨拙的安慰。你的那句话成了她的透气口,她开始好奇你,不惜暑假瞒着家人去了香花镇,在那拍下了光荣榜上的你。”
叶青荫的心脏猛地一缩。
谢蝉衣直直地看着叶青荫,“如果只是到这,我并不会恨你。可是叶青荫,她被一个陈亦伟盯上了,那时候才初三,就对她产生龌龊的想法。”
叶青荫捏了捏手指,她认识陈亦伟,喜欢来她家窜门,是她哥的朋友。
“陈亦伟注意到了她,主动搭讪说认识你。谢婵尔没有防备,和他加了好友。陈亦伟开始频繁地联系她,分享琐碎的生活,倾诉他的不被理解。出于礼貌,谢婵尔对他句句有回应,感知到陈亦伟并不了解你后,她先疏远。”
“一晃初三过去,谢婵尔考上了萃升。可陈亦伟也在,大她一届,成绩优异,人际圈广,自认配得上谢婵尔。”谢蝉衣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他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谢婵尔,送礼物,表白,发动朋友造势……他说那是浪漫,是诚意。可对谢婵尔来说,只是困扰,所以她明确拒绝了他。就因为被拒绝,陈亦伟就开始恨她,利用在萃升的影响力,开始散布关于谢婵尔的谣言,甚至引导一些不明真相或本就嫉妒谢婵尔的新生孤立,排挤,欺负她。他自己则继续扮演好心学长,在谢婵尔被欺负后假意安慰,最后凌辱不成,就把她杀了。”
“学校为了名誉选择庇护他,我爸打算私了,也查到了他的藏身处,但你哥叶青阳,帮他规划逃跑路线!”她看着叶青荫,目光冰冷刺骨,“五年,我们失去了她,你们却逍遥,凭什么?”
叶青荫手脚发冷,脑中嗡嗡作响。
那个从小护着她,给她扎辫子,后来放弃学业离开的叶青阳……
竟然是帮杀人犯逃跑的帮凶?
“所以叶青荫,”谢蝉衣的声音轻而狠,“谢婵尔的命,你来还。”